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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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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都是我不好

段離音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在這裏,以為自己在做夢,用力晃了晃腦袋,卻發現不是夢。

他不回答,蕭無燼也不在意。他的指尖,一根頭發慢慢燃燒殆盡,火焰是詭異的藍色,在兩人之間跳動著走向熄滅。

黑暗的森羅殿中,這一簇火苗是唯一的光亮,蕭無燼的神情很是溫柔,感嘆道,“音音真是聰明,這傀儡術,我從未教過你,你只是見我施展過幾次,就已經能以發為媒,塑成傀儡。在外人面前,幾是可以以假亂真了。”

段離音覺得怪異,暗暗升起防備。他總覺得有哪裏很不對勁,心中不安,這本是蕭無燼的寢殿,他卻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窗欞響了一聲,月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

段離音皺了皺眉,想站起來,卻忘了自己的手還被蕭無燼用力抓著,忍不住“嘶”了一聲。

聽他叫痛,蕭無燼忙松了手。他有些無措似的,雙手捧起他的手腕,好像他是什麽易碎品,魔力不要錢一樣地往他身體裏輸送,小心地問他,“還痛嗎?我真該死……”

段離音心中的怪異更劇烈了,倏地縮回手,只覺得蕭無燼太不正常,整個人往床內挪,背靠著墻壁。

蕭無燼頓了頓,落空的手在空中慢慢收起,放到床邊。他沈默了一下,說,“音音,對不起。”

“從前都是我不好,我瞞了你很多事,我不該的……我其實,我喜歡的是你,一直是你。曾經,我搞不明白……”

他說得有些磕磕絆絆,像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像是認錯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艱難與生疏,不長的幾句話,說得頗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好一會兒,段離音才隱約聽出他說了什麽。可他卻有些懵,雖然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卻不太能明白,更不敢相信。

可雖然生疏,蕭無燼到底是說了下去。除了開始的一段,越說越流暢,段離音卻只是聽得越來越迷茫。

他說了很多很多,又是功體,又是各族多年的虎視眈眈,又是他如何利用自己轉換功體之機放出他走火入魔的風聲,引暗中蟄伏部族餘孽落網……這些,都是段離音從來不曾知曉的事。

他說,他不是故意要讓他走,不是故意撤他的職位。他的功體出了錯,有太多以往被吞並部落的魔族想要他的命,他害怕保護不了他,才讓他去靈池山避風頭。

他說,他知道,如果告訴他這一切,他一定不會聽他的安排,乖乖離開魔界,一定會留下來,所以才騙了他。

而現在,這一切都已經解決了,他的功體已經沒有缺陷,所有的威脅也都不存在了。

蕭無燼也提起段離音曾經說的,他要挖他的心。他說,他不知道為什麽他這麽堅定地覺得他要挖他的心,可他從沒這麽想過,也不會這麽做。

為了讓段離音相信,蕭無燼劃破掌心,以血起誓,對上古魔神發誓,如有違背,讓他散盡修為,永墮閻羅,生生世世萬劫不覆。

任何一個魔,對著上古魔神發誓,就絕無法違背。

段離音呆呆地攏著被。這一下,他所有的執念,愛恨,似乎全都得到了解答,可他的心裏卻反而空落落的。他在心裏呼喚小黑球,它卻再沒有回應。所以,是它騙了他嗎?可是為什麽,他分明能感覺到,它對他並沒有惡意。

這一切,像是有點荒唐。那些真實無比的夢,竟然是假的?蕭無燼為謝雪衡種十裏梅林,藏梅殿裏收藏無數他的畫像,他喜歡的卻是他?

突然,段離音轉頭看向窗外。月光下,一片光禿禿的土地,所有十裏紛紛揚揚的梅林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已經消失得幹幹凈凈,土地上還殘留著被誰發狠又不留餘地摧毀的痕跡,好像忍受不了它們再多存在一時一刻。

他總算想起了那股巨大的怪異在哪裏。

蕭無燼慢慢地坐到段離音的身邊,見他沒有再躲,他隱隱高興起來。突然,他聽段離音問,“那一天在酒樓,真的是你傷的師兄?”

“師兄”這兩個字,聽得蕭無燼很刺耳。但他忍著耐心解釋,“音音,你不能只看到他受傷。那一天,是他先出的手,我不過是出於自保。更何況,他是人,我是魔,人與魔,哪個不是見面就你死我活,彼此互相仇恨,才是正常的。”

段離音隱約感覺他在暗喻他和謝雪衡之間,也是註定互相仇恨,你死我活,忍不住反駁,“不會的!”

他反駁得很用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他也是害怕的,正是因為害怕人與魔之間天然的仇怨,他才不敢和師兄說……

蕭無燼像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開始說起以後的事。

段離音終於不抗拒他接近,也會和他正常說話了,他就放松下來。

“再沒有誰能威脅我了。重修之時,我只是將我走火入魔的消息散播出去,就引得他們所有潛伏多年的臥底都暴露出來。他們卻沒想到,我早已留有後手,所以反被我輕而易舉地一網打盡。如今,他們內部分崩離析,再過一百年,也成不了氣候,只能對我俯首稱臣……”

說起這些,他就再不是開始的磕磕絆絆,全是一副掌控全局之態。他還提起,以如今的局勢,即使要收服人界幾大門派,也有許多把握。

段離音聽他自然而然地問他,他喜歡人界哪個門派,哪個地方?

如果喜歡,就掠奪,就占有。這是大多數魔族的習慣,曾經,也是他認為理所應當的事。說這些話的時候,蕭無燼半口也沒有提同樣是人,甚至曾經是他心心念念,為之種十裏梅林,又建藏梅殿的謝雪衡。

段離音想,他說他現在喜歡他,那師兄呢?恐怕這份“喜歡”,也淺得很吧。就像他曾經也很喜歡那十裏的梅林,不喜歡了,就毀得幹幹凈凈。

對於他的宏圖偉業,蕭無燼說得興致勃勃。從前,段離音是最為他喝彩的一份子。然而現在,他卻只對這一切都感覺到深深的厭倦。他也不想再計較蕭無燼到底愛誰。多占領一塊土地,多收服一個族群,又怎樣呢?還不如和師兄去多看兩盞花燈。

回想曾經熱血沸騰地說要為尊上開疆擴土,都久遠得像隔了一世,他甚至已經不記得那時的感覺。

雖然一切陰差陽錯,但既然他不再要挖他的心,也不再有任何威脅,那麽……

段離音打斷蕭無燼的宏大遠景,靜靜地說,“既然尊上已經去除所有心腹大患,那屬下,”他頓了頓,想起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他也已經不是左護法了,於是道,“我祝尊上得償所願,我想……”

走了。去找師兄,過平平靜靜的日子。

這些話,段離音還沒說出來,就在蕭無燼陡然暗沈的眼神中停了下來。

蕭無燼的笑容全都收了起來,窗外梅林早已不覆存在,他卻像又看到了那些礙眼無比的梅花,聞到了那些他恨不得從未存在過的冷梅香。

他扯了扯嘴角,“如果我知道,那個人如此虛偽,這樣誆騙了你,我一定,不會在這段時間重修功法,把你交給了他!”

他的話裏滿是濃重到掩飾不了的深深厭惡,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好像提起他都讓他按捺不住地殺意勃發。

他飛快地把這些情緒都隱藏起來,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速,掩蓋內心的陰郁。

如同長輩諄諄叮囑被人蒙蔽的後輩,他說得情深意切,卻是不留餘地地詆毀他曾經以為的愛慕之人:

“謝雪衡,他是個卑鄙無恥的人,道貌岸然,讓人作嘔。音音,他可沒有你想象得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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