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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完結 太陽依舊會在明日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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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完結 太陽依舊會在明日升起

一周後梁關月陪付韞鷺去了一趟醫院, 看著他義肢安裝完畢,手術室諾拉也在場,術後再三叮囑付韞鷺安裝後的三個月內切勿用左手高負荷工作, 飲食方面也要忌口:“乍一看很逼真, 但湊近看還是能瞧出來是仿真,所以你千萬別以為安上義肢就萬事大吉了, 別不把自己的手當回事。”

付韞鷺微笑道:“我知道的。”

諾拉透過手術室窗口, 瞧了一眼不遠處正在等候的梁關月, 不由得嘆氣,付韞鷺假裝沒有聽到,諾拉問:“肚子裏的孩子, 你打算怎麽辦?”

付韞鷺剛做完手術人還十分虛弱,諾拉這個問題倒是讓他有了些生氣, 他眼神含了笑意:“關月大概……允許這個孩子的誕生。”

“付韞鷺……這對你而言,算有個結果了麽?”

付韞鷺緩緩搖頭:“如果他願意和我有個家的話,那大概就是我後半生渴求的結果了吧。”他頓了頓,“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 我不想給他太多負擔和壓力。”

諾拉無法理解:“兩個相愛的人去組成一個家, 這不是很理所應當嗎?談不上負擔和壓力吧。”

“世俗的不成文規則, 不應該強壓在個體上。他對情感從不渴求,我不一樣, 如果只滿足我的願望, 卻不顧及他的……”付韞鷺躺在手術床上, 擡頭對諾拉輕輕笑道,“顯得我太無理取鬧。”

諾拉說:“其實你就是怕人家感到壓力太大從而厭煩,所以強迫自己感到滿足吧?”

付韞鷺噎了下。

“在感情方面,你向來都這樣。”諾拉無情恥笑, “愛做白日夢的膽小鬼。”

“……嗯。”付韞鷺說,“我不否認。”

付韞鷺需要留院觀察一周,看看是否有人體排斥反應,梁關月今天請了一天假,決定在醫院待著陪他。

瞧著接上的手臂,梁關月先是用指關節敲了敲義肢,又捧起來湊近仔細看,最後再與它十指相扣緊緊握住,然後擡頭看向坐在病床上的付韞鷺,沒想到對方也一直在觀察他的動作,兩個人的眼神方觸碰,付韞鷺便笑開了,他用右手摸了摸梁關月的頭頂,說:“小孩子一樣。”

梁關月問:“我摸你,你有感覺嗎?”

付韞鷺搖頭。

“那跟最普通的義肢有什麽差別?僅僅只是仿真嗎?”

付韞鷺思考了會兒:“行動敏捷性更接近原生手臂,看起來也不會那麽嚇人?不過幸好是左手,平日只要能拿一些輕便的東西就夠了,我倒沒指望它能跟原來的一樣好使。”

梁關月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你怎麽那麽豁達?”

付韞鷺楞了下:“為什麽突然這樣說?”

“你的手受傷,我有一部分責任。”梁關月問,“你不怪我嗎?”

付韞鷺無奈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梁關月不解:“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我非要留下來,非要跑去前線駕駛機甲,非要救那個小孩,非要發信息告訴你我有危險……你不來救我的話,手壓根不會斷掉。”

付韞鷺低頭親了親梁關月的眼角:“關月,不是這樣的。”

梁關月皺眉:“那你倒是說說看是哪樣的。”

“嗯……”付韞鷺沈吟許久,才緩緩道,“你知道五十三區這次死了多少人嗎?”

“五十餘萬。”梁關月說,“這五十萬中,還包括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蟲族感染者。”

付韞鷺說:“但還有一項數據暫未被公布,那就是軍隊死亡人數。”他聲音變得很輕,“我只能告訴你,如今五十三區的駐軍軍區幸存的軍隊人數,已經無法擔負起保衛五十三區安全的職責。”

“機甲駕駛條件苛刻,又由於軍隊被希爾達常年控制,在那個時候,五十三區駐軍軍區裏,能夠符合駕駛機甲條件的成員,遠遠小於機甲儲存數量。”

付韞鷺溫柔的撫摸他的臉龐,笑道:“所以你能夠挺身而出,不顧自我安危,沖上前線駕駛機甲,我應該感謝你才是,你殺了那些蟲子,也間接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你是英雄,也是戰士。”

梁關月十分罕見的感到不大好意思,他撇開眼神:“……少來。”

“哦對了,那個你想救的小孩,還活著。她說想當面感謝你,你要是想見她的話,我之後替你安排,將她接來主城與你見一面。”付韞鷺問,“你覺得呢?”

梁關月回答的很快:“不用了,我討厭麻煩事,對事後感謝更沒什麽興趣。”

付韞鷺沒有強迫,笑道:“你想改變主意可以隨時告訴我。”他停頓兩秒,又道,“剛才是我回答你認為自己非要跑上前線給我添了麻煩的問題,現在我要回答你認為那時告訴我自己有危險,害我手臂被咬斷的問題。”

梁關月很細微的翻了個白眼:“這個就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付韞鷺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所以說我左臂的事,你沒有一絲一毫的責任。倒不如說,我沒了一個手臂,但換回你的性命,是老天可憐我,不願掐滅我人生裏最後一柱燭火。”

梁關月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捏住他的臉頰,見到付韞鷺呆楞的微微睜大眼睛,硬聲硬氣道:“肚子裏那東西,留著。”

付韞鷺緩慢的眨眨眼。

“你——”梁關月的語速驟然變快,“出院後過來住。”

“什麽?”付韞鷺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聾了嗎?”梁關月惡狠狠道。

付韞鷺開心的承認:“好像是有點而耳背。”

“搬、過、來。”梁關月洩憤似的搓揉付韞鷺的臉,“再耳背就滾。”

“好好好,我知道了。”付韞鷺討饒道,“我真的聽到了。”

但梁關月還 沒等到付韞鷺搬過來,付韞鷺竟然被監察院傳喚。雖然並非強制,但傳喚理由,是要調查五十三區防護罩出現故障的原因。

“你要去?”梁關月皺眉問道,“他們知道內情麽?”

“是知道的,但大概需要確認我的這個舉動帶來的利益,是否遠遠高於損失。”

梁關月道:“你是執行官,不是麽?何況那個時候,只有全部一起死,和死很多人的選項。”

“但無論如何,也間接背負了五十多萬的人命。”付韞鷺拍拍他的手,朝他安慰的笑道,“沒關系,我是皇子,且事出有因,等調查清楚後,過一段時間就會平安出來了。”

梁關月壓根不需要他的那些安慰,定定的看著他:“付韞鷺,是我讓你打開防護罩的。”

付韞鷺笑了:“你也說過,我才是執行官。關月,這件事選擇權在我,跟你沒有關系。如果之後監察院無法認可我的決策,選擇輿論公開,到那個時候,你別嫌棄我名聲太臭就好。”

梁關月難得有些迷茫:“監察院無法認可你的話,你會被送上審判庭嗎?你會……有罪嗎?”

付韞鷺抱住他,輕聲問:“你覺得我有罪嗎?”

“……我說過,你是我的東西。”梁關月抓緊他後背的衣服,沈聲道,“在這件事上,如果你被認為有罪,那我也有相等的罪惡。”

“嗯……謝謝,雖然很卑劣,但聽見你這樣說,我其實有些高興。”付韞鷺沈浸在梁關月懷抱的溫暖裏,在此刻他想自己立馬去死大概也無所謂,“別擔心,一場遲來的審判而已,而在五十三區這件事上,我對我的決策問心無愧。該問心有愧的,應該是在那時候便決定輕易放棄一整個星球的他們。”

——

梁關月很難相信,自己竟然在看守所見到了季文亭。不過她並非是裏面拘押的嫌疑人,而是作為監察官過來向付韞鷺問話。

梁關月本來想當做沒看見,不過季文亭卻不準備這樣輕易放過他,高跟鞋落在離他腳尖半米處停住,她伸出手,笑吟吟道:“好久不見,詐騙犯。”

梁關月道德感向來薄弱,聞言面不改色道:“季小姐言重,對你,我至少沒到那種程度。”

“你來接付韞鷺麽?”季文亭說,“你們還在一起?這算什麽,兩堆爛泥裏湊出一顆真心?”

梁關月笑了聲:“你說的有點惡心。”他松開季文亭的手,“你進監察院了?了不起,我以為你早就嫁人了。”

季文亭說:“我可以扇你幾巴掌麽?”

梁關月歪頭:“啊哦,可能不行。不過你可以罵我,我這個人心靈比較堅強。”

“我以前真沒看出來,你臉皮倒是厚。”季文亭陰沈道,“那時候我把所有的證據都給了你,可你竟然背叛我,沒有替我扳倒付韞鷺。”

梁關月很沒心沒肺的勾唇道:“所以我不是在教你麽?不要相信別人,不要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就比如你之前認為自己一個Omega真正需要的是一場驚天絕地的曠世戀愛,像你哥哥一樣為家族利益,為權利奔波,是囚於牢籠——”

梁關月攥住她的手腕,笑瞇瞇道:“我說了,罵我可以,不能打我,我很怕疼的。”

“你難道從來沒感到過後悔嗎?!”季文亭眼眶通紅的吼道,“我那麽相信你!!但你竟然和付韞鷺是一夥的!”

梁關月反駁道:“那個時候我和他可不是一夥的,季小姐,你多慮了。以及你哥哥的死,也和付韞鷺沒多大關系。”他淡淡道,“你當了監察官,怎麽會連這種事都查不出來呢?”

“……”季文亭呼吸顫抖,半晌,她扯回自己的手,握緊雙拳冷聲道,“我不會原諒你們。”

梁關月毫不在乎,他說:“這樣的恨意,帶領你走到現在嗎?”

季文亭沈默不語。

她的兄長離開後,總有一個人要帶領家族走向未來。而她,與別的貴族聯姻,榨取作為Omega的價值,還是背負家族的興衰,去走上一條比Alpha與beta要難百倍的路。她只有這兩個選擇。

成為Alpha的附庸品,又或成為家族的出征者。

季文亭選擇的很堅定。

至少,像個人那樣有權利的活著。

梁關月卻在這沈默中明白她的回答,他越過她,輕聲道:“如果有一天,你走到足夠高的位置,擁有足夠有能力去審判我與他犯下的錯誤,那我也欣然接受那樣的結果。”

季文亭楞住了,她轉過身,卻只看到梁關月悠閑向她揮手告別的背影。

梁關月是來這接付韞鷺出來的。看了眼時間倒也差不多,除了路上遇見季文亭耽擱了幾分鐘,倒也沒出太大時間上的差錯。

他無聊的打開光腦玩掃地雷,最後連付韞鷺站到他面前都沒發現。

“半個月不見,不想我嗎?”

梁關月擡起頭。

付韞鷺溫柔地註視著他,笑道:“玩的那麽入神,有點讓我傷心。”

梁關月眨了眨眼,在分辨他的情緒:“真的假的?”

“看不出來嗎?”

“感覺像真的,不確定。”梁關月湊近的看他,逗道,“我再看看呢。”

付韞鷺握住他的手:“我很想你。”

梁關月說:“這我倒是想問問了,不是說傳喚麽?怎麽突然轉成拘留了?”

付韞鷺回答:“我在去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好在我猜到了會有被監察院疑慮的風險,早就委托律師準備了相應的證據材料。”

“……”

梁關月突然有點不高興。

付韞鷺敏銳的察覺到了:“怎麽了?突然生氣。”

“你怎麽沒和我說早有準備?”

付韞鷺解釋:“因為我不確定監察院那幫人究竟是什麽想的……萬一他們不認,還是會上審判庭的。不過我保證,無論如何,我始終會回到你身邊。”

付韞鷺見梁關月還是冷著臉,嚇得汗都出來了,怎麽哄都不得章法,只能一個勁的求饒,說以後無論做什麽事都告訴他,無論有沒有把握,求他原諒這一回,他那時候真的不是故意的。

梁關月很生氣,他認為付韞鷺應該早點告訴他,不然他也不會感到——

感到——

“你!”梁關月惱羞成怒,打開客臥的門,不容商量道,“睡這裏。”

付韞鷺提著行李箱,有些不可置信的問:“……不睡一起嗎?”

梁關月冷笑:“想得倒美。”

付韞鷺嘆氣。

不過也許是懷孕的這幾個月付韞鷺從來沒好好休息過,導致肚子裏的小孩異常叛逆,哪怕已經四個月了,晚上也常常擾的他睡不好覺。

再又一次半夜起來跑去廁所嘔吐的時候,付韞鷺十分慶幸自己沒有和梁關月睡同一間房。要是吵到他睡覺的話,付韞鷺不知道該怎麽去接受這樣的自己。

一個斷了手的,懷孕的Alpha。聽起來像恐怖故事一樣,有點讓人惡心。

付韞鷺用清水拍了拍自己的臉,看著鏡子裏狼狽又疲憊不堪的自己,有些恍惚。

然後他想到了枕頭下面那兩盒一直沒敢送出去的戒指。

翌日他閑聊似的提起同A結婚的事,聯邦允許同性結婚,領取的結婚證同樣具有法律效力。

付韞鷺觀察梁關月的反應,叫他沒回答,抿抿唇,而後笑道:“但和我結婚這種事你應該沒興趣……不過可以戴個戒指擋擋桃花?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隨時可以摘下來。”他握了握口袋裏的戒指盒,“……不小心弄丟的話也可以買新的。”

梁關月把他的表情和動作盡收眼底,心裏嘲笑付韞鷺緊張到連掩飾都那麽拙劣。

他很高冷的留下一句:“看我心情。”

意料之中的答案,付韞鷺馬上調理好了自己心裏那點失落。

“對了,過幾天哥哥我和去個地方。”梁關月捏住他的那只義肢的手指玩弄,“到時候我叫你,你跟我走就好。”

淩晨四點的時候,梁關月晃醒了付韞鷺。付韞鷺最近因為正處孕期休息並不好,因此半夜被叫醒倒沒什麽反應,不過兩秒就撐起身圈住梁關月的脖子,黏糊的親吻他的臉,有些沒醒明白似的問:“怎麽了寶貝?怎麽來我這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梁關月看了看懷裏的人,先是很無語的怔楞下,然後笑了:“我很好,沒有不舒服。”

“那就好。”

“可以跟我走嗎?哥哥。”

付韞鷺想也沒想就說:“好。”

梁關月的手指穿過他後頸的碎發,托住了他的腦袋:“不問我去哪嗎?”

“你去哪裏我都跟著你。”

梁關月帶著迷茫的付韞鷺上了車,推他進了副駕駛,自己熟練的打開主駕駛的門,坐下,調了調後視鏡,系上安全帶,轉頭對已經端正坐好的付韞鷺問:“清醒過來了嗎?”

付韞鷺本還在邊打哈欠邊系安全帶,聽到梁關月的話立馬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了回來。他想聯邦的平均壽命不是兩百多歲嗎,為什麽自己還沒到四十就已經跟不上梁關月的精力了——但又不願意讓坐在旁邊的孩子看出窘迫,於是對他微笑道:“嗯,感覺還不錯。”

這段時間付韞鷺身體的異常帶給他太多折磨,連眼下的青色的黑眼圈都明顯了許多,梁關月都看得一清二楚,於是評價:“小孩子真是折磨人。”

付韞鷺緩慢的眨了眨眼,疲憊的大腦一時間沒有轉過來。

關月為什麽突然要說自己折磨人?

付韞鷺連忙道:“不折磨人,我從沒這樣覺得。”

“……呵。”梁關月意味不明的笑了聲,他發動了車子,在踩下油門前俯身親了親付韞鷺的嘴角,握住方向盤的食指輕輕敲打把手,翠綠的眼珠在月亮下像婆娑樹影,梁關月調侃道,“我現在的身份應該不能算哥哥的小孩兒了吧?是不是該升輩了?”

付韞鷺楞住了,他因這淩晨黑夜裏的撩撥而不爭氣的臉紅心跳起來,車廂不算狹窄,但付韞鷺覺得哪哪都呼吸不暢快,他抿抿唇,扭過頭去看窗外,啞聲道:“……想做。”

梁關月也楞了,他盯著付韞鷺後頸的腺體,眼神幾轉,最後說:“不行哦,醫生說了現在不行,你得再養養。”

付韞鷺知道自己說了不著調的話,尷尬找補道:“……我知道,開玩笑的。”

梁關月笑道:“我剛才說的小孩,可不是指我。”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克服那點‘要強’,“……是你和我的孩子。”

付韞鷺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嘴唇顫抖:“……什麽?”

“我說,我倆的……孩子不太省心。”梁關月放慢了車速,“他將你折磨的整晚都睡不了好覺。”

“你怎麽會知道……”

梁關月挑眉笑了下:“嗯,雖然我倆分房睡,但你嘔吐的聲音我想裝沒聽到都很難。”

付韞鷺卻說:“吵到你睡覺了,抱歉。”

梁關月無奈的偏頭睨了他一眼,說:“今天回去後,搬到我臥室,和我睡一起吧。”他那點氣早就消了,不過礙於沒有機會提出這個事而已。況且付韞鷺一定會拒絕。

果然,付韞鷺立馬道:“那樣太打擾你了,你每天還要上班——”

梁關月說:“就這一次機會,你拒絕了,以後就永遠睡那間客臥。”

付韞鷺不說話了。

梁關月開車的間隙笑著睨了他一眼:“怎麽了哥哥,啞巴了?”又道,“不過我也不想大半夜喊醒你的,是因為我的東西到了,所以想帶你去個地方看看。”

梁關月帶他去了一所露天餐廳。

付韞鷺覺得很熟悉,直到他坐到了座位上,記憶才湧了上來——這是他第一次帶梁關月來吃飯的餐廳。

位於尼諾並亞主城區最高的大廈之頂,能夠清晰的俯瞰尼諾並亞最繁華的地段,以及欣賞遙遠的天際線,靜候太陽的離開或到來。

不過付韞鷺卻開始緊張起來,他小心地擡眼觀察梁關月的神情和動作,嘗試在其中找到一絲不滿或怨恨的痕跡。

為什麽要帶他來這?

他以為……自己與他的那段過往已經被他寬恕。

難道其實沒有?所以帶他到這來隱晦提點他不要太過得意忘形——自己最近有哪裏做的讓他不開心了嗎?難道是晚上真的吵到他了?還是別的?早上自己不經同意親他了……這算嗎?

即使付韞鷺的大腦已經開始害怕了,但表現出來依然極其穩重,他抿抿唇,然後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溫柔問道:“要點餐嗎?”

梁關月有些不高興:“你不要說忘記這裏是哪了。”

梁關月可不會忘,那個時候自己坐在這高樓之上,即使美景盡收眼底,也不覺得這些與自己有一絲一毫的關系。但現在為了不費力氣就能夠看見日出,他托了點關系和很大的價錢,才讓這個餐廳大半夜的還要服務且僅服務他和付韞鷺兩個人。

付韞鷺握緊拳頭:“……我當然記得了,關月。”他喃喃,“我們第一次吃飯的地方……真糟糕。”

付韞鷺在車裏恢覆的那點神采蛻的一幹二凈。

梁關月註意到了他的反應,不知怎麽竟然能夠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他嘆了口氣,說:“不糟糕。”

“……什麽?”

“我說,和你吃的第一頓飯,不算糟糕。至少我對這家餐廳沒有什麽壞印象。”

“……謝謝。”

“付韞鷺,你難道認為我大半夜的不睡覺,帶你來這只是為了回憶往昔,然後順道吃頓飯?”梁關月不等他回答,先是看了眼時間,說,“差不多了。”他攤開手,“手給我。”

付韞鷺拼命的逼迫自己不要亂想,不要給梁關月的行為加上太多夢幻的想象,他可能只是想握住自己的手,沒什麽別的——

梁關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怎麽,你方才以為我要找你算賬,現在又以為我要對你求婚?”

付韞鷺說什麽都不對,幹脆閉嘴當啞巴,只是緊緊的握住梁關月的手。

“十。”

“九。”

“八。”

梁關月悠閑地數著秒,眼睛看向遠處天邊,好像非常篤定十秒後將會發生什麽。

“……”

“一。”

然後,一線模糊的紅從黑暗的天際至底的往上推進。

升起的速度不快不慢的,足夠坐在高樓的兩個人握緊手看得清楚——那熾熱的太陽,宛若新生,從夜幕的殼中破土而出,亮橙的光塗抹進黑沈的天空裏,不斷的向上,前進,直到晨光散漫的落在中心區的大地,再撫摸人的臉龐。

於是梁關月清楚地看見付韞鷺與他就沐浴在這嶄新而又溫暖的光芒裏。

“以前在垃圾星,我很期待太陽的升起。”梁關月輕笑道,“我不明白在期待什麽,可能是覺得那代表我又活了一天。”

付韞鷺低下頭,不知為何垂淚。

梁關月只是握緊他的手:“哥哥,幾年前你帶我過來看過日落。”

“現在,我想主動帶你一起來看太陽升起的樣子。”

可對方卻無法止住淚水,他彎下腰,一節節的背脊骨透過薄薄的衣服像小山丘般凸起,付韞鷺咬緊牙關嘶啞的哽咽著,他說:“梁…關月,我們……嗚……我們會有……未來嗎?”

即使梁關月答應和他在一起,承諾和他一起撫養這個孩子,可時常被拋棄的恐懼仍然會將他吞沒。

吞沒,游出,吞沒,游出,吞沒——付韞鷺不知怎樣才能擺脫。

“你覺得呢。”梁關月從一旁準備的花束中,拿出了兩個鑲碎鉆的深藍色盒子,他握緊的手掌松開,反而拖住付韞鷺的掌心,笑道,“哥哥,你真的真的要在這個時候,不擡起頭看看我嗎?”

說著,他打開了其中一個盒子,在安靜的四周這響聲足夠讓付韞鷺不可置信的擡起頭,他眼尾通紅,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下面掛著的兩個黑眼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喪的狼狽。

“我可以給你戴上嗎?”梁關月禮貌又胸有成竹地問,“和我結婚,組成一個家,付韞鷺,你願意嗎?”

付韞鷺嘴唇顫抖,幾欲開口說著什麽符合他年齡的,身份的,合適且成熟的話,可現實卻是,他在新生的太陽下,在晨鳥的叫喚中,在梁關月充滿笑意看向他的目光裏,像是失去了一切組織語言的能力,只能靠本能吐出那一句翻來覆去,說了無數次也不厭煩的話語:

“……我愛你。”

梁關月怔楞兩秒,然後搖頭的笑了,他邊將戒指推向付韞鷺的無名指,邊說:“嗯,我知道哥哥非常,非常的愛我。”

直到付韞鷺將戒指也戴進了他的無名指,梁關月竟有一種奇妙的幻覺——自己像狂風暴雨中搖晃的大樹,忽然被人壓實了樹根的土地。

梁關月覺得,自己現在大概隱約明白自己為何總會期盼下一輪太陽的升起。

因為他總會期盼明日的到來。

未放棄尋求缺失的美好,期盼以‘人’的身份,有尊嚴的,自由的,幸福的活著。

現在,他想,之後的無數個明天,那些不可勘破的未來,至少會有人同他一齊踏至這大地,向前行走。

“付韞鷺。”

梁關月站起身,捧住他的臉,很輕又珍重的俯下親吻他的嘴唇。

“你願意和我——”

他話還未落,付韞鷺便緊緊擁住他,焦急又迫切的重覆一遍又一遍道:“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梁關月好笑道:“我還沒說完呢哥哥。”

付韞鷺卻不管不顧的仰頭將自己送了上去:“我願意。”

然後那一點回應的聲音在親吻中低不可聞:“……嗯,我也願意。”

太陽依舊會在明日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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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番外3-4個。

關於人物剖析啥的就不多說了,之前在作話和微博都說過很多了,再說感覺沒有大家的想象空間了。

梁關月和付韞鷺是我寫過道德瑕疵最多的一對情侶,無論是誰都很難被稱為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但這個xysm就是愛描寫難以單純判斷是善是惡的人物角色,這樣的角色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有不同的人物弧光和掙紮姿態。我喜歡描寫他們在一個虛擬世界裏,漸漸‘作為人’的過程,因為喜歡這個過程,所以喜歡寫作,將它作為一個閑暇之餘的愛好,把過程寫成故事帶給你們。

這也是我為什麽一直說,我的小說並不適合控黨看。但提醒了千千萬次,還是會有人當做沒看到,那確實沒辦法。

下本瘋人院免費,主要沒時間定期更,這本到後期你們也看到了,更新時間很慢,所以下本決定不入v,看心情隨便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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