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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幽蘭 沈慕孤身立於月華之下,銀發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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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幽蘭 沈慕孤身立於月華之下,銀發如瀑……

“師兄!”

身體驟然被擁住,下一刻便是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靈力。

顧從星回頭,果然看到了鐘冥又急又痛的目光。

“小師弟……”

“師兄別說話了,先療傷要緊!”

鐘冥將顧從星扶穩,順著筋脈為他傳輸靈力。他之前修習了木系靈根的療愈功法,今日終於派上用場。

正在此時,空中數道水流騰空而起,化作利刃直擊血妖要害。血妖急忙退後,卻未註意到身後已悄無聲息地凝出了一道劍光,趁其不備直接刺入他腹中!

“啊啊!!”

崇淵發出一聲痛呼,充滿殺意的目光環視一圈,又噴出一口鮮血。

“該死的!老子以後必取你們項上人頭!”

接二連三受傷的崇淵放出一番狠話,隨即飛快地念出一道口訣,身體轟然化作一片血霧。

蘭決立即反應過來,擲出長劍,卻穿過那片血霧刺在了樹上。

“血妖……脫身之法倒是獨特。”

蘭決神色不變,思忖片刻後召回長劍,眸光看向地面上的兩位師弟。

顧從星與他對望,心臟中翻湧著各樣的心聲,可此刻卻相視無言。

師兄,蘭決。

太好了,是活著的師兄,是鮮活的師兄。

不是最後那段記憶中蒼白憔悴的劍修,而是端方如玉、郎艷獨絕的君子劍蘭決。

那人依然一副清雅不凡相貌,看向自己時也尚未失去溫和笑意。

對,就像現在這般——

“怎麽了?莫不是那被那血妖給打傻了?”

修長的手指探過來,輕柔地撫上臉頰。

感受到臉上的溫度,顧從星驟然回神。

“不!不是!我沒事的,師兄。”

顧從星急忙轉頭,離開了蘭決的指間,耳邊泛起些薄紅。

可下一瞬,又有一只手覆上唇邊,用力揉撚,似是懲戒一般。

“小師弟?!”顧從星驚訝地看向突然動作的鐘冥。

鐘冥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揚著笑意,可雙眸卻有些晦暗。

“二師兄唇邊有血,我替你擦去。”

蘭決盯著鐘冥的動作,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他觀鐘冥神色,又看顧從星面容,露出個別有意味的笑容來。

“真是沒想到,短短半年不到,二師弟與小師弟的關系竟如此親密了。”

這話聽著十分古怪,顧從星剛想張口反駁,卻被鐘冥拉住了手腕。

鐘冥適時地仰頭,露出慣常的羞澀笑意:“大師兄,許久未見。”

蘭決微笑頷首。

顧從星被鐘冥攙扶著站起,問道:“之前我聽聞師兄前去東萊洲邊境解決屍蠱一事,此行可還順利?”

“不錯。如今屍蠱已除,只需和師尊與掌門匯報詳情。”蘭決此時已經全然不見方才對戰時的肅然殺氣,氣質清冽,聲音柔和。

其實,這個問題在出口之前,顧從星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大師兄蘭決,可是當今修真界年輕一輩的領頭人物。

年幼時在人間就有神童之名,因絕佳的天賦與悟性而被琢光劍尊收為首徒,入宗後亦是修煉進度神速,不及弱冠便結成金丹,如今已是金丹大圓滿,力壓其他世家與門派的同輩修士。

蘭決不同於顧從星與鐘冥,尚不足十歲便被琢光劍尊帶在身邊,故而教導時間也是最長,頗得師尊真傳。

雖然看著是個溫良無害的翩翩公子,但眾人皆知,此人戰力超群,跨境對戰更是無一敗績——就如剛剛對上元嬰期妖修。

“大師兄要向師尊匯報?莫非師尊已經出關?”鐘冥問道。

顧從星的心跳猛地慌亂起來。

蘭決拍拍鐘冥的腦袋,似乎頗為欣慰。

“不錯,師尊此番給我傳訊稱不日便會出關。小師弟短短時日就已築基,師尊見了一定會很高興。”

“我們這便啟程回宗吧。”

***

自回宗後,顧從星便將妖獸幼崽釋出,養在自己別院的後山之中。

經過小師弟多次的治療,如今的馳已是油光水滑、步伐矯健,顯然是已經大好了。

顧從星看著它柔順的銀色毛發,總是耐不住伸手去摸,可傷好後的馳卻總是低吼呲牙,不願與人親近。

“哎,你這妖獸可是師兄花了百萬靈石才救回來的,怎麽還兇他?”

鐘冥蹲在馳面前,不同於柔軟的語氣,眼中盡是冰冷嫌惡。

可轉頭對顧從星時他卻如同變臉戲法一般,露出可憐巴巴的模樣。

“師兄,你最近幾日陪我練劍的次數少了很多。”

“哦……你這麽一說,的確是我疏忽了。”顧從星垂眸道,“明日起我們便同以往一般對練。”

顧從星知曉小師弟不喜這妖獸幼崽,不過他近日有些心不在焉,其實也不能全賴在馳身上。

他近日總是想到師尊。

念及師尊即將出關,顧從星甚至會忍不住地渾身戰栗。

在上一世,他甚至連師尊的屍首都未曾得見,之後踏上不歸路乃至遭到圍剿而亡,也未能親眼看到師尊覆活之景。

如今要面對活生生的師尊,他竟生出了些近鄉情怯之感。

——想靠近,又想逃離。

“師兄,你是在想與這妖獸結契的事嗎?”

見顧從星又在出神,鐘冥輕聲發問。

就連縮成一團假寐的馳也悄然睜開一只眼,紅色的獸瞳望向顧從星。

“……不,我不會與它結契。”

“為何?!”

鐘冥驚訝不已,連馳也“唰”地站起身,往前踱了兩步。

顧從星平靜地與馳對視,聲音緩緩:“我聽聞,上古妖獸若修為高深,便可隱匿自身靈契,甚至完全抹去契約痕跡,以免在遭受危機時連累契主。只是通常而言契主的修為遠超於妖獸,此類情況便很少發生。”

不過,伴生獸是成熟的妖獸與新生嬰兒立下契約,自然是修為甚於其主人。

“可是,即使外界探不出契約痕跡,這種源自血液的靈契也不會消失,不是麽?”

“!吼——”

聞言馳一改慵懶隨意常態,怒目圓睜,長嘯一聲,周身妖力湧動——

“不必擔心,我會放你回到你主人身邊。”

一句淡漠的話打斷了馳的施法,將它砸得楞在原地。

“師兄?你?!”

鐘冥壓抑不住驚疑出聲:“你耗費百萬靈石,又與血妖纏鬥險些喪命,竟只是為了還它自由?”

這實在是有些荒謬。

“它既有歸宿,又何必強留在此?”

聽到這反問,鐘冥陷入了片刻的沈默。

“……師兄,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有主人這件事嗎?”鐘冥看向顧從星,不知為何語氣有些急切,“莫非你是為了它的主人才會如此?”

顧從星一時啞然。

不得不說,有時候小師弟的直覺真是異常敏銳。

此刻本應立即否認,畢竟按照這一世的時間線,他與司君劍此時還並未相識。可也許是上一世說得謊言太多,也許是面前小師弟的神情太過懇切,顧從星沈默片刻,終究是點頭應下。

“是誰?”

鐘冥跨步走到顧從星面前,極近距離下直視師兄的雙眸,不願錯過他臉上任何神色變化。

但顧從星依舊是一副無悲無喜面容,只是輕聲道:

“一位故人罷了。”

他揉了揉鐘冥的腦袋,那少年便登時收斂了氣勢,蹭到他身邊。

“此妖獸就當是我還他的。從此以後,我與他不會再有什麽瓜葛。”

沒錯,在這一世,他與司君劍不會再有交集。

前一世的恩怨糾葛太多,也曾有過溫存的時光,可終究未有心意相通之時,還落得個拔劍相向的下場。

孰對孰錯,又有誰能說清?

顧從星想,在他死後,那位誅邪劍應會回歸原本風光無限的生活,或許會因披露他這魔頭修習禁術之事而被世人誇讚,或許會因親手斬斷塵緣而得道飛升……

這一世,倒不如不去開啟那些孽緣。

鐘冥似乎還想再問,可張了張口,終究還是忍住了。

也罷,既然師兄不願說,他就不必再問。

更何況,現在陪在師兄身邊的是自己,而非那惹他傷心的故人……

“兩位師弟原來都在此處。”

溫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顧從星與鐘冥俱是回頭。

蘭決來到他們身側:“師尊即將出關,我們這就前去他洞府外。”

他只留下這一句就踏步離去,鐘冥神色一振,旋即邁步跟上。

顧從星深吸一口氣,跟上兩人的步伐。

琢光尊者閉關洞府外。

化神期大能即將出世,天地亂象,電閃雷鳴。

琢光師門下三名弟子佇立在洞府之外,皆是不染風霜,目光殷切地望著洞府大門。

在他們身後百米外,是主峰問道峰上的諸多弟子。他們日常在主峰接受諸位長老教導修習劍法,雖與劍尊沈慕關系並非密切,卻久聞其名,不免心生仰慕。

“轟——”

一道白光驟然爆開,劈裂了洞府大門的磐石,隨即洶湧靈力釋出,所到之處皆寸寸凍結,凝成一片冰天雪地。

尚未築基的弟子呵氣成冰,發梢結霜,卻仍是不動分毫,只盼能一睹琢光劍尊之風采。

“師尊!”蘭決揚聲呼喚,向前邁出一步。

顧從星心潮澎湃,定睛凝視那道緩緩走出的身影。

銀發如瀑,冰肌玉骨,手持長劍的男子漠然擡眸,冰藍瞳孔中映照出三名弟子的身影。

碧空明明,朗月懸空。他孤身立於月華之下,周身一片無垢冰雪,當真是虛渺無極,聖潔神秘,恍若靈光縈繞。

諸弟子不由屏聲靜息,只覺此方天地似已不在人間。

然而就在眾人楞神之時,三道劍光挾著萬鈞寒意,猝然襲向蘭決三人!

蘭決在劍光初凝之時就已反應過來,他立即持劍抵抗,將那如同萬年寒冰的劍意擊碎!

顧從星亦是驟然回神,召出斬鯨劍與劍意相接,將那劍意挑向身後,飛出的劍光所到之處,一座山頭轟然崩裂。

鐘冥本欲持劍相抗,卻在感受到逼人的寒氣時轉身回撤,步若淩波,與劍光擦身而過。

在他身後的眾弟子們全然未料到鐘冥竟然不正面抗衡,反而是躲了過去,面對襲來的劍意急忙結成劍陣應戰,以數人之力勉強將其化解。

——不愧是劍尊,出關第一個動作居然是向親傳弟子發動攻擊!

沈慕乍一出關時如旖旎幻夢般的景象仍在前方,可眾人皆是心境大變,既驚懼又欽慕地望向那道銀色身影。

“尚可。”

那人輕啟雙唇,微微頷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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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爽。

師尊出場的描寫有化用弘一法師李叔同的《月》,以下是原詩句:

仰碧空明明,朗月懸太清。瞰下界擾擾,塵欲迷中道!惟願靈光普萬方,蕩滌垢滓揚芬芳。虛渺無極,聖潔神秘,靈光常仰望!

仰碧空明明,朗月懸太清。瞰下界闇闇,世路多愁嘆!惟願靈光普萬方,披除痛苦散清涼。虛渺無極,聖潔神秘,靈光常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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