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第二章

管家:“就做一次法,萬一那邪祟又卷土重來怎麽辦?還是辛苦王道士入夜後再做一次吧。”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黑了,王生有些著急起來,如果再不回去的話......

他打著商量說:“要是你不放心,我明日傍晚再來行嗎?這家中有事還等我回去呢,明日,就明日,我絕對會來的!”

管家朝旁邊使了個眼色,頓時許多家丁手裏拿著棍子圍了上來。王生盯著他們吞了吞口水,連連後退擺手:“錢我也可以不要了!我不要你們的錢了還不行嗎?”

管家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長在頭頂一樣,“賬可不是這麽算的,如果你還想在漳縣靠捉鬼算命掙錢的話,今日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這群強盜!現在這一百兩銀子倒還成了他王某的燙手山芋了。

他呼出口氣,手伸進袖兜摸了摸一塊布料,心下頓時安定下來。他想了想,重新看向管家說:“那行,但我有個要求,只要入夜我一做完法,你就放我走。”

“好說。”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院子裏都還有很多人虎視眈眈地守著王生,他到現在一口水都沒有喝過,有些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這裏還有個人餓著肚子嗎?

連個凳子也沒有,真是的,大戶人家也不過如此。王生擺了擺手,直接將案臺上的東西掃開,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後翹著二郎腿躺在了上面。

那些家丁好笑地看著他,低聲說:“你看他,不都說道士最是看中香火的嗎?怎麽今天這個這幅樣子?”

“還不懂嗎?這世上哪來的鬼啊神的,要有這些東西,我早就靠許願發達了。”

說到底,大家都是混混日子,錢到手就行了。

最開始那個人用肩膀推了推身邊的兄弟,“那你說,大人這個病是怎麽回事?好幾次夜裏都能聽到他慘叫聲,真是那些...那些東西回來了嗎?”

此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小聲點,不要命了啊?”

案臺上的人耳尖動了動,那些東西?什麽東西,這些人怎麽說話說一半,吊足人的胃口。

他伸了伸懶腰,算算時間差不多了,一個鯉魚打挺跳了下來,“你們大人早該睡了吧,那開始做法?”

家丁們面面相覷,領頭的那個朝他點點頭,“開始吧,早點完事兄弟們還等著回去喝酒呢。”

說罷,王生手上立馬變法術一樣變出了個火折子,快速將香燭等一應物品準備完畢,嘴裏念叨著:“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附!”

桌上的鬼畫符紙突然像附了靈氣一般動了動,看得那些人一楞一楞的,難道這個假道士還是個真把式不成?

王生緊閉雙眼左抖一抖右抖一抖,時不時搖個鈴鐺,架勢倒做得挺足。

見還真有人被唬住了,有人不屑地說:“就這,我太爺爺從土裏爬出來做的都要比他上道信不信?”

夜裏星月高照,晴空無風。樹影斜照下來,張牙舞爪地印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平安無事的時候,香燭白煙開始無風搖擺向上,天氣瞬間陰冷下來,月光被遮住,院子裏所有人的影子都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而他們左邊那個竹林裏,有一個黑影“站”在那裏,長發垂落,將臉遮了個七七八八,看不清面容,正面對著他們這邊。

“啊!燈籠怎麽熄了啊!”

“怎麽回事,我的也熄了。”

“今夜也沒有風啊,府裏這批蠟燭也太次了吧,前幾日也是突然滅了。別吵吵了,點燃就是了,大驚小怪的。”

王生正念得起勁兒,身後那些人咋咋呼呼的連連打斷他思路,說好念夠五十次就走人,現在都不知道念到第幾次了。

他忍無可忍,正準備回頭罵那些家丁的時候,突然一只手從背後摸上了他的脊梁。

王生站立,自腳底板開始,一陣寒流湧上頭頂。

這手柔若無骨,像條蛇一樣逐漸摸上了他的脖子,傳來的觸感陰濕黏膩,長長的指甲時不時戳進他皮膚裏,王生腿腳都在不停地打顫,再遲點下一刻立馬能跪在地上。

一縷頭發盤上了他肩膀,王生眼睛一斜,差點白眼一翻暈過去了。他猛地端起香爐框框將香灰向後倒去,一道女人尖細的叫聲從他身後傳來。

“兄弟們你們看,這假道士是怎麽了。”

“他,他這是在幹什麽?”

眾人被王生的舉動嚇了一跳,全都往後退了幾步,這看上去,就像是遇鬼了一樣!

王生:“有鬼啊!”

王生身上的禁錮消失,他一下軟在地上,是一點都不敢往後望去,連滾帶爬地喊著救命滾出了院子。那些家丁也瞬間一擁而散,一溜煙地跑出了院子。

王生靠著來時的記憶一路往大門跑去,前面下人多了起來,見王生滿臉驚恐,皆是好奇地看著他,不是說今夜在做法嗎?

“讓讓,麻煩讓讓!”

真是見鬼了,真是見鬼了!怎麽真被他遇見真鬼了啊!

他王生行走江湖招搖撞騙,到現在在漳縣小有名氣,靠的就是一些小手段,更多的就是運氣。要是遇見鬼了,他跑得比誰都要快。

眼見大門就在眼前,他突然停了下來。

不對,他的銀子!他得要回來才能走。

可是,現在太守府是真有鬼,他是有命拿沒命花。不管了,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找到管家要到錢就走,應該沒什麽事吧。

王生咬咬牙,又調轉方向往裏面走,同時哆哆嗦嗦從身上某個犄角旮旯裏拿出了一沓符紙出來。這是他按照從某個高人手裏買來的書畫的,遇上真東西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現在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沒其他辦法了。

他腳下生風,摸到了太守臥房,見裏面一片漆黑,以為人不在這裏,正準備走時,卻聽到了管家的呼喊聲。

“大人?大人!您這是又被夢魘住了啊,醒醒啊大人!”

王生往窗戶上戳開一個洞,往裏看去,見管家抓住張維的肩膀不停地搖晃,張維本人面部扭曲,全身都在不斷地發抖,雙手作揖像是在求饒似的,不論管家如何喊他都醒不過來。

而管家身後,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正飄在半空,雙手逐漸掐向他脖子的方向。

王生呆楞在原地,捂住張大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女鬼停住,猛地轉頭看向這邊,一個半邊無皮,血肉模糊的臉露出。她感應到王生似乎能看見她,嘴開始撐開,不停地撐開,直到下巴脫臼,臉上的肌理密密麻麻地擠成一團。

王生脫力倒在地上,腦子還在害怕,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開始往後跑了起來,跑之前還不忘在窗戶上貼上一張符紙。

那道熟悉的尖叫聲自他身後傳進耳裏,王生捂住耳朵有些痛苦的半跪在地上。他努力轉過身,只見那女鬼闖出了臥房,猙獰地向他襲來,符紙對她沒有絲毫作用。

王生:......

騙人者終會害己。

他們距離不斷拉近,那張臉印在王生眼瞳裏不斷放大,就在王生以為會就此殞命在此的時候,天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鳥啼,猶如天降祥瑞,緊接著一張燃燒的黃符剛好落在那女鬼身上。

那女鬼周身冒起了白煙,原地慘叫了起來。

王生拍拍胸脯急喘,嚇死了,還以為真的要交代在這了。

救他狗命的鳥大人落在王生旁邊的花壇上,撲騰了幾下翅膀,“孫子,快叫爺爺。”

王生:“什麽東西?”

女鬼怒極了,這道符反而激發了她更深的怨念,她朝天咆哮著,繼而盯著王生,眼神裏充滿了恨意。

王生見對不勁,直接一把抓住那肥鳥就往前沖,身後就是沒有任何掣肘向他沖來的女鬼。

王生和肥鳥沒跑兩步,還沒反應過來就倏地撞進一個寬厚的懷裏,來人沒有任何廢話,抱住王生往後一放,二人一鳥交換身位。

此人順勢甩出一張黃符,“雷霆,破!”

黃符聲勢浩大,發出的光亮差點閃瞎王生的眼,他將肥鳥舉在眼前擋住,肥鳥極為生氣,雞脖子都在用力往前想要掙脫,“孫子!孫子!”

王生一個沒抓住,這肥鳥沒想到力氣這麽大,或許也有他一手都差點抓不住的原因。

他睜開眼,黃符餘威仍在,前面那人一身玄衣,衣袍在狂風中咧咧作響,身量高大,擋在他前面居然連女鬼都看不到了。

這人身後背有一劍,劍柄尾部掛著一個雕著繁覆鏤空花色的鈴鐺,正在神奇地自己晃動發出響聲。

肥鳥落到這人肩上,鳥仗人勢地看著王生,“廢物,廢物。”

“公公。”

一道沈穩的聲音響起,肥鳥當場偃旗息鼓,老實地蹲在肩上。

男人確定女鬼被困住,於是轉頭,看向狼狽躺在地上的王生。

比起他芝蘭玉樹的身量,更令人驚訝的是他那半張冷淡,五官分明,無可挑剔的臉。

特別是此人厭俗的眼神,讓王生覺得自己像是個待廢的物品一樣,哪哪都不能讓他滿意。

王生尷尬地露出笑容,“多謝這位道友,小道無以為報,也不能以身相許,但還是多謝了。”

男人淡淡收回眼神,熟練地捏了個訣,女鬼便變成了一個掌心大的紙人飛向他。男人將紙人收好後,朝臥房走去。

王生一看女鬼沒了,又重新活了過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拾掇拾掇之後跟在男人身後一起進去。

管家還趴在門縫裏偷看外邊的情況,見王生二人走來,於是將房門一把打開,朝男人拱了拱手,

“高人,請問,剛剛你們這是?”

男人:“裏面那人被鬼魘住了,魂魄不齊,命不久矣,還想救人就讓開。”

“哦哦好好!高人還請進。”

管家邊往裏走邊給男人說著張維這幾個月的不對勁,他到此刻已經徹底相信他家大人是被鬼害的了,於是什麽大事小事都開始往外吐露,一點沒敢隱瞞。

張維現在陷入沈睡,沒再發抖,只是身上的血肉比起白天又少了一分,皮貼著骨頭,瀕死邊緣徘徊。

“高人,我家大人是這漳縣的太守,位高權重的,可不能有什麽閃失,還請高人出手相救我家大人,價錢什麽的都好說,等我家大人醒來,千金萬寶決不會少的。”

一直在後面當啞巴的王生緩緩伸出了一只手,打斷了他們。

“那個,我的報酬還沒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