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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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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在吻上去的那一刻,整個鬼域如飛花般一寸寸碎裂開來,在他們身邊不斷消散,真正的平陽城出現,頭頂耀眼的日光照在二人身上,明亮了對方的雙眼。

百姓的吵鬧聲充斥在四周,時也下意識抱住這人,後撤了一步,一如從前那般接住了他。

少年的馬尾和金簪攪在一起,遮住了他們相貼的唇瓣。

時也一怔,急忙將身上的人給推開,誰知不僅沒有推開,還將自己也給扯得頭皮一疼,送到了對方跟前。

王生直道:“唉唉唉大師!你別動,我來弄。”

王生手指纏繞時也的馬尾扯了扯,沒扯動,幹脆直接將金簪取了下來看著取,然後又重新給自己戴了回去。

“我們這是怎麽出來的?”王生有些慌亂,不禁故意忽略剛剛發生的事,蒙騙自己那只是在做夢而已。

時也將那縷卷曲的發絲攤在手中,低著頭看著。

然後擡頭,望著王生,語氣肯定地說:“你是王生。”

王生奇怪地說:“我當然是我啊,你在說什麽呢?”

方才在鬼域裏面他就見時也沒能認出他來,怎麽現在還沒認出來?

他見時也的表情不太對,便偏頭張了張嘴,難道是......

大街上人來人往,大家都好奇地看著路中間這兩人,對他們指指點點,王生推開他們急急朝一個攤子跑去,取了碗來倒滿了水然後一瞧,瞬間渾身緊繃,思緒一片空白。

他的,他的假臉呢!

王生不斷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然後得出一個答案,那便只能是他被紙新娘困住魂魄時被它給揭穿了,怪不得時也一直沒認出他來。

攤主躲在竈臺後驚恐地看著這個穿著嫁衣的人不敢出來,還以為是哪家新娘子發了瘋,跑他這兒發病來了。

時也五味雜陳地走過來,看著王生,“王生......”

王生撐著桌子,垂下頭,沈默了許久。

或許他能說他不是王生。

現在就算是時也也只是不確定,只要他竭力否認自己的身份,時也也沒有任何辦法確定他就是王生。

他能信他嗎?

若是這個問題放在幾個月前,他們才遇見的時候,王生絕對不會猶豫,他會直接否認而後離去,躲到誰也見不到的地方重新做一張假面然後再出來見時也。

可經過了這麽久的時間,就算是普通友人他可能都會選擇說清,而時也......

他正視著時也,笑道:“大師,得虧你沒一劍抹了我脖子,我現在都還怕呢哈哈哈。”

真的是他...

時也看著這張笑臉,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他居然一直以來都沒發現身邊的人頂著的是一張假的臉。

一想到王生隨時隨地都在騙他,他呼吸有些急促了起來。

震驚,憤怒,還有在鬼域沒找到人之前的緊張,擔憂,這些情感交雜在一起讓他胸口無比的膨脹,就要一下炸開了。要不還是炸開吧,把心炸開給這個還笑得出來的人看算了。

王生說不慌其實是假的,他騙了時也這麽久,照這人的性格多半會生他的氣,甚至要和他分道揚鑣都有可能。

可偏偏下一刻他被人擁入懷中,被那個可能會生他的氣人緊箍著喘不過氣來。

時也靠在他肩頭,道:“沒事就好。”

王生噎住,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得呆呆地被他抱住。

另一邊的殷見月瘋了一樣在街上見一個人就抓著對方看,見不是自己表哥就放開,繼續去抓下一個人,大家都紛紛躲開,唯恐被他抓住,繞著他從路邊急忙跑走。

殷見月看著每一個人的臉,自言自語道:“不是表哥,都不是表哥,表哥在哪兒。”

他一路來到時也身處的這條街上,一眼就看見那身熟悉紅衣,他見他的表哥被人抱在懷裏,登時朝那人橫沖直撞過去,將時也給直接撞開了。

撞開之後,他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來。

他看著那張神似當年長公主和駙馬的臉,思念溢於言表,他將王生抱住,喊道:“表哥。”

王生神色一沈,他一把抓住殷見月的手強硬地將人拉開,甩掉那只手,然後往身上擦了擦,“你幹什麽?誰是你表哥?”

殷見月見王生不認識自己了,他趕忙說道:“表哥,我是見月啊!你不記得見月了嗎?我,我是見月啊......”

王生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仿佛有多討厭他一樣,“我不認識什麽見月,你怕是認錯人了。”

時也也走到王生面前擋著,盯著殷見月。

殷見月想推開時也,怎麽都推不動這人,便憤恨地看著時也,“給孤滾開!想死是嗎?表哥,我就是認出你了,你為什麽不和我相認?你活著為什麽不回去,為什麽不回去找我啊!”

王生冷笑了一下。

為什麽?

“我不認識你,還請不要在這撒潑,丟了自己的臉。”他牽著時也走了,徒留殷見月滿臉淚痕地站在原地。

趙洪德他們終於找到了殷見月,趕過來道:“主子,你怎麽在這裏?!”

殷見月被攔在中間,他滿是無力。

他其實知道表哥不和他相認的原因,因為他的母後,當朝的皇後娘娘。

他早就猜到當年長公主府的慘案背後是他母妃的手筆,但是他也做不了什麽,人死不能覆生,他不可能為了翻案而沒有任何證據地去和他母妃反目成仇。

而表哥肯定也在恨他,恨他為什麽當年沒有及時將一切告訴他,恨他是殺他一家罪魁禍首的兒子。

他望而近怯,站在原地不敢去找王生了。

.

時也被王生牽著回了客棧,兩人的手一直牽在一起,直到在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王生臨到回房間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將手松開,說:“我先進去了,這身衣服穿著挺不舒服的,我先去換下來。”而且他一個男的穿這東西還怪怪的。

他推開門後準備關上,一只手忽然用力抓著門框不讓他關上,緊接著一只錦靴踏了進來,將門推開,他整個人帶著壓迫感擠了進來。

王生後退了幾步,“你...”

時也手伸向後面將門給關上,落了鎖。

他看著王生,道:“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王生:“我這不是想著換了就跟你說嘛。”

“我現在就要聽,”時也格外認真地說:“王生,我現在就要聽,你為什麽什麽都在騙我,你也沒信過我對嗎?”

王生好笑,他何出此言?為什麽說得好像他十惡不赦罪大惡極一樣,不就是什麽都沒說嗎?

“你不什麽都沒問嗎?你問了我肯定就說了。”

時也翻舊賬:“那次在寨子裏的時候我問過的,你也沒說。”

額,那次啊,好像是沒說。

“你老是記這些幹什麽?真是的。”

王生:“我就是想著這張臉招搖的很,去擺攤算命沒人信,你不覺得那張假面看著就很讓人信服嗎?”

時也看著這人頂著這麽一張臉在這裏吊兒郎當地說話就好一陣恍惚,他搖搖頭,這人之前的樣子更讓人不想相信,一看就是個小騙子。

王生:......好吧。

時也還是有些不解,問他:“但我從未見過你的臉有什麽問題,再能掩人耳目的假面戴了這麽久總會有破綻,為什麽你沒有?”

說到這王生就很有發言權了,他挑眉看著時也說:“就只準你有厲害的地方不準我有厲害的地方嗎?你還記得這一路我雕的那些桃木嗎?”

時也點頭,不過這和假面有什麽關系?

“那些剩下的桃木屑都被我收了起來,夜裏搗成漿塗在臉上,能讓假面維持很久很久,你自然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

在他沒和時也住一間房的時候,他都在房中獨自修覆假面,第二日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將剩下的木漿倒了。

“只不過沒想到紙新娘居然直接將假面給揭了,那可是我廢了好多力氣做出來的,可惜了。”

王生以為他說完之後時也能相信他一會兒,卻沒猜中他腦回路根本沒和他在一條線上,時也冷不丁說了一句:“所以,如果不是紙新娘,你還準備瞞我多久,我都送你平安扣了。”

“這和你送我平安扣又有什麽關系啊!”王生撓頭,時也惱他反應慢,道:“那你一直帶著平安扣,什麽都不問我是為什麽?不敢問嗎?”

王生被他問住,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就在兩人吵鬧僵持時,王生身上的嫁衣突發變故,連帶著他頭上的金簪和那些流蘇一並消失了,除卻褻褲,王生光著上半身楞在那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時也第一時間撇開眼不去看,但還是被晃住了眼睛。

王生捂住上身,連忙去背簍翻出唯一一件換洗的衣服穿上,邊穿邊問:“大師,我這是怎麽回事啊?”

時也想了想,又毫不遮掩地看著王生穿衣,“應當是我們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殘留著鬼域的氣息,現在氣息消失,你身上紙新娘給的東西自然而然就沒了。”

王生穿好衣服後想將發髻拆開,奈何頭頂沒長眼,那紙新娘又梳得極為覆雜,頭發越拆越亂。

時也上前,將他手握住,道:“我來吧。”

他們二人靠得很近,王生目光才及時也的鼻尖,他低著頭,看著兩個人相對著的腳。

在時也的幫助下,發髻很快被拆開,上面的桂花頭油沾了他們兩人滿手都是。

香氣飄散在房間中,也亂了他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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