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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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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的人

“請等一下,李牧隊長。”這時,另一位突擊小隊的成員也走到了李牧身邊,不讚同地說道,“您為何要信任蟲族?您忘了它們在戰場上有多麽兇殘了嗎?不管怎麽說,它們都是我們的敵人。”

李牧搖了搖頭,試圖說服自己的部下,“對他們來說,我們在戰場上恐怕要更兇殘,但是,他們中的一部分仍然想要幫助我們。所以,我也想對他們報以同樣的信任。”

但那位不明真相的士兵,顯然並不會輕易認可長官的理念,他用不滿的口吻反駁道,“可是長官,我們現在和蟲族可是在交戰中啊?您難道是想背叛聯邦嗎?”

“這,這是因為……”李牧剛想開口,卻又突然停了下來。顯然,他也意識到進一步解釋蟲族的來歷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程悠語見狀,連忙上前解圍道,“抱歉打攪一下,我也覺得傑克先生是可以信任的。其實,之前在反抗組織的大本營裏,我就接觸過其他的蟲族,也從那位蟲族的口中聽過‘傑克’這個名字。

“據我所知,他們這批蟲族全都是因為身患‘殼化癥’而被驅逐的可憐蟲,當時,反抗組織中的一位精神領袖頂著謾罵拯救了他們,因此,他們完全有可能對人類有好感,也完全有理由主動加入反抗軍。”

沒等那位士兵繼續提出質疑,一位聽到了他們對話的普通民眾,突然站起身,舉起手說道,“報告長官!我也有話要說。”

見眾人的目光都一齊轉向了自己,那位主動發聲的工人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繼續道,“那個,我相信大家應該都和我一樣,從來都沒有親眼見過蟲族吧?我們都只在聯邦的宣傳中了解過它們的殘暴,但聯邦的宣傳……恕我直言,真的不一定都是對的。

“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大約在半年多以前……發生在光明街314號的那場機器人失控事故?當時,我恰巧在那裏采購機械用品,因而也不幸被卷入了事故之中。

“聯邦當時把事故的原因歸結為了蟲族入侵,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事故的真兇應該從來都是人類自己。而且,在那場事故中,我曾受到過一位黑發少女的幫助,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已經成為巨型機器人下的亡魂了。

“但後來,聯邦卻直接將我們的救命恩人指認為了蟲族間諜,還在全聯邦範圍內通緝她。這樣的聯邦,真的還有任何的公信力可言嗎?”

在憤慨地說完了這段話後,他又喘著氣,補充道,“其實,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而在現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情況下,我再不說,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總之,能有機會說這些,對我來說,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這位叔叔說得對!”就在現場的民眾們都因為剛才的‘演講’陷入了沈默時,許盈盈突然用清麗的童聲說道,“當時,我和媽媽也在現場,我們都被那位黑頭發的姐姐救了,那位姐姐一定是被冤枉的。”

女孩打破寂靜的發言很快就引起了眾人的註意,一旁的許言見狀,也跟著嚴肅地點了點頭,為女兒的言論作了個證。

有了多名“證人”的共同作證後,那位原本提出質疑的士兵的態度也緩和了下來,他走到傑克面前,猶豫著伸出了手,“傑克先生,我很感謝你願意來協助我們,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禮。”

傑克大方地握住了對方的手,“哪裏哪裏,其實,我都沒想到你們能這麽快就接受我。”

士兵們對傑克的接納,也讓剩下的民眾們放下了心中的警惕,而因為新戰力的加入,掩體內的氛圍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輕松了。

在目睹了這一切後,程悠語有些心虛又有些慶幸地想,自己先前制造的那場“意外”,以及養父那別有目的的宣傳,竟然還在這種情況下間接地幫到了星野。

她其實也很想留下來,看看傑克和李牧他們之後會磨合成什麽樣,但她也明白,自己已經因為傑克的到來耽誤了太多時間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去找‘薪火’。

於是,在和李牧、傑克等人簡短地告了別之後,她便離開了掩體,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養父先前給她發來的定位處。

至於在程悠語離開後,掩體內的民眾所持有的光腦上又會收到什麽樣的信息,這些信息又會引起怎樣的轟動,就全都是後話了。

……

同一時間,已經淪為一片廢墟的光明街314號附近。

墨綠色頭發的男子靜靜地躺在一片廢墟之中,他的雙腿被壓在了巨大的金屬碎塊下,一動也不能動。在碎塊與地面的縫隙中,不斷地湧出著鮮紅的血液。

其實,在男子的手邊就有能夠止血鎮痛的藥劑,他似乎也有殘存的力氣來拿起它們,但此刻,他並不覺得自己還需要用到這些藥劑。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覺得這些由蟲族提供的藥劑太骯臟了,實際上,他現在已經不會這樣覺得了。現在的他,只會覺得自己不配得到救治。

真是可笑,明明直到受傷前的那一刻,他都一直堅定地認為,所有的蟲族和帶有蟲族血統的人類都是該死的,而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一個光榮又神聖的目標——將這個世界交還到真正的、純凈的人類手中。

可就在剛才,當他受到那個姓程的老混蛋算計、差點命喪自己布置的爆炸之手時,一位路過的蟲族似乎是將他當成了普通平民。那位蟲族在看到他頭頂的巨型金屬碎塊後,便毫不猶豫地朝他飛撲了過來,自己的翅膀還因此受了傷。

他並不知道,在郝菲斯托斯內究竟為何會有蟲族出沒。根據他先前查到的情報,聯邦最近在和蟲族的戰鬥中,一直都是勝利的那一方,而且,即便聯邦真的打了敗仗,也不可能會放任蟲族闖進核心星域裏吧?

實際上,在一開始,他都差點以為面前的蟲族只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

但對方很快就用行動證明了這不是幻覺,他先是拖著鮮血直流的翅膀,拼盡全力地試圖搬開壓在自己腿上的金屬塊。在嘗試失敗後,他又迅速地彎下腰,往自己的手上塞了一些藥劑,同時輕聲說了一句,“你先用這些湊合一下,我去找一下支援的人,請不要擔心,我馬上就回來。”

‘薪火’記得,自己那時非但沒有感謝對方,反而是出於某種刻在骨子裏的、對蟲族的厭惡,說了些諸如“滾開,骯臟的蟲子”、“不要靠近我”這樣的話。

但那位救了他的蟲族,卻並沒有因此就放棄救治。對方甚至還對自己笑了笑,說了句“放心吧,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直到那位蟲族走遠了之後,他才慢慢地恢覆了神志。緊接著,他便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實——也許,一直以來,他所信奉的理念、他所堅持的事情,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呢?

從小,他就一直生活在一家孤兒院裏,他既沒有見過爸爸,也沒有見過媽媽。聽人說,他們都是在戰場上,被蟲族殺害的。

但他並不缺陪伴,因為,在他長大的那家孤兒院中,有一位既像母親一樣和藹、又像父親一樣嚴厲的院長,她真的教會了他很多事。

從他能記事起,院長就不斷地告訴他,他和其他小夥伴們之所以會失去雙親,都是拜蟲族所賜。蟲族是人類的敵人,它們殘忍、貪婪、惡毒,只有將那些蟲子們徹底消滅,才能終結人類的苦難。

而在他稍微長大了一些後,院長又偷偷地將他叫到了一間隱秘的房間中,並在那裏向他透露了一個驚人的秘密——其實,現存的所有人類都擁有蟲族血統,他們和蟲族是同源的,都是古代人類對自己進行基因改造的產物。

在剛得知這個秘密時,他確實十分震驚,但他最強烈的心情還是失望。他想,難怪他從以前就一直覺得,人類中也有許多醜惡的存在,原來,他們本身就和蟲族沒什麽區別。

但院長很快又給了他希望,她告訴他,有一批純凈的古代人類正在被一個個地帶到他的時代來,他們中的一些人有著新人類從來不會擁有的、烏木一般的頭發和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他們的到來,必將為這個世界帶來巨大的變革。

院長還說,如果他足夠幸運的話,等他長大後,他就能成為其中一位古代人類的接應者和引導者。而他也一直把院長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裏,一直默默地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而他也確實等到了願望實現的那一天。天知道,當他剛見到那位叫林星野的古代人類時,他的心情究竟有多激動。

而那個女孩也確實沒有讓他失望,她的瞳色和發色就和他想象中一樣美麗,她的品質也和他想象的一樣堅韌、勇敢、善良、與這個黑暗又混亂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只有代號、沒有名字的人。院長曾經說過,名字代表一個人和世界的連接,但身為孤兒的他並不需要這個。他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而他的真正使命,便是燃燒自己,成為為這個世界帶來變革的‘薪火’。

在剛見到林星野的那一天,他曾以為,自己的使命有了完成的希望,而自己的代號,也不再是一個沒有實指的名詞。

但是,如果——這所謂的使命、所謂的變革,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荒謬的錯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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