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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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
魔氣滌蕩過一片又一片長草，搜尋過一片又一片的區域。
段離音認出了來的是誰，可是糟糕的是，在這一刻，他現在竟然無法思考被尊上發現的後果，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來這個秘境的目的，眼底滿滿，只有被他壓在身下的這個人。
而且，在下意識的瞬間，他莫名地有種無處而來的信賴，相信他們不會被發現，相信謝雪衡不會讓他們被發現。
不過到底，他還是怕的，於是片刻失神之後，他就更小心地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也分了心神去關註蕭無燼的更多動靜。
謝雪衡自然也能感覺到那股再令他憎惡不過的氣息，在察覺到段離音的分神之時，他原本滾燙的血液就剎那間冷凝下來，眸中沈郁漸漸升起。
就在這時，身上讓他心神不寧的人卻突然地、輕輕地壓近他的胸口，很是偷偷摸摸地“噓”了一聲，水墨色的漂亮瞳孔睜得圓圓的，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極了一只想要偷偷摸摸藏起自己口糧的小倉鼠。
突然的，那些焦躁與陰郁，就在還未沸騰的時候就平息了下來。仿佛只要他在，只要他還在他懷裏，縱然塵世有再多紛擾汙濁，他就再不會有任何怨懟憤恨。
眼看蕭無燼一步步地走近他們所在的地方，段離音苦惱地抿了抿唇，嘴巴裏鼓鼓的像是也含著苦惱。
驀的，他感覺腰被攔住，緊接著被用力往下壓，星星點點的雪芒從身邊飛起，籠罩成一個小小的結界，但段離音無法發現這個。
雪芒聚成結界的下一刻，蕭無燼的腳步就來到了跟前，段離音又驚又慌地睜大眼睛，唇上卻被一層微涼覆蓋。
他的心跳快到極致，註意力飛快地被拉回來，身下謝雪衡的臉色卻很平靜，一派雲淡風輕。可他的動作卻與臉色完全相反，力道甚至比方才更大，強勢且用力地摁住他的頭，不容他有任何掙紮。
段離音心臟狂跳，分不清是緊張還是慌張還是別的，蕭無燼的黑色長靴已經近在眼前，段離音下意識地掙紮起來，卻反而被更用力地遏制，被動承受著一切。
段離音臉呼吸都停了，一面慌得不知所措，一面又覺得這一刻實在太過刺激，他，他怎麽能這麽大膽！
然而，謝雪衡卻不止於此。他的每一分動作都充斥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明明只是簡單的親吻，段離音卻像比剛才中了幻境草籽時還要更喘不過氣。
蕭無燼的黑色長靴停在他們身邊，段離音眼睜睜看著尊上皺著眉頭仔細感應著他的位置，而他卻在與另一個人糾纏親吻。
仿佛是覺察到他的分神，他的唇上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刺痛。
啊！被咬了！段離音再無法註意其它，眼神裏無聲控訴。
謝雪衡原本又有些冷意的眼底卻漫開笑意，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指尖，修長而冰涼的十指無聲插入他的指尖。
被發現了！段離音整個腦袋和身體都一起停工。
然而，蕭無燼只短暫停留了幾瞬，就繼續往前走去，並未察覺。
蕭無燼越走越是暴躁，心底的焦躁幾乎要沖破胸膛。他強行破關出來，無法調動全部魔力，不受控制的魔氣在他體內竄動，轉化為愈發強烈的殺欲。
等蕭無燼的氣息徹底遠去，段離音才氣喘籲籲地被放開，唇上還有著微微的刺痛，他覺得不甘，低頭找下口的地方，最終選定謝雪衡的耳垂，發洩地用虎牙狠狠磨了一下。
幾乎把整個秘境翻遍，蕭無燼還是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好幾次明明感覺到段離音的氣息，趕去之時，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越是往深處走，身側長草越是瘋長，煩躁之下，蕭無燼狠拽了一把長草，卻突然聽到草根之處，有兩只旁若無人的灰色小鼠，正窩在一處互相打鬧，對上蕭無燼的雙眼，小鼠頓時嚇了一跳，也不敢逃，瑟瑟發抖地團在一處。
蕭無燼下意識就要將他們毀去，卻忽地想起，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段離音也曾偷偷養過兩只小鼠。
不知為什麽，段離音從小不對其他動物有過任何偏愛，卻偏偏背著他偷偷養了兩只灰溜溜的小鼠，既不好看，也遠稱不上可愛，不過是連低賤人族都要人人喊打的存在，段離音卻似乎還給它們起了名字。
後來，那兩只小鼠被他發現，似乎是……被他直接捏死了。
蕭無燼的心底一顫，那時，他表面是訓斥他玩物喪志，其實，他只是不能忍受一向聽話的段離音，竟然也回欺瞞他。
他記得，那時，音音很是傷心，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卻沒有掉下來，因為他知道他不喜歡他哭。他還聽話地對他點了點頭，表示以後再不會了。
原本早已遺忘的記憶，突然在這一刻湧上心頭，一齊湧上的還有遲來多年與自我掩蓋多年的歉疚和心疼。
蕭無燼蹲下身，看著可憐巴巴的灰色小鼠，做了一個他以前從不會做的舉動。
做完後，他還下意識看了看周圍，確保沒人看到，才松了口氣。
·
落楓谷外，段離音和謝雪衡告了別，他已經答應，回去以後，就要與蕭無燼告別。
人界與魔界交界之處的土壤，萬物不生，唯有月光下的紅楓樹紅得燦爛，如被血染而成。
段離音隱約記得，落楓谷從前寸草不生，雖然叫落楓谷，卻並沒有一棵楓樹。可如今，這谷裏漫山遍野的，卻全都長滿了楓樹，就如同是被誰傾盡全身的血澆灌而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段離音隱隱覺得自己的記憶就像與現實出了差錯，可身邊所有人卻都是一派正常的模樣，他從前甚少離開魔界，也就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有一棵楓樹長得最好，清風穿過谷底，它烈紅的楓葉的楓葉搖搖晃晃，像在親熱地沖他招手。
段離音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葉子，覺得自己就像是握住了它的手，雖然是棵樹，他卻像感受到了它從脈絡深處淌出的歡喜。
他有些惆悵。
要離開一直以來生活的地方，段離音不是沒有不舍。可是他也知道，比起這些不舍，他更想與謝雪衡在一起，想與他一起踏遍河山，天荒地老。這仿佛是第一次，他如此發自心底地迫切地渴求一件事。
那一刻的雀躍，讓他仿佛有種，從七歲起就停止生長的童心，像有顆小小的睡了很久的草芽，從他不為人知的心底某片土壤裏醒來，呼啦啦地就鉆出來。他就像個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小孩，還沒吃到嘴裏，心底就已經是甜滋滋的了。
他很想很想天天嘗到喜歡的糖，所以即使有困難，他也要主動去爭取，去克服。他不能總是站在原地，貪婪又懶惰地只等著他的糖果歷盡艱險地跳到他的手裏來。
他覺得，也未必會那麽難。
收覆魔界時，蕭無燼麾下的眾魔非死不得離開，可如今，魔界已經明面上一統，況且尊上與他的情分向來不同，他也已經決定，要將自己的魔源全部都轉移給尊上，助尊上神功大成，想必尊上不會過於為難他。
“我回來啦。”但可能很快就又要走了。段離音心裏默默地說，谷底的風不知何時突然停了，他的腦中突兀地出現一段記憶。
記憶裏，風沙的盡頭走來兩大一小的三個身影，他們停在一棵楓樹心愛，小的那個抱著其中一人的腿，嘟著嘴，像在鬧矛盾。
被小孩手腳並用地抱著腿，再也走不動的女人無奈停下，“烈烈又怎麽啦？”
被叫“烈烈”的小孩嘴巴嘟得像能掛油瓶，“我不要叫烈烈。”
女人牽著他的手來到路邊的一棵楓樹下，那棵楓樹竟也燦爛高大得像他眼前這棵，她指著樹，輕輕地說，“你的小名是我們家的恩公起的，那時，恩公也是看到了這樣一棵紅楓，希望你也如這楓樹一般，活得肆意，烈烈如火，這是多好的寓意呀……”
“可是他們都說這是女孩子的名字，說我長得像女孩子，還喜歡穿女孩的衣服，他們說紅色是女孩穿的，”說著說著，他眼裏兩汪眼淚，“我不是女孩子，女孩子是要嫁人的，我不要嫁人……”
“烈烈當然是男孩子啦，但是即使像女孩，又有什麽好難過的呢，烈烈難道不喜歡女孩子嗎？”
小孩眨眨眼，似乎是想起了經常給自己丟絹花的小女孩們，眼裏的眼淚泡泡漸漸憋了回去。
“如果他們說烈烈像女孩，那是表示烈烈長得像女孩子一樣漂亮，一樣可愛，一樣討人喜歡，這是很好的事情呀……”
“至於紅色的衣服，那是你每次見到紅色衣服，就喜歡得趕緊抱娘的腿，讓娘給你買的嘛。”
一旁一直不出聲的男人也開了口，打趣地說道，“更何況，誰說女孩就是一定要嫁人的呢，像你娘，像隔壁的林娘子……”
記憶漸漸遠去，連同那些記憶裏模糊的面孔與聲音，都慢慢變得不再清晰，如同被人蓋上了一層掀不開的迷霧。
最後只有小孩隱隱約約地說，“那是因為紅色的衣服，都很好看的嘛……”
段離音神情恍惚，努力地想在那團迷霧裏看清那三人的臉，可這時，身旁地紅楓樹卻忽地無風顫動，落楓谷兩邊也突地亮起不同尋常的冷鋒！
·
與段離音分別後，謝雪衡原本想繼續鞏固自己恢覆到一半的功體，可不知為何，他卻有些隱隱沒有來由的心神不寧。
他的眼前又一次浮現段離音的臉，想到他與他告別時的模樣。他滿臉都寫著對未來的憧憬，因為這份憧憬，他本就明亮的墨黑眼瞳也璀璨得如同星辰，這份憧憬與希望，甚至讓他也被打動，不由自主地也一起向往起曾經從未期待過的未來。
可這一瞬間，他所牽掛難忘的笑臉卻被血色淹沒，水墨暈染的明亮瞳孔也失卻光彩，所有的憧憬遺憾與落寞，都被徹徹底底的死寂蠶食覆蓋。
真實得仿佛撕裂胸膛的痛楚傳來，謝雪衡驟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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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的，他感覺腰被攔住，緊接著被用力往下壓，星星點點的雪芒從身邊飛起，籠罩成一個小小的結界，但段離音無法發現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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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離音隱約記得，落楓谷從前寸草不生，雖然叫落楓谷，卻並沒有一棵楓樹。可如今，這谷裏漫山遍野的，卻全都長滿了楓樹，就如同是被誰傾盡全身的血澆灌而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段離音隱隱覺得自己的記憶就像與現實出了差錯，可身邊所有人卻都是一派正常的模樣，他從前甚少離開魔界，也就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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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離音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葉子，覺得自己就像是握住了它的手，雖然是棵樹，他卻像感受到了它從脈絡深處淌出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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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離開一直以來生活的地方，段離音不是沒有不舍。可是他也知道，比起這些不舍，他更想與謝雪衡在一起，想與他一起踏遍河山，天荒地老。這仿佛是第一次，他如此發自心底地迫切地渴求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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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覆魔界時，蕭無燼麾下的眾魔非死不得離開，可如今，魔界已經明面上一統，況且尊上與他的情分向來不同，他也已經決定，要將自己的魔源全部都轉移給尊上，助尊上神功大成，想必尊上不會過於為難他。
“我回來啦。”但可能很快就又要走了。段離音心裏默默地說，谷底的風不知何時突然停了，他的腦中突兀地出現一段記憶。
記憶裏，風沙的盡頭走來兩大一小的三個身影，他們停在一棵楓樹心愛，小的那個抱著其中一人的腿，嘟著嘴，像在鬧矛盾。
被小孩手腳並用地抱著腿，再也走不動的女人無奈停下，“烈烈又怎麽啦？”
被叫“烈烈”的小孩嘴巴嘟得像能掛油瓶，“我不要叫烈烈。”
女人牽著他的手來到路邊的一棵楓樹下，那棵楓樹竟也燦爛高大得像他眼前這棵，她指著樹，輕輕地說，“你的小名是我們家的恩公起的，那時，恩公也是看到了這樣一棵紅楓，希望你也如這楓樹一般，活得肆意，烈烈如火，這是多好的寓意呀……”
“可是他們都說這是女孩子的名字，說我長得像女孩子，還喜歡穿女孩的衣服，他們說紅色是女孩穿的，”說著說著，他眼裏兩汪眼淚，“我不是女孩子，女孩子是要嫁人的，我不要嫁人……”
“烈烈當然是男孩子啦，但是即使像女孩，又有什麽好難過的呢，烈烈難道不喜歡女孩子嗎？”
小孩眨眨眼，似乎是想起了經常給自己丟絹花的小女孩們，眼裏的眼淚泡泡漸漸憋了回去。
“如果他們說烈烈像女孩，那是表示烈烈長得像女孩子一樣漂亮，一樣可愛，一樣討人喜歡，這是很好的事情呀……”
“至於紅色的衣服，那是你每次見到紅色衣服，就喜歡得趕緊抱娘的腿，讓娘給你買的嘛。”
一旁一直不出聲的男人也開了口，打趣地說道，“更何況，誰說女孩就是一定要嫁人的呢，像你娘，像隔壁的林娘子……”
記憶漸漸遠去，連同那些記憶裏模糊的面孔與聲音，都慢慢變得不再清晰，如同被人蓋上了一層掀不開的迷霧。
最後只有小孩隱隱約約地說，“那是因為紅色的衣服，都很好看的嘛……”
段離音神情恍惚，努力地想在那團迷霧裏看清那三人的臉，可這時，身旁地紅楓樹卻忽地無風顫動，落楓谷兩邊也突地亮起不同尋常的冷鋒！
·
與段離音分別後，謝雪衡原本想繼續鞏固自己恢覆到一半的功體，可不知為何，他卻有些隱隱沒有來由的心神不寧。
他的眼前又一次浮現段離音的臉，想到他與他告別時的模樣。他滿臉都寫著對未來的憧憬，因為這份憧憬，他本就明亮的墨黑眼瞳也璀璨得如同星辰，這份憧憬與希望，甚至讓他也被打動，不由自主地也一起向往起曾經從未期待過的未來。
可這一瞬間，他所牽掛難忘的笑臉卻被血色淹沒，水墨暈染的明亮瞳孔也失卻光彩，所有的憧憬遺憾與落寞，都被徹徹底底的死寂蠶食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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