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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妥協 沒名沒分地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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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妥協 沒名沒分地留在她身邊。

天知道福安將金陵城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在留園舊址找到自家主子爺時,是何種心情?

更何況他看到的是主子爺兀自跪在空曠的、黑漆漆的院子裏,一動不動的詭異場景。

福安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打著燈籠, 小心翼翼地靠近:“爺……主子爺?”

地上跪著之人低垂著頭,他的神智似乎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 半晌才回道:“你怎麽來了。”

聽到主子爺還有聲兒,福安這才喘一口氣,“我的主子爺喲!您好端端的跪在這裏作甚?”

陸鐸不耐煩地說道:“崩多管閑事,爺就愛跪這兒。”福安一聽主子爺有氣無力的聲音就覺不對,再仔細一打眼,見主子爺身上穿的還是昨日出門的那套衣衫,不禁心中大駭。

“爺, 您這是跪了多久?您該不會是……從昨日午後跪到現在吧?”

陸鐸不說話,福安就知他是默認了。

“那您用過膳嗎?喝過水嗎?”

陸鐸還是不說話,福安一下就急了, “主子爺,您不要命了!您快起來!再這麽不吃不喝跪下去, 您會死的!”

陸鐸全然不為所動, 仿佛沒聽見福安說話。

“主子爺!您是不是為了黎姑娘?小的這就去喊她來!”

“站住!”陸鐸終於又出聲了,“不準去, 否則爺打斷你的腿。”

“主子爺,您這是何苦來哉?”福安深知這位爺的脾性, 他若是想在這跪著, 就算天皇老子來了都勸不動。

解鈴還須系鈴人,現下唯有黎姑娘說話管用,可主子爺又不肯讓黎姑娘知道, 福安一時間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福安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爺枯跪了一宿,至第二日天亮了又暗都不肯起來……

這都申時末了,福安看著主子爺腫得老高的膝蓋,發抖的小腿,還有熬了三天兩夜沒吃沒喝後發青的臉色,心疼地直抹眼淚。

“天爺啊,這是作的什麽孽啊……”

不成,不能再這麽下去了。福安雙手在衣袖中暗暗握拳,給自己壯膽,隨後趁主子爺虛弱不備之際,他一掌將主子爺給打暈了過去。

就在福安準備將主子爺強行扛回去之際,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福安豎起耳朵,在嘈雜的人聲中辨出了黎姑娘的聲音,福安立刻將主子爺放回原地,扯著嗓子哭天搶地道:“主子爺,您醒醒啊!救命啊!誰能來救救我家主子爺啊!”

不出所料,黎宛很快就聞聲尋來了,看到昏死在地上的陸鐸,還有一旁哭得眼淚鼻涕的福安,黎宛大驚失色。

“福安,這是怎麽一回事?”

“姑娘!爺不知哪根筋抽了,從前日午後開始便跪在這裏,直到現在,整整三天兩夜,他滴水未進,方才實在撐不下去,昏過去了!姑娘,求求你,你快救救主子爺吧!”

黎宛心中一時驚濤駭浪,想起他那日說的“我不起來,除非你告訴我,你愛我,哪怕只有那麽一丁點也好”,當時以為他只是逞口舌之快,沒成想他竟真的從那日分別後就一直跪在這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若說黎宛內心一點沒有波瀾,那也是自欺欺人。

她怔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被福安喚回神來,“姑娘,姑娘!”

“快將他擡到床榻上!”黎宛說著幫福安一道將昏迷的陸鐸背進了最近的一間廂房。

“快去請禦醫,”黎宛轉念想到此事恐怕不便張揚,“等等,去請城裏最好的郎中來,要快!”

“小的這就去,主子爺就交給您了,姑娘!”

黎宛點點頭,看著臉色又青又白毫無生氣的陸鐸,餵水的動作也不自覺輕柔起來,可是那餵進去的水就跟當時餵昏迷的陸鐸喝藥一般,全流了出來。

三天沒喝水,花兒都蔫了,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如今沒工夫像之前那般餵藥耗時間了,黎宛心一橫,喝了一口水,猶豫幾息,終於俯身朝陸鐸撲了下去。

柔軟的兩瓣嘴唇中,湧出一股涓涓細流,一點點流入了身下那位無知無覺之人的口中。

萬幸,這次他喝進去了。

“爹爹!你在哪兒?”恰此時,門外傳來阿煦焦急的聲音。

黎宛忙慌亂起身開門,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就見門外站著的陶夫人、傅掌櫃和阿煦。

二老一眼就看到裏頭躺著的陸鐸,當下心裏便有了計較,只有阿煦天真地問道:“爹爹,師父他怎麽了?”

“你師父他,他生病了。”

“那師父他會好起來嗎?”一聽最愛的師父病了,阿煦的小臉上滿是擔憂。

黎宛點點頭,“會的,阿煦,今夜你跟祖父祖母睡好不好?爹爹要照顧你師父。”

“嗯,好,阿煦會跟老天爺祈禱讓師父快點好起來的。”

傅掌櫃帶著阿煦走後,陶夫人示意黎宛到外頭說話。

“小宛,陸太保的腿,是怎麽一回事?”

黎宛不想對陶夫人撒謊,但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小宛,你也不必瞞著娘,方才福安侍衛雖只有三言兩語,我也猜到他的傷跟你有關,是不是?”

黎宛有些尷尬地低下頭,陶夫人拉著黎宛的手繼續說道:“小宛,阿陶已經走了,我知道你心裏舍不得他,但是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你總不能一輩子一個人吧。”

“娘,我與陸鐸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感情的事能有多覆雜?娘雖然不知你們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就沖著他待阿煦也好,在娘這兒就過關了,有幾個男人心甘情願給人當後爹呢?我瞧著陸太保給阿煦當後爹很合適,我這個當祖母的,放心!”

黎宛腦中一時浮現起前日陸鐸說的那句“我會將阿煦視如己出”之言。

阿煦確實很喜歡他這個師父,在這之前,黎宛也從未料到他們二人之間會有如此深的緣分。

看著出神的黎宛,陶夫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好了,快去看看他吧。”

黎宛點點頭,進了廂房。

被二老一打岔,黎宛這才想起看看陸鐸腿上的傷到底如何,她輕輕拉起陸鐸的長袴,待看到他膝蓋上遍布的水皰和淤青時,黎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陸鐸怕不是真的瘋了!他是打算後半輩子坐輪椅麽?!

那傷口觸目驚心,她不敢擅自處理,只得小心地按摩陸鐸已經青得發紫的小腿。

好在郎中總算來了,見到陸鐸膝蓋上的傷口,郎中不住搖頭:“再晚一點,這腿就保不住了!”

萬幸,沒到殘廢的地步。

黎宛將郎中開的草藥仔細敷在陸鐸的傷口處,“福安,你也一夜未睡,這裏我來吧。”

“那就勞煩姑娘了。”

黎宛關上門,看著躺在那裏的陸鐸,心中千頭萬緒。

腦中一會兒是當年被囚在留園不見天日的黯淡時光,一時是他在大火之中將自己緊緊護在懷裏的模樣,一時又是前日他說的那些話……

再看看他膝蓋上觸目驚心的傷口,黎宛百感交集,一時沒忍住,眼角沁出幾滴淚來。

黎宛擡起手,正拿衣袖擦眼淚時,床榻中傳來陸鐸低啞的嗓音。

“宛宛,你都為我哭了,還說自己對我沒有一絲感情?”

黎宛被突然清醒的陸鐸嚇一大跳,趕忙轉過身掩藏,“誰說我哭了?”

“別羞了,我都看到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黎宛不肯承認,朝門口又移了一步。

“宛宛,你別走。”陸鐸以為黎宛要走,慌忙要起身,可身下的雙腿哪裏聽他使喚,眼看就要摔下床。

聽到動靜的黎宛急忙轉回身,將即將倒地的陸鐸艱難地扶回床榻上。

“你就好好躺著不成嗎?”黎宛埋怨道。

“我怕你又要走……”陸鐸趁機雙臂摟住黎宛的腰肢,整個人埋在她滿是幽香的懷抱裏,不肯擡頭。

“宛宛,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黎宛無奈,“我不走,你先放開我。”

陸鐸搖頭,“我不,你先回答我,剛才你為我哭了,是也不是?”

“……是。”

“那宛宛,你心裏是有一點憐我惜我愛我的,是也不是?”

黎宛想要推開陸鐸,可被他死死抱住不肯放手。

黎宛嘆口氣,“陸鐸,我無法給你一個確切的回答。”

“宛宛,是不是我對自己的懲罰還不夠?我再去繼續跪著!”陸鐸說著掙紮著要下床。

“你別鬧了!”黎宛真是被陸鐸磨得一個頭兩個大,“我答應你,可以留在你身邊。”

“真的?!”陸鐸猛地擡頭,一雙鳳眸頓時精光閃爍,“宛宛,你沒唬我?”

“你先聽我說完。我答應留在你身邊,但不代表我願意三媒六聘嫁入你陸府。”

“宛宛,這是何意?”陸鐸臉上的神采瞬間凝固。

“我這一生,只會是阿陶的妻子,阿煦的母親。”

聞言的那一剎那,陸鐸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瘋狂的,欲將她的風骨狠狠擰斷揉碎,將她牢牢攥在手心的沖動。

可是他很快清醒了——這些手段他早就試過,不僅折不斷她的羽翼,只會讓他自食苦果。

良久,陸鐸幽幽長嘆,“罷了,宛宛,我不敢再強求,只要你答應在我身邊,我便心滿意足。”

沒名沒分地留在她身邊,這是兩人各退一步,最好的結果了。

“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陸鐸不舍地松開了雙臂,黎宛肩膀被他壓得生疼。

“安生躺著吧,別再折騰了。”

雖然沒求到名分,可陸鐸知道,這已是自己能求來的最好的結果。

黎宛餵他用了點粥,服侍他躺下了,隨後自顧自拿了本書,在旁讀了起來。

“宛宛,”不一會兒,床榻裏頭傳來陸鐸的詢問,“你還在嗎?”

黎宛一時語塞,“我都說了我不走。”

“你離我近點兒,否則我睡不踏實。”

……念在他差點殘廢的份兒上,黎宛不情不願地挪到了床邊。

床榻中的男子鳳眸直直地盯著黎宛,“再近點兒。”

黎宛沒好氣地拉近了圓凳,“夠近了嗎?”

陸鐸仍不滿意,他伸手掀開了被子,拍拍床裏頭的空檔,“宛宛,你陪我睡好不好?否則我總怕你要走。”

“你別得寸進尺。”

陸鐸發出“嘶——”的慘叫聲,“宛宛,我的膝蓋好痛!”

黎宛趕忙扔下書,起身去察看,卻不想被躺著的人往後一拉,毫無防備地踉蹌著倒了下去。

陸鐸緊緊抱著黎宛不肯放手,“宛宛,你剛答應要陪在我身邊的,不能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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