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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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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井

第二天一早,在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後,方勢坤、林星野和陸一鷗三人便一同出發了。他們此行的目的,正是那座藏有蟲族病患的礦井。

林星野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昨晚,由於夜色和風沙的遮擋,她只能跟在其他人後面默默地向前走,而現在,風沙已停,她終於看清了自己昨晚住的秘密居住艙周邊的環境。

這裏確實是一個足夠隱秘的地方,在他們四周,到處都是層層疊疊的峭壁,而在他們腳下,是無數蜿蜒曲折,時而寬闊時而狹窄的小路。林星野嘗試著記了一會自己走過的路線,但很快便被這迷宮一樣的峽谷給繞得暈頭轉向,遂果斷放棄。

方勢坤見狀,溫和地笑了笑,“小姑娘,不必擔心之後會找不到這裏,那間居住艙其實是可折疊的,我每天的居住地點也是會變的。畢竟,我還要在這顆星球上四處奔波呢。”

林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等我們分開之後,應該怎麽聯系您呢?您光腦裏的身份信息現在應該已經被註銷了吧?”

方勢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說道,“放心,當你需要我時,我自然會出現的。”

林星野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方勢坤隨即又提起了昨天的話題,“對了,昨晚臨睡前,我答應過你們要再講一下回到聯邦中心之後發生的事,你們現在想聽嗎?”

“當然,我們就等著老師您主動說呢。”林星野期待地回道,陸一鷗也跟著她點了點頭。

方勢坤於是一邊為兩人引路,一邊繼續講述起了過去的事,“當時,在和一鷗分別後,我便以方家家主之弟的身份回到了家族中。我自述這八年的游歷,讓我明白了自己曾經的任性是多麽荒唐,而如今,我已悔過,只願繼續將我的才華奉獻給聯邦。

“哥哥並沒有懷疑我的說辭,他只是訓誡我說,我脫離了聯邦中心那麽多年,再想恢覆原來的職位是不可能的。在我表示了自己能接受從基礎的職位做起後,他便將我重新安排進了聯邦的醫學部門。

“隨後,我又主動申請去參與了那項已經進行了八年的實驗,說來也有些荒謬,即便這項實驗是促使我脫離聯邦的直接原因,但由於我的身份,竟沒有人試圖駁回我的申請。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歷經了八年的折磨後,那些孩子們大多都沒能成功長大,唯一活下來的那幾個孩子,也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意識。但只有一個孩子例外,就實驗目標而言,這項實驗在他身上其實已經成功了。

“但代替我接任這項實驗的人,卻一直都沒有將這一情況上報,也許,他是想將實驗結果占為己有吧。不管怎麽說,這也意味著,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那一步。

“之後,我便按照計劃,在實驗的過程中‘偽造’了一場意外,我和其他實驗者們全都死於了這場‘意外’,所有的資料也都在這場‘意外’中被銷毀了,那些尚未死亡的實驗體們則在‘意外’中下落不明。

“對於那些已經失去了人類意識的實驗體,我都事先對他們實施了安樂死;而那個唯一被剩下的男孩,我本打算先將他留在身邊,再慢慢尋找治療他的方法,但在實驗室被摧毀時,他卻主動逃離了那裏。

“而我當時既要確保聯邦高層拿不到殘餘的實驗記錄,又要在自己‘死亡’後盡快離開聯邦的核心星域,實在是沒法再去尋找那個孩子了。所以,在看到他還好好的活著,甚至還成了你們的同學時,我也著實是嚇了一跳。”

說到這裏,方勢坤的聲音又變得沈痛了起來,“其實,是我對不起那些孩子們,如果我的決心足夠強烈的話,我本可以在十年前就直接實行同樣的計劃。是我的猶豫,害得他們在痛苦中失去了性命,就連我唯一能救的那個孩子,我都一度錯失了救他的機會……”

林星野連忙勸慰道,“不,這怎麽可能是您的錯呢?這明明是制定這項實驗的人的罪孽,您不需要,也不應該為此自責,您已經為救出他們做出了很大的犧牲了。”

陸一鷗也感動地說道,“我也讚同星野的話,而且,老師您先前在邊境星域時,之所以一直都沒有做下一步的行動,是因為您當時還要負責撫養我吧?如果您一定要為此內疚的話,那我也該和您一起內疚了。”

方勢坤既無奈又欣慰地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孩子啊,就別這樣想盡辦法安慰我了。不過,謝謝你們,能遇到像你們這樣的好孩子,也是我的幸運。”

林星野先是有些害羞地撩了一下頭發,但隨即,她又註意到了一個問題,“等等,我有個疑問,如果歐文已經在聯邦主星當過八年的‘實驗體’了,他又是如何能安然地進入主星隔壁的考古學院上學的呢?即便有蘇教官庇護,這樣也是很危險的吧?”

方勢坤思考了一下,隨後說道,“我想,這是因為聯邦高層們從來都沒有記住過這些實驗體們的姓名和外表特征吧,畢竟對他們來說,這些孩子們只是實驗用的小白鼠而已。

“所以,在我假裝銷毀、實際帶走了所有的實驗數據後,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都有哪些孩子曾淪為了他們的犧牲品,對於他們而言,歐文就是一個普通的、出生在邊境星域的孩子而已。

“而蘇教官,也只需要說服聯邦高層,讓他和莉莉、莫妮卡一起進入考古學院就行了。當然,我也明白,即使是對蘇教官來說,要做到這一點,應該也費了很大的周章。

“至於歐文自己,多年的實驗一定也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創傷,但他恐怕要等成功接受治療後,才會意識到這些創傷,這也就是他之前能平靜地在考古學院上學的原因吧。”

聽完了方勢坤的分析後,林星野認可地點了點頭,“嗯,您分析得很有道理,那麽,關於歐文的治療……您現在已經有頭緒了嗎?”

方勢坤嘆息道,“這兩年來,我一直都在抽空研究從實驗室裏帶出來的資料,我也對逆轉實驗結果有了一些想法,但我對此並不確定。而且,要在歐文身上應用我的想法,首先要經過他本人的同意,但我不確定以他現在的狀況,還能不能做出有效的同意……”

“我覺得沒有問題,”林星野勸道,“他只是情感被屏蔽了,但思考能力並沒有被破壞,他一定能明白您是在為他著想的。”

方勢坤笑了笑,“謝謝,我也會去試試看的。”隨後,他突然又停了下來,指著不遠處幽深的洞口,對林星野和陸一鷗說道,“好了,我們先不聊這些了,這下面就是我之前和你們提過的礦井了,怎麽樣,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林星野看了看深不見底的礦井入口和破破爛爛的梯子,咽了下口水說,“嗯,我們快下去吧。”

“星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背你直接飛下去的,我的身體現在已經完全恢覆了。”陸一鷗適時地提議道。

林星野搖了搖頭,“不,我覺得我可以嘗試著自己下去。”

但方勢坤卻對此有不同意見,“小姑娘,我覺得你不需要在這種地方逞強,在你的體力比較薄弱的情況下,依賴同伴才是更明智的決定。如果你在下礦井的時候受傷了,對我們來說,反而會是更大的損失。”

林星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被說服了,“好,那就麻煩你了,一鷗。”她邊說邊輕輕趴上了戀人的背脊。

少年隨即臉頰微紅地展開了那對雪白的翅膀,背著少女徑直地闖進了黑黝黝的洞口中,而方勢坤則緊跟著他們,靠著礦井中自帶的梯子一步一步地向下走著。

突然進入黑暗的礦井中,林星野一時感到有些不習慣,她看著頭頂越來越小的井口,以及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不由得感到有些眩暈,好在,陸一鷗溫暖的體溫有效地緩解了她的不適感。

不知過了多久,林星野才感覺自己的雙腿接觸到了地面。她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照明設備,只見四面都是厚重的巖石,只有一條簡陋的軌道一直延伸到了寂靜的黑暗深處。

方勢坤很快也下到了礦井底部,他猛喘了幾口氣,隨即便對警惕著的兩人說道,“來,不要擔心,我們很快就要到了,跟著我慢慢往前走吧。”

林星野點點頭,牽起了陸一鷗的手,又在老師的指引下穿過了那段深邃的黑暗,來到了一處相對寬敞的空間,幾個老舊的燈具懸掛在巖壁上,為這處深藏在地底的空間帶來了些許昏黃的微光。

在空間的中央,躺著幾個真正意義上的蟲族,他們身上的人類特征要比陸一鷗更少,比起人類的嘴唇和牙齒,他們的嘴部要更接近於昆蟲的口器;在他們的手腳之間,還多了一對細細長長的輔助肢;他們的身材比例也要比普通人類更加細長,在他們的後背上,甚至還長出了一些堅硬的外殼。

沒等林星野做出反應,其中一位蟲族就已經勉強支撐著坐了起來,在看到方勢坤時,他竟用一種怪異的語調說起了人類的語言,“你怎麽又來了?我們不是說了不需要你的幫助嗎?別以為你這樣做我們就會感激你們——”

他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語調也變得錯愕了起來,“等等,你身後為什麽還有一個人類女孩?還有……那個既不是人類,又不是我們的同胞的怪物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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