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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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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

月色沈沈,清冷微光似薄紗覆地。

電話掛斷。

鹿泠笙松口氣,不知何時起,她有些不敢面對祁沐白坦白直率的親密,重逢時,祁沐白與生俱來的涵養體貼,讓她感覺很舒服,但時間一長,她對祁沐白的感情漸深,原本舒服禮貌的關心問候,似乎加了層她說不清的意味。

暧昧?

她不確定。

祁沐白展現關心,要來看她,問想不想他時,她清晰知道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方寸大亂。

是喜歡嗎?

她有點喜歡祁沐白?

鹿泠笙懊惱地咬嘴唇,她性格寡淡,向來不喜暴露情緒,時間長了自己也看不清楚,她實在不知道對祁沐白的感情是出於丈夫身份多點,還是對他本身的喜歡。

鹿泠笙回了房間。

許曦晴洗完澡,長發如瀑,披散在肩後,坐在鏡子前梳頭發。

“曉玲睡著了。”

她用口型小聲說。

房間簡陋,不大,白色墻皮泛著黃點,一張大床,兩張小床,劉曉玲身體不舒服,睡在了小床上,鹿泠笙和許曦晴一起睡大床。

她坐在床邊,壓低聲音:“喝藥了嗎?”

許曦晴點頭:“我去趙醫生那拿了止疼藥,曉玲喝完就睡了。”

她想起什麽繼續說:“你剛剛去外面幹什麽了,主任讓我們大晚上別亂走,這地蛇蟲多,被咬就不好了。”

“我出去打個電話,沒有走遠。”

許曦晴恍然,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鹿泠笙失笑搖頭:“關燈了,睡覺。”

_

昨天忙碌到大半夜,身心俱疲,主任讓大家好好休息,調整作息,適應周邊環境,不統一安排出行,讓大家自行逛逛。

鹿泠笙睡眠向來好,沾床就倒,第二天醒來時已經中午。

許曦晴不知道去哪了,劉曉玲早上醒了一次,身體恢覆不少,這會兒正鬧肚子上廁所。

房間很久沒有人住,空氣中彌漫著股潮濕黴味,鹿泠笙拉開厚重窗簾,陽光灑進來,暖融融一片。

房門被敲響,鹿泠笙以為許曦晴回來了,開門,看清來人楞了下。

“張醫生。”

張士揚站在門外,眼睛撇向一邊,眉頭微皺。

她回頭看了眼房間:“你找曉玲嗎?她要一會回來。”

“我不找她,我找你。”張士揚往鹿泠笙懷裏塞個黑色塑料袋,沈甸甸的,摸著像是幾包方正的包裝,突然塞過來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哎……”

張士揚轉身走了。

鹿泠笙看眼懷裏的黑色塑料袋,又看眼頭也不回的張士揚,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東西自然不是給她的。

鹿泠笙沒動,放桌上,拿起手機忙自己的事。

祁沐白早上發了消息。

祁沐白:【晚上有雨,記得拿傘,穿厚點別感冒。】

鹿泠笙心思微動,握著手機,思索兩秒:【我知道了,你工作那麽忙,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

相處一段時間以來,祁沐白幾乎都是秒回,鹿泠笙習慣了他回消息的速度,沒急著退出,坐在床上思考待會要聊什麽。

她話不多,怕冷場,每次發消息都要想許久,生怕惹別人不快。

都說要喜歡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鹿泠笙再木訥,這麽長時間也知道結婚以來祁沐白的包容體諒,吃飯盡可能按照她的喜好來,房間布局,家具擺設都能看出他的用心,他懂她的顧慮擔心,便放下身和她相處,不著急不催促,一步步讓她放下戒備,消除距離。

這一切源於祁沐白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但習慣了關心照顧其他人的心情,時間久了也會疲憊,也會想要有人能夠看到他的軟弱。

鹿泠笙趴在床上,用手肘撐著下巴,想象祁沐白會說什麽,大概會讓她註意安全,有事給他打電話,吃沒吃飯這類極其日常,但又不失距離,讓她有負擔的話。

出差路途辛苦,鹿泠笙昨天剛體驗過,祁沐白身為大老板,身後上萬名員工,應酬喝酒少不了,忙起來可能飯都來不及吃。

但這些她都沒有關心,過問過。

以為不問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相處方式,給彼此私人空間,可鹿泠笙現在覺得,之前的行為有些殘忍冷漠。

祁沐白會不會也期待過她回應自己,畢竟沒人會喜歡獨角戲。

手機屏幕靜悄悄,漸漸黑下去。

鹿泠笙心裏堵堵的,不舒服,她翻個身,仰頭看手機。

五分鐘,祁沐白依舊沒有回覆。

鹿泠笙說不上傷心難過,誰都有事情忙,不會整天沒事盯著手機,但心底卻有股莫名的酸澀。

她給祁沐白發了條消息,讓他註意休息,不要熬夜便熄滅屏幕。

_

劉曉玲和許曦晴一塊回來,帶了包子和豆漿,睡了一覺,肚子早就餓了,鹿泠笙爬起來過去吃。

包子皮厚肉少,還有些硬,鹿泠笙咬了口差點噎住,劉曉玲把豆漿推到她面前。

“快喝口豆漿,壓壓。”

鹿泠笙喝了口,勉強咽下去,面色難看。

許曦晴也有些食不知味:“張士揚出去買早飯,買的什麽東西,也不知道是剩了幾天的,難吃死了。”

說起張士揚,鹿泠笙想起來那包黑色塑料袋。

她跑過去拿出來,遞給劉曉玲。

張曉玲眨眨眼。

“張醫生拿過來的,應該是給你的。”

劉曉玲面色微變,沒接。

許曦晴把嘴裏的包子吞下去,反手就接了過去,三兩下就解開了,大大咧咧,全然沒把自己當外人。

塑料袋裏放著幾包衛生巾,日用夜用安睡褲都有,許曦晴扒拉了兩下,看見還有紅糖,生理期等其他用品。

“虧他還有良心。”

許曦晴把塑料袋系上,準備拿給劉曉玲,劉曉玲卻忽然冷聲道:“我不要他的東西。”

“為什麽不要,這都是他欠你的。”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你們幫我還回去吧。”

劉曉玲嘴唇發白,背過身去,留下一個堅決的背影。

鹿泠笙和許曦晴面面相覷,沒再多說一句。

_

晚上,主任臨時開了個會,交代明天事宜。

會議室簡陋,頭上燈泡發出昏暗光亮,風扇刺啦刺啦轉著。

風漸起,鹿泠笙穿了件白色短袖,靠窗,感受到空氣裏鹹腥的草味。

南安醫療資源匱乏,醫生隊伍短缺,鄉村醫生的學歷和專業水平參差不平,本次任務除了研究當地環境對人體免疫力的影響,還要幫助當地醫生學習基本慢性病治療。

主任說:“具體安排明天早上會告訴大家,這幾天大家幾個人一起出行,出行時身邊盡量有男性陪同,切忌不能單獨行動,特別是單身女性。”

“今天會議就到這,大家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到這集合。”

走出會議室,積攢了多時的雨終於落下來。

宿舍到這有一段距離,雨勢太大,跑過去身上都淋濕了,大家都站在屋檐下躲雨。

許是新鮮勁,小小屋檐下,肩並肩,人擠人,竟樂得歡聲笑語。

雨點劈裏啪啦砸向地面,很快形成一個個圓圈。

鹿泠笙小腿被淋濕,冰冰涼。

風斜斜刮著,吹到人臉上,吹到彎起來的眉眼上。

其他科室人過來送傘,很快,屋檐下人少了大半。

聲音漸漸靜下來。

鹿泠笙看著外面的夜色,燈光明亮,偶有夜風吹拂;看雨滴拍打枝椏,有零星同事從小路匆匆走過,遠山青黛,朦朧遙遠,點點星光點綴雨幕,好看得不真切。

天地之大,她站在小小一寸方地,覺得自己如此渺小。

這世上又有幾個人願意在夜雨中,為你送傘呢。

又有幾個人值得呢。

她在夜雨中看了很久。

久到,忽然貪戀起世間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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