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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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蕭雲城走出工廠,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巨大的溫室,相較於之前在雲越的那間,這間簡直是它的二十倍!

“蕭隊······這扇門有密碼。”技偵人員轉過頭看向蕭雲城。

密碼?蕭雲城楞住了,他們哪裏知道密碼?

不對,肯定不對,蕭雲城閉上了眼睛,溫室有密碼的話,吳桐顯然是已經知道了的,他肯定給了提示只是他們還沒有發現,可提示到底在哪裏呢?

手串!蕭雲城恍然大悟,他想起了那條手串不規律的結繩!

他大步走上前,技偵人員馬上讓開位置,蕭雲城將手放在密碼鎖的按鍵上,停頓了一下,輸入了三個數字。

叮!

門開了!

蕭雲城猛的將門推開,和身後的警察一同舉起了手上的槍:“警察,不許動!”

溫室裏的景象卻讓他們楞住了。

溫室裏盛開著無數天藍色的荼靡,和吳桐的手串幾乎是一個顏色,天藍色的荼靡在玻璃透下來的陽光下,反射著灰白色的光,吳桐被綁在一根鐵架上,固定在花叢中央,頭歪向一邊昏迷不醒,他穿著白色的絲綢襯衣,在遍地的藍色中十分突出。

“五百七十六次。”

許澤的聲音毫無征兆的響起,響亮的充斥在這個溫室的每一個角落,他的聲音帶了點沙啞,語調卻溫柔似水流。

“五百七十六次失敗後,終於囚住了這片天空。”

他把天空囚禁在了花瓣裏。

話音一落,蕭雲城瞥見一處似乎亮起了火光,他馬上反應了過來,沖他們大喊:“著火!救人!”

一聲令下,所有人朝吳桐飛奔而去,火焰馬上蔓延開來,瞬間增至一人高,跳動的火光不斷打在吳桐蒼白的臉上,將他的臉一半映在天藍色花瓣上,一半吞沒在橙紅的火光中。

蕭雲城跑的比任何人都快,也是他這麽大以來跑的最快的一次,他沖上前掏出了軍刀,一把割開了吳桐手腕上的麻繩,吳桐解脫了控制,徑直倒入蕭雲城的懷裏。

“蕭隊,蕭隊!快出來!”

“蕭雲城!······”

林琛最後的呼喊也被火焰淹沒,蕭雲城回頭看去,卻只是無窮蔓延的火花。

蕭雲城這才意識到,他們出不去了。

“別怕······我帶你回去。”蕭雲城小聲的說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吳桐,還是在安慰自己。

火勢蔓延的太快了,很快就將蕭雲城和吳桐包圍了起來,蕭雲城緊緊抱著吳桐,讓自己的身體包裹著他,盡可能的不讓吳桐太多的暴露在外面————即便要燒,那就先燒他。

蕭雲城死死咬著牙,眼底蓄滿了淚水,因為低著頭的緣故,滴答滴答,打在了吳桐的臉上,蕭雲城胡亂的擦著他的臉,將人抱的更緊了。

神奇的是,吳桐居然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蕭雲城的臉直直撞入了他的視線,讓他覺得不真實,直到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蕭雲城的臉,真實的觸感才終於把他拉回了現實。

蕭雲城感覺到了吳桐的動作,他睜開了眼,看見吳桐正看著他笑,吳桐張了張嘴,卻被濃煙猛的一嗆,一手擋著嘴不停的咳嗽。

蕭雲城慌忙幫他拍打著後背,用另一只手虛掩著吳桐的口鼻,呢喃道:“別說話了,別說話了······”

吳桐這才發現他們被困在了火海中,兩人只是靠著這唯一沒有花束的小片空地才沒有被火焰吞噬,但他發現火焰不斷的撩著蕭雲城的後背————自己被他嚴嚴實實的包裹在懷裏。

“······你,瘋了?!”吳桐用盡力氣喊道,卻不敢推他,生怕他會被燒到。

蕭雲城溫柔的撩開他額前的碎發,安慰道:“沒事的,救援很快就來了。”

可在這密閉的溫室裏,他們又能撐多久呢?吳桐眼睛很快就濕潤了,他不斷說著“不要”,雙手環抱著蕭雲城的脖子小聲抽泣了起來。

為什麽?我死了也就算了,為什麽你也在啊?為什麽啊?······

可蕭雲城只是不斷安撫著他:“別怕別怕,你不要呼吸太快,會嗆到的······”

都快死了,這人怎麽還這麽淡定啊?吳桐心想著,他擡起頭來,對上蕭雲城的眼睛,瞳孔水光粼粼的在小幅度顫抖著,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慢慢湊上前,貼住了蕭雲城的唇。

他們就這麽在漫天火海中接吻,像是在向死亡宣示主權。

藍色荼靡在火焰中褪色,兩人唇齒間的溫度灼穿毒霧。

他們用最熾熱的溫度,燒毀所有枷鎖。

很快,他們的附近傳來了水聲,是警察來救他們了!

兩人相貼的唇瓣分離開,吳桐擡起了手,蕭雲城看清了他手裏的東西,是他口袋裏裝著的那顆手串珠子。

吳桐哽咽著說:“蕭雲城······如果這次活下來······”

“······你得賠我串新的。”

蕭雲城破涕為笑,他親吻著吳桐,答應道:“好,我賠,我什麽都賠給你。”

“醫生,醫生!快,救救他們!”

不算寬敞的病房內擠滿了人,說話聲嘈雜的包裹著他們,蕭雲城渾身是灰,他強撐著睜開眼,扭頭去看躺在自己身邊的吳桐,吳桐被他保護的很好,身上基本沒什麽傷,蕭雲城看完最後這一眼後,終於陷入了沈睡。

吳桐發現自己站在那間天藍色的荼靡溫室裏面,許澤站在自己的身後,他聽到了許澤走進他的腳步,隨後他低沈的嗓音強硬的擠入了他的耳膜:“喜歡麽?為你種的。”

不,不是為了我,吳桐想著。

他緩緩蹲下身來,細長的手指輕撫那柔軟的花瓣,許澤很耐心,像是一直在等著他的回應。

吳桐扯下一片花瓣將他對準了陽光,花瓣被陽光穿透,沁著灰白色的光,卻不見一點通透。

它本來就不是純凈的。

吳桐手裏托著那一片花瓣,突然花瓣開始燃燒起來,吳桐冷眼看著許澤,毫不猶豫的將這個火種拋向身後,頓時炸開熊熊烈火。

高大的火舌不斷舔舐著中央的兩人,吳桐的瞳孔中,火苗一閃一閃。

你困不住我的,許澤。

你困不住我,因為我是自由的;會有人來救我的,因為他就是我的自由。

“病人心臟驟停了!快進行心肺覆蘇!”

“病人肺部感染,情況很糟糕!”

“快,快!鎮靜劑!”

滴——滴——滴——

醫院裏的機器在有規律的響著,吳桐漸漸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幾個醫生的腦袋,盡管他們都帶著口罩,但從他們的眼神也看得出來他們很擔心。

“誒誒,病人醒了!醒了!”

吳桐被房間內刺眼的燈光閃到眼睛,他不適的瞇起眼睛,再睜開就看見了慕容通海那慈愛的面容。

“通海叔叔······”吳桐用氣音叫著慕容通海,慕容通海笑著點了點頭,回應道:“我在呢,孩子。”

吳桐終於是清醒了不少,他四處張望了幾次,被慕容通海看出意圖,他笑著道:“雲城那孩子比你嚴重點,前天才脫離危險,在你隔壁躺著呢。”

吳桐聽後手指微微蜷縮在一起,他擡起眼眸,看著慕容通海,說:“通海叔叔,我······到底做對了嗎?”

從雙親死去,小時候的吳桐被迫參與毒品搬運;逃出來遇到了慕容絮,可他卻為了自己也死了;一直長大到現在,與許澤謀劃著覆仇,盡管許澤的目的已經不純。

可他,真的做對了嗎?

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他自己心裏一清二楚,當時在雲越看著陳豪那狼狽的樣子,他又想起了慕容絮,想起了他在火光之中,對自己的交代。

他分不清是與非了,極大的落差感瞬間充斥了他的心理,吳桐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胸口,開始有些喘不上氣。

會不會只要我死了,這些也不會發生呢?

可我死了,誰來報仇?他又怎麽能甘心就這麽死去?

慕容通海發現了吳桐的異樣他上前一步,用他寬大肉感的手包裹住了他的手,雙方從手上皮膚感知著彼此的溫度,此時只有他們知道,那是熾熱的心。

“我還是那句話,問心無愧。”慕容通海眼神堅定,握著吳桐的手緊了些。

“有些事情確實沒有那麽好解決,但只要你能保持本心,不被欲望吞噬,你就是成功的。”

病房恢覆了安靜,只剩下床邊儀器發出的有規律的“滴滴”聲,吳桐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手背暖暖的——那是慕容通海留給他的溫暖。

哢噠——

一個護士推著醫用推車走了進來,溫柔的對吳桐說道:“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吳桐不太習慣和陌生人說話,但他還是禮貌的搖了搖頭,向她示意自己沒事,護士依舊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將已經拆好的藥遞到吳桐手上:“吃藥吧,好的快一些。”

吳桐乖乖的把藥都一股腦塞進了嘴裏,就著水咽了下去,他握著空玻璃杯猶豫了一會,才開口道:“那個······和我一起送進來的那個警察,他怎麽樣了?”

護士接過他手中的玻璃杯,回答道:“情況不錯,還在靜養著呢。”

“我想問······”吳桐看向護士,眼神裏流露出哀求的神情:“可以把我安排進他的病房嗎?”

善良的護士姐姐當然拒絕不了漂亮男孩的“撒嬌”,當即就把他轉移進了蕭雲城的病房,在護士準備離開的時候,吳桐輕聲叫了聲“護士姐姐”,護士回過頭,見這個男孩子乖乖的靠坐在床頭,對她揚起了嘴角:“謝謝護士姐姐。”

“沒······沒事!”護士姐姐拿著托盤擋在下半張臉,激動的跑了出去。

吳桐看著她的背影無奈的笑了起來,心想著怎麽就這麽著急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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