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四章
崔子堯一路都躲在王生身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現在見方家村人誰都像那個半生人。時也見他一直巴拉著王生，有些不爽，他投給崔子堯一個眼神，“你不是說要帶路嗎？這就是你帶的路？”
崔子堯聽到後擡手，讓之前那個去查過方知桃家的下人走在前面帶路，自己則和王生繼續前後腳同步走，完全沒看懂時也的意思。
下人縮著脖子和時也說：“大師，這邊請。”
“讓開。”時也半垂著眼眸，繞過下人走在前面。
下人：啊，那還需不需要他帶路了啊。
崔子堯催促他給王生和自己讓路：“讓開讓開，”然後問王生：“那個妖女昨晚為什麽要來找你啊？”
方家村這麽多年都沒發現那個妖女的真面目，而王生昨天才來就來找他了。
王生將他拉遠了一點，這小子跟個賴皮蛇一樣堵著他路，走都走不動了，“要不等會你替我問問？”
崔子堯頭搖成撥浪鼓：“不了不了。”
沒過多久，他們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屋子前，王生瞧著這怎麽比自己那個小院還要破啊。他上前敲了敲門，“有人嗎？這裏是方知桃家嗎？”
他們等了會，沒人回應，崔子堯正準備叫人撞開大門，被王生給阻止了，“你家大門嗎你就撞，再撞這屋子都要倒了。”
“倒了我再給他們建一間唄，這麽破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嗎？”崔子堯嫌棄地掃了眼面前的屋子。
崔子堯從小在忠縣城裏嬌慣著長大，遠門都沒怎麽出過，自然是不知道這世上居無定所的人比比皆是，哪知道這麽多人間疾苦。
時也閉眼感受了會兒，睜眼道：“裏面有人。”
崔子堯神奇地說：“你怎麽知道？”他走上前去，貼在門縫隙裏用一只眼睛努力找尋，“怎麽裏面那麽黑啊，什麽都看不見。”
但是他頭頂有光，於是崔子堯墊了墊腳，想站高點去看，還沒等他聚焦查看，突然又是一片黑暗，不過這次他倒是看見了，那一瞬間一只帶著血絲的眼球閃了閃光，正死死地盯著崔子堯看。
“鬼啊！”
崔子堯嚎了一嗓子之後直接癱軟暈了過去，還好被旁邊的崔家下人給接住了。
時也眼神淩冽如刀，猛地將門給推開了，門後一聲悶響過後便是一聲慘叫，一個衣著不太齊整的女人瘋狂在地上蹬著雙腿，發出嘶啞害怕的聲音。
“娘！”
有人從一旁擠了過來，將女人的衣服拉好，一雙白凈的小手抱住了她，是方知桃。
“方知桃？”王生看著地上的母女倆，想過去將方知桃拉起來，卻被後者躲開了。
王生蹲下來，看著這個帶著帷帽的孩子輕聲說：“方知桃，我們昨天見過的，你還記得我嗎？”
方知桃起初還不敢看他們，直到聽見王生的聲音後，她才慢慢放下警惕，擡頭看他，是那個好看的哥哥。
她點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他。
不知不覺間崔子堯壓低自己存在感，來到了時也旁邊，催促時也：“大師，她就在這裏，你快收了她。”奈何時也根本沒理他，還把那妖女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你看什麽看！我跟你說，我現在不怕你了，你有什麽招數盡管找來！”
方知桃抖了一下，不敢再看他了，反而顯得是崔子堯在咄咄逼人一樣，給他氣得要死，這妖女真會裝。
見方知桃這種反應，王生嚴重懷疑崔子堯是不是在騙他們，但是崔子堯也不像是騙人，他反而不確定了起來。
他將方知桃拉起來後，那個女人就飛快地爬到了一個角落裏躲了起來，自以為裝的很好地偷看他們。
王生看了一眼這個家，裏面不像外面，被收拾的很幹凈，就是很拮據，家徒四壁，“你爹怎麽不在家呢小桃。”
方知桃帷帽向前傾斜著，“死，死了，就，我和，我娘。”
方知桃本就年紀小，由於常年沒人和這家人說話，再加上一些人的排擠，她更加不知道怎麽正常說話了，就變成了個結巴。
在場的人啞然。
其實一開始那些孩子念的順口溜就提到過方知桃沒有爹爹，只不過他們都忽略了這點，全註意著方知桃戴帷帽這件事情上了。
這裏面最震驚的是崔子堯，他沒想到這個家這麽破爛都沒人修是因為方知桃的爹爹沒了。
所以在有人欺負方知桃的時候，她只會抱著自己而不是反抗，如果一次反抗，帶來的便是下一次無止境的報覆，沒有人會給她撐腰。
崔子堯自己就是仗著有個有錢的爹才能肆無忌憚，可他卻欺負了個孤女。
崔子堯還是嘴硬：“那又怎樣，你確實是個妖女啊，我又沒說錯......”
一直沒有說話的時也從一進屋內就一寸寸巡視過去，不放過任何一處。半生人極會隱藏自己的氣息，又慣會用人的同情心來蒙蔽他們，時也瞥見王生此時就快要忘記他說過的半生人的事情了。
他沒發現什麽異常，便直接了當地開口：“昨夜你在哪裏？你是不是去過孟德家附近。”
方知桃沈默搖頭。
.
族長家
有人從外面急匆匆趕到族長面前說：“族長，那個時也和王生去了方瑋家。”方瑋就是方知桃的爹。
族長花白的胡子動了動，他放下手裏的銅片，這兩個人怎麽會突然去了方瑋家。
“走。”
在時也他們僵住的時候，族長他們趕了過來，他杵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見裏面站了一片人，不動聲色地問道：“諸位這是......”他見崔子堯也在裏面的時候頓了頓，說：“崔小公子怎麽也在這兒，崔老爺剛剛還在找您呢。”
崔子堯知道這老家夥聽他爹的話，便說：“你來的正好，你知不知道這個方知桃是個妖女？我爹在方家村花了這麽多錢，你居然養著一個妖女在這裏玷汙神像，信不信我跟我爹說，拔了你的皮。”
“哎喲小公子，您這是在說什麽呢，這知桃村裏面的人都知道，從小就可憐，糟了罪，還要照顧她娘秋梨，怎麽會是妖女呢？”
這老東西，居然敢反駁他，真不知道誰是他的衣食父母了是吧！崔子堯看他就是覺得他年歲小，好騙。於是他又在心裏記上了一筆，打算回去就跟他爹告狀。
族長又對時也說：“時公子，秋梨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發病，村裏人一般也不會來打擾他們，各位還是都退出去吧。”
這是不想讓他們接觸方知桃，族長以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殊不知漏洞百出，時也最厭煩的就是這種把他當傻子浪費他時間的人。
這族長也不是個好東西，時也反正不打算打草驚蛇，便拉著王生一起出去了。他們一走，崔子堯也得跟著走。
等所有人都走後，族長身邊有個人留了下來。
這個人不像其他方家村的人，他身上的衣裳用料很好，腳上穿的也不是麻布鞋，而是軟底長靴，看上去低調又隱隱透出他地位不低。
他來到方知桃面前，面露狠色：“你們母女倆最好給我安分一點，要是壞了這次的祭祀大典，就算你一副醜樣也得滾給我去當仙童，聽見了沒！”
這次崔老爺給了他們很多錢，讓他們好好修補神像，好讓他家獨子被選上，而他們也從中撈了很多油水。
旁邊有人嘶啞吼叫著沖撞了過來，將這個人撞倒在地。秋梨抱著方知桃，像頭護食的兇獸一樣盯著這個人，想嚇走他。這個人一臉晦氣地走了，走之前還朝裏啐了一口。
秋梨抱的很緊，死死箍著方知桃，不知道此舉讓方知桃很難受，方知桃也沒掙紮。
“娘，那個漂亮哥哥，是個好人，我還，送了個風車給他。”
帷帽之下，唯一看得見的那個眼睛眨巴了兩下，看上去很高興。
.
回到孟家後，王生十分自然地跟著時也進了同一個房間，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時也再次提醒他：“她就是半生人，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啊，你不是說過的嗎？”王生翹著二郎腿，背靠著桌邊坐著，他只是有些感慨罷了，小桃都還這麽小，卻經歷了那麽多事情，讓他不太想將半生人結合到她身上。
“哎，那這個半生人是怎麽出來的？總不能小桃她爹是人，她娘是鬼，然後生出的半生人吧？”
這也不可能，小桃的娘明顯就是個活人。
時也搖頭，他當初讀的那本書中只說了何為半生人，並沒有解釋半生人是怎麽出來的，不過他倒是能給師門去一封書信，讓師兄弟幫他找一找。
王生就在一邊看他拿了個紙人出來，一頓操作之後便對著紙人說話，讓人找一下半生人的來歷。這倒是方便了很多，字也不用寫了，就動動嘴皮子可好。
他發出疑問：“來得及嗎？祭祀大典馬上就到了，你這信怕是都還沒送到半路。”
不過很快他到了晚上就知道了，這信不僅能馬上送到，還能親眼見識到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崔子堯一路都躲在王生身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現在見方家村人誰都像那個半生人。時也見他一直巴拉著王生，有些不爽，他投給崔子堯一個眼神，“你不是說要帶路嗎？這就是你帶的路？”
崔子堯聽到後擡手，讓之前那個去查過方知桃家的下人走在前面帶路，自己則和王生繼續前後腳同步走，完全沒看懂時也的意思。
下人縮著脖子和時也說：“大師，這邊請。”
“讓開。”時也半垂著眼眸，繞過下人走在前面。
下人：啊，那還需不需要他帶路了啊。
崔子堯催促他給王生和自己讓路：“讓開讓開，”然後問王生：“那個妖女昨晚為什麽要來找你啊？”
方家村這麽多年都沒發現那個妖女的真面目，而王生昨天才來就來找他了。
王生將他拉遠了一點，這小子跟個賴皮蛇一樣堵著他路，走都走不動了，“要不等會你替我問問？”
崔子堯頭搖成撥浪鼓：“不了不了。”
沒過多久，他們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屋子前，王生瞧著這怎麽比自己那個小院還要破啊。他上前敲了敲門，“有人嗎？這裏是方知桃家嗎？”
他們等了會，沒人回應，崔子堯正準備叫人撞開大門，被王生給阻止了，“你家大門嗎你就撞，再撞這屋子都要倒了。”
“倒了我再給他們建一間唄，這麽破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嗎？”崔子堯嫌棄地掃了眼面前的屋子。
崔子堯從小在忠縣城裏嬌慣著長大，遠門都沒怎麽出過，自然是不知道這世上居無定所的人比比皆是，哪知道這麽多人間疾苦。
時也閉眼感受了會兒，睜眼道：“裏面有人。”
崔子堯神奇地說：“你怎麽知道？”他走上前去，貼在門縫隙裏用一只眼睛努力找尋，“怎麽裏面那麽黑啊，什麽都看不見。”
但是他頭頂有光，於是崔子堯墊了墊腳，想站高點去看，還沒等他聚焦查看，突然又是一片黑暗，不過這次他倒是看見了，那一瞬間一只帶著血絲的眼球閃了閃光，正死死地盯著崔子堯看。
“鬼啊！”
崔子堯嚎了一嗓子之後直接癱軟暈了過去，還好被旁邊的崔家下人給接住了。
時也眼神淩冽如刀，猛地將門給推開了，門後一聲悶響過後便是一聲慘叫，一個衣著不太齊整的女人瘋狂在地上蹬著雙腿，發出嘶啞害怕的聲音。
“娘！”
有人從一旁擠了過來，將女人的衣服拉好，一雙白凈的小手抱住了她，是方知桃。
“方知桃？”王生看著地上的母女倆，想過去將方知桃拉起來，卻被後者躲開了。
王生蹲下來，看著這個帶著帷帽的孩子輕聲說：“方知桃，我們昨天見過的，你還記得我嗎？”
方知桃起初還不敢看他們，直到聽見王生的聲音後，她才慢慢放下警惕，擡頭看他，是那個好看的哥哥。
她點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他。
不知不覺間崔子堯壓低自己存在感，來到了時也旁邊，催促時也：“大師，她就在這裏，你快收了她。”奈何時也根本沒理他，還把那妖女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你看什麽看！我跟你說，我現在不怕你了，你有什麽招數盡管找來！”
方知桃抖了一下，不敢再看他了，反而顯得是崔子堯在咄咄逼人一樣，給他氣得要死，這妖女真會裝。
見方知桃這種反應，王生嚴重懷疑崔子堯是不是在騙他們，但是崔子堯也不像是騙人，他反而不確定了起來。
他將方知桃拉起來後，那個女人就飛快地爬到了一個角落裏躲了起來，自以為裝的很好地偷看他們。
王生看了一眼這個家，裏面不像外面，被收拾的很幹凈，就是很拮據，家徒四壁，“你爹怎麽不在家呢小桃。”
方知桃帷帽向前傾斜著，“死，死了，就，我和，我娘。”
方知桃本就年紀小，由於常年沒人和這家人說話，再加上一些人的排擠，她更加不知道怎麽正常說話了，就變成了個結巴。
在場的人啞然。
其實一開始那些孩子念的順口溜就提到過方知桃沒有爹爹，只不過他們都忽略了這點，全註意著方知桃戴帷帽這件事情上了。
這裏面最震驚的是崔子堯，他沒想到這個家這麽破爛都沒人修是因為方知桃的爹爹沒了。
所以在有人欺負方知桃的時候，她只會抱著自己而不是反抗，如果一次反抗，帶來的便是下一次無止境的報覆，沒有人會給她撐腰。
崔子堯自己就是仗著有個有錢的爹才能肆無忌憚，可他卻欺負了個孤女。
崔子堯還是嘴硬：“那又怎樣，你確實是個妖女啊，我又沒說錯......”
一直沒有說話的時也從一進屋內就一寸寸巡視過去，不放過任何一處。半生人極會隱藏自己的氣息，又慣會用人的同情心來蒙蔽他們，時也瞥見王生此時就快要忘記他說過的半生人的事情了。
他沒發現什麽異常，便直接了當地開口：“昨夜你在哪裏？你是不是去過孟德家附近。”
方知桃沈默搖頭。
.
族長家
有人從外面急匆匆趕到族長面前說：“族長，那個時也和王生去了方瑋家。”方瑋就是方知桃的爹。
族長花白的胡子動了動，他放下手裏的銅片，這兩個人怎麽會突然去了方瑋家。
“走。”
在時也他們僵住的時候，族長他們趕了過來，他杵著拐杖站在門口，看見裏面站了一片人，不動聲色地問道：“諸位這是......”他見崔子堯也在裏面的時候頓了頓，說：“崔小公子怎麽也在這兒，崔老爺剛剛還在找您呢。”
崔子堯知道這老家夥聽他爹的話，便說：“你來的正好，你知不知道這個方知桃是個妖女？我爹在方家村花了這麽多錢，你居然養著一個妖女在這裏玷汙神像，信不信我跟我爹說，拔了你的皮。”
“哎喲小公子，您這是在說什麽呢，這知桃村裏面的人都知道，從小就可憐，糟了罪，還要照顧她娘秋梨，怎麽會是妖女呢？”
這老東西，居然敢反駁他，真不知道誰是他的衣食父母了是吧！崔子堯看他就是覺得他年歲小，好騙。於是他又在心裏記上了一筆，打算回去就跟他爹告狀。
族長又對時也說：“時公子，秋梨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發病，村裏人一般也不會來打擾他們，各位還是都退出去吧。”
這是不想讓他們接觸方知桃，族長以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殊不知漏洞百出，時也最厭煩的就是這種把他當傻子浪費他時間的人。
這族長也不是個好東西，時也反正不打算打草驚蛇，便拉著王生一起出去了。他們一走，崔子堯也得跟著走。
等所有人都走後，族長身邊有個人留了下來。
這個人不像其他方家村的人，他身上的衣裳用料很好，腳上穿的也不是麻布鞋，而是軟底長靴，看上去低調又隱隱透出他地位不低。
他來到方知桃面前，面露狠色：“你們母女倆最好給我安分一點，要是壞了這次的祭祀大典，就算你一副醜樣也得滾給我去當仙童，聽見了沒！”
這次崔老爺給了他們很多錢，讓他們好好修補神像，好讓他家獨子被選上，而他們也從中撈了很多油水。
旁邊有人嘶啞吼叫著沖撞了過來，將這個人撞倒在地。秋梨抱著方知桃，像頭護食的兇獸一樣盯著這個人，想嚇走他。這個人一臉晦氣地走了，走之前還朝裏啐了一口。
秋梨抱的很緊，死死箍著方知桃，不知道此舉讓方知桃很難受，方知桃也沒掙紮。
“娘，那個漂亮哥哥，是個好人，我還，送了個風車給他。”
帷帽之下，唯一看得見的那個眼睛眨巴了兩下，看上去很高興。
.
回到孟家後，王生十分自然地跟著時也進了同一個房間，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時也再次提醒他：“她就是半生人，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啊，你不是說過的嗎？”王生翹著二郎腿，背靠著桌邊坐著，他只是有些感慨罷了，小桃都還這麽小，卻經歷了那麽多事情，讓他不太想將半生人結合到她身上。
“哎，那這個半生人是怎麽出來的？總不能小桃她爹是人，她娘是鬼，然後生出的半生人吧？”
這也不可能，小桃的娘明顯就是個活人。
時也搖頭，他當初讀的那本書中只說了何為半生人，並沒有解釋半生人是怎麽出來的，不過他倒是能給師門去一封書信，讓師兄弟幫他找一找。
王生就在一邊看他拿了個紙人出來，一頓操作之後便對著紙人說話，讓人找一下半生人的來歷。這倒是方便了很多，字也不用寫了，就動動嘴皮子可好。
他發出疑問：“來得及嗎？祭祀大典馬上就到了，你這信怕是都還沒送到半路。”
不過很快他到了晚上就知道了，這信不僅能馬上送到，還能親眼見識到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