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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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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淑女”

王舒雅明白,父親這是準備拒絕自己的請求。她思考了一下,決定先嘗試著用理性來說服對方:“父親大人,您是在擔心由機械體取代工人後,我們的成本會增加嗎?可是,這點成本,和我們能通過礦產獲得的利益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我可以現在就為您出具一份成本分析報告……”

王家家主搖了搖頭,打斷了自己“天真”的女兒:“所以我才說,你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好好想想吧,如果Z-2星上數以億計的勞動力都失去了現在的工作的話,你打算讓他們靠什麽謀生呢?”

王舒雅不假思索地回道:“這個問題,我剛巧也考慮過。我會給他們提供足夠的救濟和教育,然後引導他們到更加適宜居住的星域、甚至聯邦的核心星域內定居。”

王家家主失笑,“你的意思是,要由我們王家來負擔養活他們的成本嗎?”

“是的,父親,”王舒雅果斷地說,“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麽問題,從短期看,這或許是一大筆投資,但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些人都將會成為王家的助力,這比在邊境星域壓榨他們要好太多了。”

王家家主的臉上依舊掛著被光腦扭曲了的笑容,他半開玩笑地說道:“我的女兒啊,你是不是被其他人給奪舍了?你真的認為,你付出了多少,就能獲得多少回報嗎?你應該明白,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只能看到眼前的小利,毫無感恩之心的人,他們只會利用你的軟弱和善良。”

見王舒雅露出了不讚同的表情,他又繼續說道:“孩子,你先別急著反駁我。我們就先假設Z-2星上各個都是良民,你又能成功地把他們都引到其他星域吧。那麽,你又打算讓他們來取代誰的位置呢?取代的方式又是什麽?你真的意識不到,你的好意會讓聯邦陷入混亂之中嗎?”

“不會的,父親,”王舒雅堅定地反駁道,“聯邦是不會陷入混亂的。我不是說了,會給我麾下的民眾提供足夠的救濟和教育嗎?到時候,他們自然能夠找到新的工作,也自然會融入其他星域的居民之中的。”

見王舒雅態度堅決,王家家主突然又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我的孩子,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在我懷疑你身為繼承人的資質之前,你最好能想清楚你到底在說什麽。

“現在,不要再來打攪我了,先好好想想我之前教過你的東西吧。不要忘了,你始終都是王家的人,而我們家族,才是聯邦的主人。”

王家家主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在通訊被掛斷後,艾麗婭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隨後,她又用挑釁的眼神直視著王舒雅,“那麽,現在,你打算怎麽辦呢?王家的大小姐?”

王舒雅沈默地低著頭,卻始終沒法給出明確的答覆。

她想,父親在切斷通訊前的最後一句話,是讓她“好好想想他之前教過的東西”,但父親之前究竟教了她什麽呢?

她記得,從她能記事起,父親就一直都把家族的榮耀掛在嘴邊。但最開始,“為家族爭光”這句話的含義,並不是要求她做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童年時,父親對她的期望,只是像她的名字一樣,做一個“高貴優雅的淑女”;而她唯一的使命,便是在成年後嫁入江家,為王家帶來壟斷聯邦的新型武器所必須的財富。

從小,她就一直居住在一個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王家在赫拉的宅邸就像古代君王的住所那樣氣勢恢宏,建造它所用到的材料也比純度最高的黃金還要耀眼。在她小時候最愛去的庭院內,一年四季都盛開著在其他星球已經絕種的鮮花,各種珍惜的蝴蝶和小鳥在其間飛來飛去,卻和她一樣飛不出這間又大又小的庭院。

有時候,她也會爬到宮殿的頂端向下眺望,但看到的只是白茫茫的、一望無際的能量雲海。年幼的她,有時會覺得自己是居住在天國的仙女,她也想多了解一下人間的事,但人間卻和她隔著萬裏高空。

直到有一天,在一次慣例的茶會後,江家的小兒子突然問她:“舒雅,現在這樣的處境,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嗎?你……對你們家的產業,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那時,她記得,自己是這樣回答的:“是的,我確實也很羨慕哥哥們能上那麽多有趣的課,但是,在一個家族中,每一個成員都有自己獨特的使命,如果我不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去搶奪別人的使命的話,這個家族就會陷入混亂。

“父親曾經說過,我和哥哥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如果我真心為家族著想的話,就應該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隨後,她便聽到那時和她一樣年幼的江臨淵,問出了一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問題:“舒雅,你就這麽相信你父親嗎?”

當時,江臨淵見她似乎生氣了,連忙又補充道:“好了,好了,就假設你的家族真的很值得維護吧,那你豈不是更不應該把它交給那些廢物們嗎?對不對?你真的認為,他們比你更適合管理王家嗎?”

後來的事實表明,江臨淵的話是對的。她確實比她的哥哥們更加適合管理她的家族,在她努力爭取後,就連父親大人也不得不承認了這一點。最終,經過了一次次的家族會議後,王家延續了數百年的繼承法終於被徹底修改了,而她也從等待聯姻的小公主變成了家族中最重要的繼承人。

再之後,由於王家在研發新型武器上遇到了一些瓶頸,而她也正好到了繼續深造的年齡,於是,父親大人便安排她考入了聯邦考古學院。

臨行前,父親再三向她叮囑道,考古學院內的總教官蘇凜是古代武器領域內絕對的權威,她一定要好好和這位教官打好關系。至於其他同學,對王家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人,身為王家的大小姐,她無需和他們有深入的往來。

在剛入學時,她時刻謹記著父親的叮囑,秉持著身為王家千金的驕傲。但一位粉色頭發的女孩卻對她格外友善,一次次地邀請她參加各種全是平民的活動,而她,也在與其他同學相處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一些樂趣。

但那女孩的同伴卻告訴她,她的家族是害她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而且,就連她一向敬重的教官也證實了這一點,這讓她不得不相信她們說的可能是真的。

那時,她本打算直接向父親求證,話到嘴邊,卻又本能地意識到父親是不會告訴她Z-2星的具體情況的。於是,她轉而向父親要了Z-2星的管理權,而父親也正有試煉繼承人的打算,便同意了她的請求。

在拿到管理權後,她立刻就提出了要去Z-2星上親自去看一眼。但父親卻說,邊境星域路途遙遠,她現在還是應該以學業為重,Z-2星上的具體事務,她可以等畢業後再慢慢處理。

但她並沒有直接放棄,而是轉而向父親和代為管理Z-2星的李叔提議,他們可以直接在Z-2星上建一座星門,以便讓她能隨時了解其上的情況。

一開始,父親以“建造星門的成本過高”為由,駁回了她的提議。但事情很快就迎來了轉機——在她和王家手下的研究員們的共同努力下,他們發現了生產在入學考試時獲得的“星芒”的方法,而這一生產方法,正好需要用到Z-2星上特有的礦石作為原料。

父親在得知了這一情況後,瞬間就轉變了態度,他花費了巨大的投資,很快就在Z-2星的礦場周邊建好了星門。

不過,沒等她提前用新建的星門去Z-2星上“踩點”,蘇教官就已經按照先前的承諾,為他們布置了需要前往Z-2星的任務。她推測,蘇教官應該在背後和父親達成了某種交易,所以父親才會向考古學院開放Z-2星的準入權限。

因此,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地踏上了Z-2星的土地。短短一天內,她先是見證了Z-2星上無比惡劣的環境,隨後又受到了一位淳樸的礦工的熱情款待,通過對方的講述,她也開始了解了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著的人們,他們的苦難與快樂、不屈與希望也同樣打動了她。

然而,剛才還笑著和她道別的馬丁大叔,卻在轉眼之間就淪為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她記得,就在幾小時前,馬丁大叔還和她說,“等你們下次再來做客時,所有的誤會一定都已經解除了”,他還打算用那雙瘦弱卻又溫暖的手撫摸她,可那雙手現在已經變為了黑炭,而所謂的“誤會”,看來也根本不是誤會。

無論是這次“事故”,還是Z-2星的現狀,都是她和她的家族犯下的罪孽。她的父親從來都只會蒙蔽她,扭曲她的意志,對於父親而言,無論是聯姻的工具還是重要的繼承人,其實都只是維護家族利益的籌碼而已。父親的觀點一直都是錯誤的,而她居然直到今天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是如此的自大、軟弱、愚蠢、傲慢,正是她一直以來對事實的回避,讓一直都在幫助她的少女陷入了深刻的創傷中,讓天真又無辜的小女孩目睹了親人的慘死……甚至於,這片土地的苦難其實也是她造成的,她必須要想辦法對此負責。

就在這時,艾麗婭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說,王大小姐,你一直低著頭又是什麽意思?好歹說句話吧!你別以為——”

艾麗婭說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因為,她看見王家的大小姐,突然就在她的面前直直地跪了下來,隨後,這位大小姐又用低沈而堅定地聲音說道:

"我,王家的繼承人王舒雅,在此代表我的家族向你們下跪。你們可以向我提出任何的要求,我發誓,我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彌補我們所犯下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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