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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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去後,王生溜達著找到管家給他重新安排了一間客房,就在時也的旁邊。

天剛剛黑,他就鉆進自己的房間裏不出來了。

時也拿出一個折好的符紙,打開後是一塊燭油,正是太守府有奇異香氣的那種。

他用木棍挑了一點放到火燭上點燃,燒了許久,連木棍都冒出火星子來,這燭油都沒燒起來。

時也將其舉到面前查看,這燭油顏色詭異,竟用普通的火點不燃。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和朱砂,在黃符上洋洋灑灑畫下特殊的樣式,然後折好兩指夾住,“天地三清,神火相助,燃。”

符紙瞬間燃起青色火焰,在火焰接觸到燭油的時候,冒出一股白煙,一道刺鼻的氣味傳出。房梁上的公公用翅膀包裹住自己,團成了一個球。

官宦人家不像普通百姓,只為在夜裏需要時才點燃燭油照明,他們為了使燭油長明,其燭油混有牲畜的油不足為奇。但牲畜的油往往氣味難聞,所以會混入其他的油來調和。

像太守府這個燭油就不正常。太守財大勢大,總能找到其他更好的燭油,但他卻讓附近的地盤全點燃這種,著實奇怪。

他聽聞過,有的人執著用貌美女子的人油來充當燭油,女子期望聞後容顏永駐,男子期望能活得更長,身體康健。這油,乃為人油。

“啊!”

時也放在桌上的一個口袋突然被撞得左右搖晃,裏面是昨日抓的那個女鬼,此刻正在暴起,似乎對這燭油十分厭惡。

時也將燭油熄滅,那女鬼才停歇下來。沒過多久,她又起了動靜,拼命朝一個方向掙紮,那方向隔壁就是王生的房間。

他將口袋調轉了一個方向,女鬼也換了個方向,還是朝著那邊掙紮。

時也貼了張符在口袋上,然後掀起眼皮,盯著那面墻,仿佛已經透過墻皮看到那邊的王生。

王生此人疑點重重,既不是捉鬼人,沒有本事,但又有法子看見鬼魂。滿嘴謊話,貪財怕死,又市儈眼低。要麽他是裝的,扮豬吃老虎。要麽另有其圖,居心叵測。

居心叵測的王生此時拿出許久未見的黑色長布,仔細地蒙住雙眼,直到一點光都透不進來之後才系好黑布。他將燭火熄滅,摸索著爬上了床,躺屍般生無可戀。

要是這是在家裏,他好歹還能摸摸琴,吹吹簫,或者一點一點刻木頭。他平時也刻些桃木劍拿去賣,大的做法,小的辟邪,行情也算是好。

他這眼睛,從五歲那年起就莫名其妙能在夜裏看見鬼物,並且一旦和鬼物對視,那些鬼物就像瘋了一樣暴起要殺了他。

幸好他一路摸爬滾打找到了一個寺院,裏面的方丈收留了他,還叫他到了夜裏就蒙上眼睛,見不到就不會有事。於是這黑布一帶就是十幾年,每每天黑,他就急著往家趕,夜裏從不出門。

王生嘆了口氣,要是他能像這個時也一樣有本事,他就不用這麽躲躲藏藏了。

想到此,他一個猛紮坐了起來,對啊!好不容易遇到個高人,他何不直接拜師學藝,到時學成歸來不僅不用再怕這些鬼東西,還能靠此替人驅鬼賺大錢,簡直不要太爽好嗎!

他立馬開始盤算起時也這個人收他為徒有幾成性可言,這人眼高於頂,自持高人傲慢的很,動不動就對他惡言相向,要時也收他為徒,難,難於上青天。

門外,一個玄色身影立於廊前。

他掏出一個紙人,紙人薄薄一張,但裁剪得小巧圓潤。時也吹了口氣,這紙人一個鯉魚打挺,嘩啦一聲彈了起來。

時也:“去吧。”

紙人乖巧點頭,走到手邊一躍而下,順著門縫鉆了進去。

還沒等時也閉眼與紙人五識共用,一道慌張的聲音便自身後響起。

“大師!大師!”

管家臉色蒼白,急匆匆地跑過來,又怕被人聽見了什麽,靠近時也之後小聲地說:“大師,有鬼!有鬼啊!”

時也感受到背上的無門在顫動,直接開口:“帶路。”

管家肥肉環腰,根本跑不動,說是帶路,實則時也直接朝張維的院子趕去。

一到那裏,就見幾個小廝丫鬟在角落裏互相擠著,涕淚四流,惶恐不已。而張維本人則在邦邦往墻上撞,垂著頭撞得頭破血流也毫無反應。

他整個人直接飄在半空,只留腳尖點地,渾身肌膚之下像有蟲子在蠕動般驚心動魄。張維閉著眼痛苦地一聲聲尖叫,夢裏十分煎熬。

劍柄上的罪業鈴正在瘋狂響動,時也反手拔劍,割破指尖,血浸入劍刃後,整個劍身發出銀白光亮來。

他將無門甩向張維,劍尖刺穿張維,張維整個人腰身一弓,一道黑影從中倉惶分離出來。院中這黑影聚攏成型,漸漸展現青長甲,慘白臉,拖地發,紅眼獠牙,薄薄的一層皮掛在骨頭上,鬼相猙獰不已。

小廝丫鬟們只能聽見有鬼在吼叫,卻看不見到底在哪裏,是徹底被嚇得暈了過去。

時也冷眼看向女鬼,這赫然已成厲鬼,道行高,就算是下了地府也入不了輪回,下場就只能是魂飛魄散。

他召回無門,腳步一轉,猛地刺向女鬼,一劍將它劈散開來。無門取自地府陰鐵石制成,能直接碰到魂體,且重傷它們。

女鬼重新聚攏,朝時也吼叫,一人一鬼就這樣混戰了起來。女鬼絲毫進不了時也的身,佯裝和他周旋,一個空隙讓它逃出,目標極為明確地朝角落裏的人襲去。

還沒等它逃出幾步,突然被一束的金光刺傷了魂體,嘶啞的吼叫了起來。

女鬼周圍被擺了幾塊沾了血石頭,一個陣法自下生成。

時也腳尖輕點,輕飄飄地退出了陣法,發帶肆意翻飛。原是他在周旋的時候就擺好的這個陣法,他要留下這個女鬼。

女鬼在陣法中動彈不得,一旦觸碰到金光魂體就會消散幾分。它仰天張大了下巴,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怪叫,整個太守府的地都震動了起來。

時也一腳移後穩住身形,公公搖搖晃晃地飛過來落在肩頭,朝某個方向鳴叫。只見月光下,太守府後院某處縷縷黑影升起,隨後朝這邊盡數傾軋過來,陣勢大到連沿途的下人都能看見。

“你們看,天上那都是什麽東西?”

“鬼,鬼啊!”

時也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起來,那些,全都是厲鬼!

他朝躲在柱子後的管家吼道:“快離開這裏!”

隨後他將無門一把插在地上,雙手結印結得快到只能看到一點殘影,一個小型覆雜陣法在半空生成,將時也的嚴肅面容照亮,

“石纏身沈底,壬水,河伯妾!”

陣法上,一個新嫁娘模樣的女人從裏探出。她容貌傾城,卻臉色陰白,周身漂浮著無數水汽,身上隆重的服飾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河伯妾飄在上空,穩重地看向那片逐漸靠近的黑影,下一刻,整個太守府的水源像受到了召喚一般成股自河伯妾身後匯聚。

時也朝河伯妾說:“河伯妾,生人勿害。”

河伯妾盈盈行禮,便操控著水流朝黑影打去,黑影瞬間被打散開來,氣勢頓時小了下來。

等最後一個散落的厲鬼來到上方時,時也拔出無門,太守府裏竟然躲著三十多個厲鬼而不被發現。

這些厲鬼慘狀不一,卻皆是女鬼,有些著實樣貌不雅,時也收回眼神,不再看去。

河伯妾在時也上方,那些厲鬼見河伯妾,便淒慘地叫了幾下。河伯妾眼神竟有些悲憫,她率先出手,這些雖成厲鬼,卻不是她的對手。

水流將這些厲鬼包在其中,時也放出鎖魂袋,與河伯妾聯手將厲鬼裝入袋中。

院子平靜下來,水流也流回了原處。

河伯妾已經許久未被召喚,趁著時也在封袋,她沈默地立在一旁。

時也兩指捏住一個鬼魂,問河伯妾:“你魂體有些消散了,你要不要進食。”這是剛剛其中一個厲鬼。

河伯妾搖搖頭,時也也不勉強,於是重新結印,想召回河伯妾。

不料河伯妾一怔,倏地朝某個方向脫離而去。時也見河伯妾想逃,下意識甩符捉鬼,隨後又壓住了手上動作。

河伯妾本性溫和,從來不會反抗什麽,他有些不忍傷她,於是便跟過去看看河伯妾到底想幹什麽。

.

王生在床上躺得好好的,夢裏美好的未來越想越成真。然後床板一個搖晃,直接給他嚇醒了。

“地龍!地龍來了嗎?”

他抓著床頭,仔細感受床板晃動,沒過多久床板就停了下來。王生拍拍胸脯,漳縣幾時有過地龍了?莫不是他做夢還沒醒呢吧?

“西索西索”

“誰!”

“嘩啦嘩啦”

這個夢這麽真實的嗎?他居然還夢到家裏來了小賊!

王生輕輕掀開一點眼罩,四處望了望,這也沒見著什麽賊人啊。他轉過頭,呼出口氣,還沒等反應過來,只見眼前被褥上站著個煞白紙人,王生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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