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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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梁若煙消失以後,她的水流也盡數回歸。白瞳女見沒了水流,收手站好,對梁若煙的結局沒什麽太大感覺。時也透過白瞳女的眼睛將王生仔細掃視了一遍,確定王生沒受什麽傷之後,便想把白瞳女給收回來。

王生察覺到白瞳女要走,立馬收好感傷沖她喊道:“餵,小孩,你主人現在在哪裏?”

白瞳女收到時也的命令,在王生看過來的一瞬間就將視線給移走,不和王生對視。白瞳女沖低下指了指,王生還以為時也就在她腳下站著,結果什麽都沒看到。

他疑惑道:“難不成貼了符隱了身?”

他走過去朝空氣撈了撈,這也沒人啊?

地府裏.

時也看著王生還在四處找他,勾唇笑了笑,不過他很快因為身上那些傷笑容收了起來。他又吐了一口血,濺到了遠處,那些生靈生怕沾染到馭鬼人的血而被契約,使勁往後面擠。

白瞳女和鬼域一並消失,王生都還沒找到時也,只能放棄找人。

在鬼域裏銷毀的東宮房屋全都恢覆如初,一面面墻立了起來,王生頭頂上也被房梁瓦片給遮住了。終於停了下來,王生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臟不臟了,直接躺了下去,閉眼休息。

鬼域內外時間不一樣,王生才被拉了進去,在外人看來沒過多久就又出來了。

韓潭好不容易一間間屋子找過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只見王生呼吸不顯,安詳地躺在地上,像沒了一樣,著實給他嚇了一大跳。他知道陳康連有多厲害,至少實力是在他之上的,便以為王生在鬼域裏沒敵過陳康連死掉了。

“王生!你不會死了吧!”韓潭哀嚎大叫,這要是死了,殿下絕對會讓他陪葬的!

王生幽幽睜開眼,像剛從地府爬出來一樣小聲說:“你讓我歇會行嗎?”

他這次總算是知道時也到底有多強悍了,這次他一個人面對陳康連,其實他腿都在發抖,現在他就想休息一會兒。

.

長秋宮外,夏越扶著陳康連翻了進去,隨便找了個偏殿就把他給扔下了。

陳康連大腿上的冰錐沒了,但是那個血淋淋的大洞可還在流血。他被扔在地上,面目猙獰地看向夏越,“夏越!你瘋了是吧!”

夏越垂下眼眸看著狼狽的陳康連,沒有一絲憐憫。他們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同夥之間的情義,有的只是對權力和力量的渴望,甚至有時還會給對方使絆子,摧毀掉另一個人好不容易找到的鬼域,使其無法交差。

以往夏越還能露出一副假笑和陳康連周旋,今天他毫無心情掩藏,臉上盡是冰冷。

若是陳康連方才不直接挑破他的身份,他或許還能騙一騙王生,說自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人舉薦到京城當差,可這一切都被陳康連給毀了。

陳康連罵完之後,發現夏越有些不對勁。他一早便知道這個假書生慣會裝模作樣,卻從來沒見過他現在這樣死死盯著他看的樣子。

“夏越,你想幹什麽...娘娘現在就在正殿上,你難道以為自己還能殺我滅口嗎?”

旁邊正殿裏,傳來了低吼和質問的聲音。

殷見月看著座位上方饒有興致看書的女人,臉色很不好。

“是你派的人去東宮嗎?母後,你是不是有些僭越了?”他們二人之間,先是君臣,後是母子,皇後這已經是在挑釁他的身份了。

皇後翻了一頁,道:“本宮這都是為了你好,你和你王叔走這麽近,遲早有一天會被他蒙騙,你登基以後,黑羽軍那麽大的勢力在北境虎視眈眈,你以為你能安穩坐住那個位置嗎?”

她悠閑的語氣讓殷見月很是不滿,憤怒道:“所以是你和阿特勒石聯手,想在北境把王叔殺死,然後好在京城當你的太後是嗎?!那你就不怕阿特勒石是條狼,最後反咬你一口嗎!”

一聲冷哼傳出,女人將書合上,用纖細的手指撫摸著書皮。

“太子啊,你為何就是一點不像本宮呢?優柔寡斷,記念舊情,跟你那廢物父皇一樣,讓人著實讓人討厭。”

現在京城勢力分為兩派,一派是以淮安王為首,一派是以皇後為首。沒錯,沒有一派是皇帝自己的勢力。兩派就這樣相互掣肘,打得你死我傷,當今聖上就是個廢物。

殷見月低聲嘲笑了一下,他擡頭看著這個生他的女人,不禁想起了小時候那些痛苦的回憶,揠苗助長,對他懷了無比的期待,希望自己能比得過表哥,將表哥聰慧過人的名聲給打壓下去。

殷見月站在那裏,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還是在嫉妒長公主是嗎?”

因為嫉妒滋生,導致怒火焚燒了自己的理智,所以十二年前把她殺了。

一本書猛地朝殷見月砸了過來,“給本宮閉嘴!”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著說出這話的殷見月,臉上的妝容因為憤怒顯得格外恐怖了起來。

殷見月看著她,一字一句將她揭穿:“我以前看過你房中掛著的畫像,是個男人。是駙馬鐘白修吧?”

躺了一會兒後立馬翻身趕往長秋宮的王生隱藏氣息躲藏在窗外,聽到鐘白修名字後他一把抓住了窗戶,差點沒忍住就推開了。

鐘白修是他的父親,他隨皇姓,而他父親是姓鐘。

殷南星出生後,鐘白修絲毫不在意他是姓什麽,因為在他眼裏,殷南星永遠是他和殷時鸞的孩子。在王生僅有兩三年完全的記憶之中,鐘白修是個俊美而又寵妻的大將軍,他兼顧著北境和妻兒,從來沒讓任何一邊失衡過。

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在當時的京城裏令無數女子追捧。

皇後趙芳茹就是其中一個。

殷見月仿佛說中了趙芳茹隱藏在內心深處最不堪,最令她不願想起的秘密,她猛地站起來吼道:“給我閉嘴!你懂什麽?!你又知道了什麽!誰準你進本宮寢殿的!本宮教你的禮儀都餵了狗是嗎!”

站在後面的杜若低著頭,顫顫巍巍不敢發出聲音。

殷見月點頭:“那看來就是了,你心悅鐘白修,但鐘白修只喜歡長公主,並且和長公主生下了表哥,你愛而不得,轉而進宮當上了皇後,勢必要壓長公主一頭,想讓鐘白修看看你其實並不比長公主差,我說的沒錯吧?”

“你恨長公主,恨到去尋求鬼神之說,然後你便知道了世上還有馭鬼人這種東西,於是你也成為了一個馭鬼人,四處找尋能夠一招斃命的強大厲鬼,然後在十二年前屠了長公主府。”

“只是你失誤了,原本你只想殺了長公主一個人而已,但你當時控制不住厲鬼,連著駙馬也一並害死了。”

偏殿之中,夏越和陳康連二人安靜得落針可聞,暫時放下齟齬,全在聽著這一場因為嫉妒而引發的陳年舊案。

殷見月紅著眼,看著自己這位親生母親,上前走了一步,“母後,我是你當初為了奪權生下來的孩子,你,你當真,就對我沒有一點感情嗎?”

因為沒有嫁給自己心愛的人,生下的孩子也不是心愛之人的,所以趙芳茹厭惡殷見月,厭惡長公主生下的殷南星。

窗外,王生臉色如墨滴水。

他死死壓制住心底的情緒,手握成拳放在窗上,自腳底一股寒氣直逼頭頂。

王生早就猜測背後之人可能是趙芳茹,他想了很多,趙芳茹偏愛權力,她殺了全府應當是為了他父親手裏的黑羽軍,之後又疑似勾結北境對付淮安王,也是為了淮安王手裏的兵力。

因為權力而死,王生還能淡定自若,可偏偏就是因為這些可笑愚蠢的嫉妒,長公主和鐘白修就這樣死了。

何其的荒謬,令人生笑。

為什麽要因為趙芳茹自己的愛而不得,而害了其他人,導致王生從小變成孤兒,流落在外,為了生存下去放下過多少臉面才一步步活到了今天。殷時鸞和鐘白修一個肩負責任廣泛施粥,一個流血受傷鎮守北境,卻連自己是因為什麽死的都不知道。

王生渾身抖了起來。

趙芳茹,他一定要殺了她。

趙芳茹恢覆了冷靜,她笑了一下,然後坐了下去,坦然道:“是又如何?我當初拿殷時鸞那賤人當閨中好友,可她背著我就和鐘白修搞上了,她又能是什麽好東西?她就該死!”

“至於鐘白修,有眼無珠的東西,既然眼裏只有那賤人,那就一起死吧。”趙芳茹偏著頭,朝殷見月看去,儼然是瘋了的樣子。

她卻忽略掉其實鐘白修早就已經喜歡上了長公主,她只是認為是長公主勾引了鐘白修罷了。

殷見月和她已經無話可說了,他閉眼,睜開,說了最後一句話:“孤與你,從此以後只有君與臣,再無其他情分。”他甩了甩袖子,離開了這裏。

長秋宮正殿之內一片安靜。

趙芳茹渾身松了下去,這是她第一次將心底醜陋說了出來。

她雖嘴上說著讓鐘白修去死,可到底心裏是怎麽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生通過縫隙,看了正殿之上坐著的那個女人一眼,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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