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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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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變心了?

段離音的睫毛微微一顫,蕭無燼的語氣裏充滿怒氣,他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生氣,怔了一下,忽然想起,蕭無燼是喜歡謝雪衡的。

心驟然沈了下去,他一下子明白了。他這麽生氣,自然是因為他現在離謝雪衡太近了。他只是個備用心臟罷了,他只是他派來保護謝雪衡的工具,他怎麽配離他的心上人這麽近呢。

那他為什麽又要傷害師兄?

段離音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再想了,反正他從來搞不懂他,也懶得再搞懂。

可是他明白一件事,如今,在師兄心裏,他可比他要重要一些呢。

段離音不理會蕭無燼,直接把丹藥送到謝雪衡口中,蕭無燼又叫了他一聲,這次是連名帶姓地叫,語氣也變得更冷。

即使是假的,他從前也很少這樣叫他。段離音有些受傷,卻莫名又有種別樣的快意,反而更貼心地為謝雪衡擦了擦唇角的血跡。瞥眼一看,果然,蕭無燼的臉色更不好了,甚至還有點難以置信的失魂落魄。

他竟然也能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倍感快意的同時,不能忽視的是心中滿滿的酸澀,像吃了一顆完全不成熟的青蘋果。

謝雪衡咽下天山靈血丹,段離音還在他身邊,手裏挑挑揀揀著一堆藥瓶,在為他找第二顆丹藥,可他的眼神卻是恍惚的,他的心也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身體的傷對他來說本就微不足道,此刻又隨著藥力慢慢痊愈,他卻覺得那每一道傷口,都像刺得更深了一些。

就那樣喜歡他?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徹底忘了他。

蕭無燼撐著庭柱,如果說原本的傷勢是七分,如今就變成了九分。不停滿溢的血腥在胸口翻滾,隨著每一次呼吸隱隱作痛,唇角的鮮血慢慢流出,而本該在他身邊的人,此刻卻扶著另一個人,甚至,不曾回頭看過他一眼。

須彌鏡中看到的一切再次在腦中浮現,未曾細想的細節在這一刻忽然清晰起來。謝雪衡確實處心積慮,可音音卻也是一次都沒有拒絕他的靠近,甚至……是很樂意的。

他原本覺得,最多,他只是把他當成個普通的朋友,畢竟他自小就沒什麽朋友。

可現在,他卻不那麽確定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像一只黑暗中伸出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心臟,就連在化業池中,他都沒有感覺到這樣的慌張。

音音,你為什麽還扶著他?你難道看不出,我傷得比他更重嗎?難道就這麽幾十天,他在你心裏,就已經這麽重要了?

無數個問題,蕭無燼卻竟然不敢問出口,口裏的血腥越來越濃,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叫了段離音一聲,這次,再沒有了任何強硬或命令,輕輕的,甚至帶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祈求。

段離音從沒聽過蕭無燼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楞了一下,猛然想,只是嫌棄他,要他離開謝雪衡,會是這樣的語氣嗎?

他呆呆地看去,蕭無燼勉強靠著庭柱,才能不倒下,他又咳了幾聲,濃稠的血從指縫落下,觸目驚心。但他卻望著他,眼中懷著希冀,“音音,你過來啊。”

手裏的藥瓶掉道地上,段離音沒有察覺,喃喃叫了聲“尊上”。

蕭無燼的眼中浮現出光彩,冰冷的血液都在這一聲“尊上”中慢慢恢覆了溫度,他想朝段離音伸出手,忽然想到自己如今滿身血跡,他的魔力在剛才那一擊後尚未恢覆,於是調動了這個身體僅存的些許靈力。

對於一只純修魔道的魔來說,使用靈力猶如拿刀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淩遲,但他依然用靈力給自己施了一個潔凈術法,才慢慢擡起了自己的手,有點迫切地道,“音音,跟我回去。”

斜倚著的紫色身影,朝他伸出的蒼白的手,就像記憶中偶爾他看著他修行練習,夕陽西下之時,他就會叫他停下,懶懶地朝他伸出手,說,“回家了。”

那時,他總會很高興。

回家。段離音的手微微蜷縮,這兩個字對他實在有太多的誘惑,可是,可是,這會是真的嗎?

就在這時,冷不丁,謝雪衡卻抓住了他的手,“原來師弟與這位公子是舊識?那一切想必是誤會了,早聽聞蓬萊大公子昏睡多年,‘身體虛弱’。既是誤會,遠來是客,我們不能怠慢他,音音,你就看看他的傷勢吧。”

虛弱。這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修羅魔尊身上的詞,他是魔界千年來唯一的魔尊,強大無匹,沒有任何弱點。

段離音陡然清醒。比起虛弱這種完全不可能與蕭無燼聯系在一起的東西,欺騙,玩弄,才更契合他。

原來又是一輪新的騙術。為了讓他離開謝雪衡,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至於為什麽不用魔力強行將他拉扯開……

從剛醒來開始,他就察覺謝雪衡的傷口上沒有任何魔氣,這麽一想,就合情合理了。他偽裝成蓬萊大公子的樣子,當然不想在謝雪衡面前太快暴露身份。也許他也害怕,“魔”這個身份,會受到心上人的排斥。

畢竟在原著中,謝雪衡一直是純粹的正道楷模,又怎會對這種魔道頭頭青眼有加。

既然如此,那他不戳穿他。但他也不會讓他太舒坦。他偏偏就要在他面前,帶著他的心上人離他遠遠的。

段離音深深呼出一口氣,把謝雪衡扶起來,“師兄,他不會有事的,我們回去。”他朝謝雪衡笑了一笑,笑得甜甜的,“而且,我不認識他。”

我不認識他。幾個簡簡單單的字,卻像一記記沈悶的重錘,砸在蕭無燼心口。他對他如此漠然,卻對謝雪衡笑得那麽甜蜜。

他居然還說,他不認識他。

蕭無燼的身體晃了一晃,想要去攔住段離音,卻忘了自己此時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離了庭柱就支撐不住地摔在地上。

他實在不想讓段離音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可比起狼狽,他更不想看到他再次跟著謝雪衡離開。可他現在魔力盡失,根本無力阻止。他狠狠砸了下地面,咬了咬牙,對著段離音的背影,第一次徹底表露出完全的示弱,“音音,別走。”

聽到身後沈悶的落地聲,段離音就知道蕭無燼肯定是摔倒了。即使知道他是做戲,段離音依然有一刻的疼痛,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撕扯著血肉。

他叫他不要走,但他知道,他希望留下的人,並不是他。

他這麽好強的一個人,為了自己所愛的人,也能卑微至此呢。

段離音閉了閉眼,忽視那一陣又一陣的鈍痛,沒有任何停留,只扶著謝雪衡,一步步頭也不回地離開。

蕭無燼還想再說什麽,喉間鮮血卻湧上來,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段離音離去,根本無力追趕。

即使看到他身受重傷,即使他已經徹底拋棄尊嚴求他留下,他也還是選擇了謝雪衡。

為什麽?

蕭無燼想不明白,為什麽僅僅只是幾十天,一切就變成了這樣。可他心底卻又有一個聲音,在說著這個問題的答案,這個他根本不想承認,卻竟然越來越不能否認的答案。這個答案,讓一切的不合理都變得合理。

他在化業池中九死一生,甚至今天來到這裏,都冒著被反噬的巨大危險。可音音卻……變心了?

這怎麽可能?

蓬萊弟子進來,紛紛叫著少爺。蕭無燼目光沈沈,忽然暴怒起來,“滾,全都給我滾!”

蓬萊弟子雖然在齊游風面前齒高氣昂,在掌門大公子面前卻不敢有任何不滿。其中一個弟子不怕死,拿著一樣東西遞到蕭無燼跟前,“大公子,這是您的東西嗎?”

蕭無燼本不想理會,看到他手上的東西,卻整個人都怔住。

那是一串鈴鐺,一串與段離音常常寶貝個不停的那串一樣的鈴鐺。

但這串鈴鐺上的氣息,卻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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