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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舌燦蓮花詐騙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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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舌燦蓮花詐騙犯

……

只要你投資裕通通信,我包你一家人,不對,我包你一家人、你太太一家人、以後你孩子成家,你姻親,你七大姑八大爺,甚至只要你開口,我把你鄰居都包了,終生打電話免費、發短信免費,以後上網也免費!

鄺裕豐對外是這麽說的,彼時他在深圳中英大廈租下整一層寫字樓,闊綽氣派,對外說國內除了移動聯通電信等等,未來還會頒發新的通信牌照,‘上面’派他來深圳打前站,籌備事宜,先投資先埋位先占股,包不吃虧的。

自此,辦公室的驗鈔機日日嘩嘩作響,騙了無數人的投資。

鄺裕豐住豪宅開豪車身邊無數女人、出入澳門賭場一擲千金的時候,鄺裕美還是影視劇的背景板。

她哥向她許諾,“阿美,日後發達,我投資一部電影,你做女主角。”

後面,等不到阿哥投資的電影,只有鄺裕豐攜款逃往日本,無數投資人驚覺上當受騙,上門追討的消息。

鄺裕美在公安局調解處見到嫂子,投資人不放過嫂子,要嫂子吐錢出來。

她進去,演技大爆發,熟練地撚煙吐霧,攤手時兩指夾著煙,強壓著內心的怯和懦,“你們把她拖走又能怎麽樣?去站街?我看她一日站二百都費勁!她身上沒錢,我哥把她丟在鄉下照顧二老,她連他在城裏幹什麽都不知道。”

“你看我?我更沒有!”鄺裕美氣焰比對面還旺,比對面更惱,“我在劇組演死人演妓女演奴婢,賺不到多少錢,我也被騙了,投資了不少。他連親妹妹都騙,若是你們以後聯合上告,算我一份。”

就這樣,一連數日,鄺裕美在這小小的調解處,發揮了自己的哭、鬧、笑、罵、喜、哀、嗔、怒,種種神態作遍、好話歹話連番。

最後,除了一些關系極硬的債主,鄺裕美自掏腰包填了錢,填不滿,寫欠條,她才和嫂子安全落地。

嫂子確不知情,婚後她被鄺裕豐甩在鄉下,他進城不帶她,她是個賢惠女人,只知道在鄉下孝敬公婆,全然不知道丈夫在外惹出這麽大一通亂子,天文數字駭得她搖搖欲墜。

鄺裕豐逃日, 這一年裏,鄺裕美的演藝事業大爆發。

她五官布局協調,清麗古典,眼含秋水,眉頭微蹙起時自帶愁態,外表看似柔弱,實則如磐石堅強,很貼近苦情劇女主的形象,打開一片新天地。

半年後,鄺裕美收到鄺裕豐托人寄來的信,張嘴要錢和讓嫂子遠渡日本。

他大手大腳,盡情揮霍,騙來的錢早已花完,如今舔著臉讓妹妹打錢。

要嫂子赴日,詐騙犯說的話總是動聽我怕你嫂子在國內受牽連,讓她來日本,我賃了間公寓,我有手有腳出去掙錢養她。

鄺裕美把信紙撕碎,沒告訴嫂子這事。

怕嫂子受牽連?怎麽不第一時間帶她走,等事態平息才說,他就是在日本走投無路,需要一個女人做保姆罷了。

騙不到嫂子這個女人做保姆,但是一定騙得到一個女人做保姆,她媽。

最後,鄺母赴日,照料鄺裕豐的飲食起居。

去了沒半年,回來了。

鄺母說在那邊呆不習慣,又攛掇嫂子辛海惠去,我看他那裏環境實在不行。

鄺母各種勸說嫂子,連一日夫妻百日恩這種話都說了。

被鄺裕美止了,說雇來的保姆手腳不幹凈,嫂子得來照顧我。

鄺母住了口,無奈時嚅囁著讓鄺裕美多打些錢給她哥。

攻守之勢異也。

如今二老吃誰的喝誰的,以後養老得靠誰,這鄺家的搖錢樹是誰,誰當得了家做得了主,一目了然。

過後,鄺裕豐又來了幾封信,他猜測出是鄺裕美從中作梗,因為嫂子歷來無主見,讓她站就站,讓她走就走。

先是懷柔,讓鄺裕美顧及兄妹感情,他在異國無人照顧,可憐得要死。

鄺裕美不領情,他就威逼,若是他死在異國,鄺家可就絕後了。

最後利誘,說他國內的資產相送,只要嫂子赴日,讓夫妻二人相會就行,如今遠隔重洋,他實在思念妻子。

鄺裕美看信冷笑,他在國內還有個屁資產?說的這麽好聽,不還是為了誆騙嫂子去做保姆?

種種手段使盡,鄺裕豐自信過頭,心想不是鄺裕美的原因,而是辛海惠不想來,不把他當丈夫了,她要高飛了。

這下歇斯底裏,醜態畢露,“阿妹,你告訴姓辛的,她不要我,我還不要她呢!日本女人溫柔又可人,我昨日睡了個十六的,年輕貌美,又卡哇伊又聽話,不比她一個黃臉婆好?”

鄺裕美面無表情地撕碎來信,她不想管鄺裕豐的死活了。

之前她找人給鄺裕豐打生活費,每月一次,不能過她的手,怕她的賬戶還在監控下。

她告訴助理,六個月後,給鄺裕豐生活費減半,再過四個月,停了。

她發了狠,留他自生自滅。

……

往開平拍攝現場的保姆車上,鄺裕美拿著劇本,憶起往事。

過了這些年,嫂子另有感情,好事一樁。

她猜測,她的相好估計是淺水灣的物業經理,之前見過他在家中修理電閘,嫂子站在梯子下望著他,眼裏只有他。

身邊人感情有著落,思緒兜回自己身上。

鄺裕美想起許兆璂,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深圳南海酒店,那處外圍有個古色古香的名人故居。

彼時,她在拍戲,劇組看過天氣預報,挑了個雨天,她還是演受虐兒媳,穿著淡綠色的旗袍跪在鵝卵石小道上,婆婆下令不讓她進門。

隨後,雨幕裏,管家撐傘,婆婆出來對她一通嘲諷,殺人誅心。

說是雨天,但老天爺送了個大的。

瓢潑大雨澆濕世界,模糊了視線,大雨浸濕旗袍,她的膝蓋跪得生疼,伴隨婆婆的言語羞辱,偏偏她還得情真意切,對婆婆哭喊說她是真心對待夫君的,她心裏只有夫家。

饒是導演喊哢,她還是得硬挺脊背,被要求保持姿勢補特寫。

雨天傳來嗶的一聲尖銳的喇叭聲t,一輛邁巴赫因為劇組的設備被擋在駛進酒店的車道上。

工作人員急忙清障,鄺裕美循聲望去,看見黑色的車身駛過。

後面,她拍攝結束,進入酒店休息,有人敲響充作化妝間的酒店房間房門。

來者西裝革履,要請她簽名,來意還沒說完,被她的經紀人茜霓(cyne)阻了,說鄺小姐正在休息,不便簽名。

來者被阻,還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遞出名片,說請鄺小姐看看。

鄺裕美接過名片,燙金的豎排名片,上面印著許兆璂,坤為實業(集團)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另有地址電話傳真。

拿著這張名片,鄺裕美心裏一顫,表情未變,應下來,給對方簽名。

那人走後,經紀人看著鄺裕美泛著瑩光的指甲撚著那張名片,手指摩挲時,似在沈思。

經紀人知道其人,香港的報紙上常有,坤為實業的主席,父母雙亡,繼承家業,處事狠辣,年輕有為,英俊絕倫,難怪鄺裕美心動。

但她言明,“剛剛進酒店那車就是他的,看見你下跪淋雨被侮辱,就起了興趣,來同你接觸,這些有錢人的癖好很捉摸不透的,八成是個變態,看見女的受虐就興奮。”

鄺裕美聽了,脊背往後,靠在椅背上,她放下那張名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經紀人看她裝傻,笑了笑,沒再言語。

後來,鄺裕美跟了許兆璂。

他沒有變態的癖好,但她始終走不進他心裏。

鄺裕美在一次和他睡後,問他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面,他派秘書來跟她要了簽名?

聽了這話,閉著眼睛的他薄唇微翹,“那你給了嗎?”他那篤定自信的語氣,自信於自己的魅力,更多是探究她為什麽會給。

鄺裕美想知道,“你為什麽會跟我要簽名?”這對她很重要,她可以發揚這個推進關系。

許兆璂要睡覺,他像是陷入回憶,沈默片刻後回答,“你很像她。”

鄺裕美追問,“誰?”

許兆璂沒再回答。

自此,鄺裕美知道她能在許兆璂身邊,完全是因為像某個女人。

她平日最憎這個!戲裏演別人就算了,現在躺在男人身邊,還是因為在演別人!她就不能是她自己嗎?

後來,鄺裕美知道許兆璂心裏那個女人在泰國,他偶爾會飛泰國看那女人,他家在那處起家,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泰國華裔,他童年都是在那處度過的。

泰國武裏喃府盛產長粒香米,秈米的一種,因其香糯的口感和獨特的露兜樹香味享譽世界,常有華人投資碾米工廠。

鄺裕美發狂地想知道許兆璂在泰國的女人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兩人有何過往,既然扮演‘她’,總要知道她其人吧?

許兆璂出入皆有保鏢秘書,固若金湯,她探聽無門,於是想到了一個人,讓舌燦蓮花、機敏過人的詐騙犯幹這事再合適不過了。

鄺裕豐在鄺裕美停了生活費一段時間後,拿到雙倍的旅費和報酬,飛赴泰國,調查他妹妹的男友許兆璂在泰國的女人。

鄺裕美知道許兆璂花心,他有很多女人,她不過其中一個。

她惱怒、生氣、委屈、悲傷,一次吵架時對他吼,“許兆璂,如果你非要這樣,你可以找別的女人,我也可以找別的男人!”

許兆璂聞言,怔楞片刻,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說這種話,他像是聽到他從未聽到過的極其荒謬的言論,不由笑起來,“你在說什麽?”

他極其厚顏無恥,喊她的全名,邀她試試,“鄺裕美,你可以試試。”

第二日,鄺裕美收到一封信和一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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