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在偷偷續寫我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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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偷偷續寫我的劇本?

那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只不過,是五年前,還不懂得用尖刺包裹柔軟的自己。

節目播出後的第三天,曲清歡頭戴鴨舌帽,走在去排練的路上,心情像坐上了竄天猴,還沒落地。街角咖啡館巨大的投影屏上,正循環播放著她的訪談片段——畫面裏她眼含熱淚,說著對沈時敘遲來的抱歉,聲音微顫,燈光打在睫毛上投下細碎陰影,像一場精心設計的救贖儀式。路人駐足,竊竊私語,有人舉起手機拍攝,閃光燈忽明忽暗。她本該享受這份遲來的“洗白”,可耳邊卻飄來鄰座兩個女孩的對話,字句如針,紮進耳膜:“絕了,她現在裝得這麽深情,忘了當初怎麽在脫口秀裏笑他是‘綠帽專業戶’、‘愛情的活體韭菜’了?”

“誰說不是呢,搞不好又是新的人設,姐就是女王,姐也為愛癡狂嘛。”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也吹熄了心頭那點虛浮的暖意。她低頭快步穿過人群,指尖無意識劃開手機屏幕。熱搜榜赫然跳出一個標題:#被愛包圍的人為何執意自毀?# 心跳漏了一拍。點進去,是一條長達十分鐘的視頻,發布者名為“情感解構實驗室”,封面是她站在舞臺中央大笑的畫面,眼神卻空洞得不像活人。

視頻條分縷析,將她五年來說過的所有關於沈時敘的段子按時間線排列,情緒從譏諷到憤怒再到刻意回避,層層遞進。背景音樂低沈壓抑,像是為死者奏響的安魂曲。最後,畫外音冷靜地總結:“她在舞臺上表現得越囂張,現實中就越害怕被拋棄。那些段子不是武器,是她對著人群發出的求救信號。”

評論區徹底炸了鍋。有人罵博主是流量瘋狗,為了熱度連人性都不要了;也有人留言:“破防了……原來我們笑了五年的笑話,其實是在看一場漫長的自我淩遲。”

曲清歡鬼使神差地點進那個博主的主頁,ID叫“Lin_0719”,簡介只有一行字:“用社會學拆解愛情,不讓任何人死於誤解。”

這人是誰?怎麽會比她自己還懂她?

當晚,她蜷在出租屋的沙發角落,窗外霓虹燈閃爍,紅藍光影交替掃過墻面,像警笛無聲呼嘯。空調嗡嗡運轉,冷氣貼著腳踝爬升,可她手心卻沁出一層薄汗。終於,她鼓起所有勇氣私信了那個賬號,言辭激烈:“你憑什麽說我是在表演?”

幾乎瞬間,回覆彈出,文字簡潔如刀鋒:“因為你刪掉了2019年直播中說過的那句‘風雨才配刻骨銘心’,卻保留了每一條傷害他的段子剪輯。人在真正釋懷時,不會只抹去一句初心。”

手機屏幕驟然熄滅,映出她蒼白的臉。

她坐在床沿,久久沒動。城市燈火通明,車流聲遙遠如潮汐,可她覺得自己正墜入一片無聲的深海。那句話在腦海裏反覆回響,像鐘擺撞擊顱骨。是啊,為什麽偏偏忘了那一句?為什麽每一次重播舊梗,都能換來掌聲,卻換不回一次坦誠的對話?

第二天清晨,鬧鐘響起時,她眼睛幹澀,一夜未眠。

排練間隙,王導喜氣洋洋地遞來一份燙金邀請函,紙面反光刺得她瞇起眼。“清歡啊,你火了!你看,某文化基金會聯合高校心理學系,要辦個‘親密關系真實化表達’的工作坊,點名邀請你去做案例分享嘉賓,說你特有代表性!”

她接過請柬,指尖觸到那層燙金紋路,微微發顫。去?等於把自己剖開任人評說;不去?或許會讓誤解繼續發酵,甚至蔓延得更遠。她捏著請柬邊緣,指節泛白,正猶豫著該如何拒絕這場公開處刑——

包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住同一個小區的趙阿姨發來的業主群截圖。圖片裏,沈時敘那家窗明幾凈的寵物診所玻璃門上,被人用透明膠帶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傳單,層層疊疊,像潰爛的傷口。最上面一行標題用加粗黑體打印著,字字誅心:“好男人別被戲精女友PUA!揭開‘甜寵’背後的操控真相!”

嗡的一聲,腦子炸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同事們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包,沖出門外。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戰鼓擂在心上,每一步都震得腳底生疼。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耳膜發脹,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次,不能再讓他替我扛下所有事了。

車鑰匙在掌心硌得生疼,金屬棱角嵌進皮肉,留下淺淺壓痕。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那個“Lin_0719”到底是誰,也不想去管什麽工作坊。網絡上的刀子已經變成了現實裏的傳單,貼在了她最想保護的人的鎧甲上。

這一次,她要親自去把那些臟東西,一張一張,全都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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