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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搬離淺水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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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搬離淺水灣

“阿Sir!” 嫂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卻異常響亮,“不是這樣的,鄺小姐沒有說謊,求求你不要拘捕她!她沒做錯,都是為了維護我……是他!是他打我!日日打我!還逼我拿錢!我好怕他!”

嫂子眼淚洶湧而出,擼起衣袖對警官展示自己的傷痕累累,指向自己的臉,“這些都是他打的!我可以去驗傷!”

整間報案室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個看起來柔弱不堪,此刻卻猶如一座噴發的火山的女人身上。

鄺裕美震驚地看著嫂子,看嫂子眼裏的恐懼如今被前所未有的決絕取代。

這一刻,她仿佛看見另一個自己那個終於在沈默中爆發的自己。

鄺裕美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你瘋啦!”物業經理沒想到事情臨門一腳,竟壞在嫂子的驟然反水上面,他激動地站起來,屁股剛離開凳面,嫂子急忙用手臂護住自己的面頰,生怕被他再次毆打。

一旁的警官急急喝住男人,大喊,“停!你要做咩!”,制住了他的妄動。

警官立即指示女警帶辛海惠去做更詳細的筆錄和驗傷,並通知社會福利署。

證據確鑿,案情瞬間反轉。

因二人沒有進行結婚登記,僅為同居男女關系,物業經理的敲詐勒索和家庭暴力行為暴露無遺,他之前對鄺裕美的指控變得蒼白無力。

警方迅速立案,轉向對辛海惠的保護和對施暴者的調查,而鄺裕美因沖動行事被批評教育、繳納罰金後釋放。

往警署外面走,天已經黑了。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嫂子緊緊挽著鄺裕美的胳膊,她明顯驚魂未定,喃喃自語,“阿美,我要回去,我不能再照顧你了,我在這裏待不下去了……他隨時會過來。”

她看向鄺裕美,淚痕未幹,但為了讓她安心,擠出一個笑比哭的難看的笑容,“我以前連累你了,今日謝謝你,要不然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敢說出來……”

鄺裕美停下腳步,回望嫂子那雙終於敢直視她的眼睛,她正要說話,就被聞風而來的幾家香港八卦周刊記者湧了上來,把她和嫂子擠散。

閃爍的鎂光燈和尖銳的提問紛紛,“鄺小姐,是你的家裏人被家暴?現在怎麽樣了?”“鄺小姐,點解要砸人的車?”“是不是涉及情感糾紛?”“許生怎麽看?怕不怕影響你的事業?”

警署門口的風波,在香港八卦周刊的推波助瀾下,掀起驚濤駭浪,頭版標題由“明星北姑憤怒砸車被捕”,急轉成為“苦情女王護嫂怒砸家暴男!辛女士泣血控訴!”,配圖是辛海惠在鎂光燈下擼起袖子展示傷痕的模樣。

饒是物業經理已被拘捕,嫂子還是受驚過度。

回到淺水灣的家中,便躲進了房間裏,怎麽叫都不出來。

晚上,鄺裕美看見保姆從嫂子房裏端出未動的早餐,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

許兆璂的世界,在鄺裕美決絕抽身的那一刻,悄然失衡。

起初,許兆璂沒有真正在意,他習慣鄺裕美的眼淚,她的心機,她的作鬧,使勁渾身解數只為多留他一晚的小動作。

她的離去,像是籠子裏那只最會作鬧的鳥兒飛走,起初他覺得有些不習慣,但後來他打定主意,她會回來的,只要他讓步夠大,拋出的魚餌夠厚。

這日深夜,許兆璂結束一場應酬,回到普樂道空寂的大宅內,習慣性地他摁下內線電話,想要詢問司機鄺裕美現在在哪,把她送來。

意識回籠,他想起鄺裕美把司機趕回來了,她飛走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攫住了許兆璂,獨自坐在空曠的書房裏,雪茄的煙霧繚繞,驅不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落寞。

今日八卦報紙出街,二版重要位置就是鄺裕美和她嫂子在淺水灣警署門口的一幕,她嫂子示傷,站在一旁的鄺裕美左手抱臂,靜靜看著,眼神沈靜,她所占的畫面很少,有點像一棵勁竹,看似單薄卻有種撼動山岳的力量。

許兆璂看著報道,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裏的鄺裕美,思緒飄遠,她保護者的形象不由自主印跡進他的心裏,為什麽她總是既像又不像他媽?

……

夜深,鄺裕美敲響嫂子的房門,她全無力氣動彈,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裏,見她進來,慢悠悠從床上坐起。

嫂子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裕美’,一日未進滴水粒米,嘴唇幹裂。

鄺裕美說出她心裏的決定,“嫂子,我們走吧。香港我住不慣,我們搬回深圳。”

嫂子聞言,怔楞當場。

嫂子自然求之不得,但她知道並非是鄺裕美住不慣,她是為了保護她,是想給她換個安全的不擔驚受怕的環境而尋的借口,她不舍得她為她輾轉奔波,“阿美,你不用為了我……你和許生會在一起的。”

鄺裕美起身,拉開嫂子房中巨大落地窗的窗簾。

嫂子驚懼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落地窗外,私家泳池的輪廓在夜色裏清晰可辨,池水被底燈染成一片幽幽的藍,遠處是層疊的樓宇間被山巒環抱。

“嫂子,”鄺裕美轉身,“你覺得這套淺水灣物業怎麽樣?”

嫂子不解。

“我跟他六年……”鄺裕美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沒有怨懟,“撈他一處物業,也不算過分。”

她頓了頓,“但我現在不想要了,這裏沾著他的氣息,他偶爾心血來潮還會過來……”

鄺裕美拉起嫂子的手,用力握緊,“我之前是為他才搬來香港的,現在我和他斷了,我們回深圳,對我也好,對你也好。”

嫂子點頭,回握鄺裕美,“好,裕美,我們走。”

鄺裕美擡眼,對上嫂子t那雙不再閃躲的眼睛,她心頭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錚”地一聲,松了。

……

山頂普樂道,許兆璂的書房。

傍晚,窗外下起瓢潑大雨,雨水猛烈地敲打玻璃,發出沈悶的劈啪聲。

許兆璂結束一個冗長的跨國視頻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時,秘書抓住他空閑的時機,敲門進來匯報,“許生,有一件事情……”

許兆璂闔眼揉,捏山根,“說。”

秘書邊說邊觀察許兆璂的表情,“鄺小姐今日下午搬離了淺水灣,她委托她在香港的經紀人聯系我,處理交接事宜……她搬回深圳了。”

“搬離?”許兆璂詫異,“她搬走了?”

秘書盡責回答,“是的。”

許兆璂心頭掠過一絲極其微妙的異樣感,那是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失序感,他劍眉微皺,很是不耐煩,“她的氣性就這麽大?”

秘書鮮少面對這種許兆璂因為女人而煩惱的情況,他盡量保持專業態度,“許生,我們可以先冷靜下來,謀定而後戰。”

謀定而後戰,意思是行動前需制定周密計劃。

許兆璂想起鄺裕美之前和他提分手,又不要他拋去的資源,後面在警署,倔強地拒絕他派去的律師,他知道她在慢慢抽離開他,但他第一次失去手段,只能按她在圖謀更大的利益來處理。

如今,她從淺水灣搬走了。

許兆璂有種回到小時候的感覺,他媽和保鏢私奔的那刻,也是棄他於不顧,把他丟在香港。

那時的他,即使難過但也能理解,因為他媽是被逼無奈,奔赴她要的幸福生活。可鄺裕美呢?她又是為什麽不要他?

“備車。”許兆璂對秘書說。

“許生。”秘書的聲音略帶遲疑,“外面的雨很大,而且鄺小姐已經搬走了,現在過去……”

許兆璂冷言,“我叫你備車。”

司機以最快的速度把車開到大宅門口,許兆璂沒等保鏢撐傘,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昂貴的西裝被暴烈的雨水打濕一片,他渾然不覺。

秘書緊隨其後,大氣不敢出。

車內一片安靜,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雨水在車窗玻璃上瘋狂流淌,扭曲了世界,扭曲了許兆璂的心情。

抵達淺水灣的地下車庫,許兆璂推門下車,去鄺裕美的家,屋內一片狼藉,搬家後的淩亂未完全清理,紙箱碎片、丟棄的雜物堆滿垃圾桶。

曾經熟悉的、帶著鄺裕美氣息的空間,如今彌漫著一股陌生的寂寞的空曠感。

秘書跟在許兆璂身後進屋,老板方才淋了雨,西裝現在深一塊淺一塊,勾勒出緊繃的身體線條。

鄺裕美搬走了,做得如此幹脆利落,一絲一毫的留戀都沒有。

許兆璂走進鄺裕美臥室的衣帽間,梭巡四周,想要找出她留在這裏的任何物品,找到一絲她‘作鬧’的證據,試圖證明她還會回來。

然而,什麽都沒有。

“她又要什麽?”站在無人的客廳,許兆璂面對這一切很是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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