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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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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了他吧

他與他的任何接觸,都讓他難以忍受,更何況是這樣毫無防備的天然親密。

他看著那些蓬萊弟子悄悄退下,看著段離音坐在蕭無燼懷中,看著他迷迷糊糊地說自己喝了一杯酒,看著他們相視而笑,看著他們說著那些……每一句都讓他覺得萬分刺耳的低喃情話。

他不知道為什麽烈烈一開始那麽排斥他,甚至想殺他,可他終於讓他從排斥他變為能夠接受他,親近他。

他會跟在他身後,他會時不時從哪個角落探頭,他會主動替他梳理長發,他總是一聲又一聲地叫他“師兄”。

雖然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止是“師兄”。

從第一眼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他對他就是不同的,盡管只是初見,卻始終有種久別重逢之感。直到看到他記憶中的那一切,他徹底明白,他想要的是他的眼裏有他,心裏也有他,就像他對蕭無燼一樣。

他一直清楚,自己從來就不大度,他只是有夠多的時間與空間去冷靜,去籌謀。

可蕭無燼一出現,就逼得他不得不想起他在段離音記憶中看到的那些過往,每想起一個畫面,他都感到那支灼燒的火苗又旺盛了一分。

那種不能控制的陰暗與沖動,仿佛要撕裂他長久以來的偽裝,暴露出他掩蓋已久的猙獰面孔。其實他和蕭無燼都是一樣的,只是他知道,一張溫潤如玉的面具,比直接露出自己的獠牙要好用得多。

這樣的他,烈烈會害怕吧。他應該一直覺得他的師兄又高潔,又寬容,是個完美無缺的謙謙君子。

謝雪衡本來已經在思考,如何在段離音不知道的情況下出手,可他卻聽到了段離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還是醉著,說的話也不甚清楚,可他卻聽得明明白白,他在說,他要師兄,他掙紮著要離開那個他原本想著念著多年的人。

仿若燎原的荒野中落下一滴熄滅火焰的雨水,他將他接到懷中,所有灰暗的情緒在抱住手中人的那一刻重新沈寂下去,唯餘絲絲縷縷的喜悅,如同失而覆得了最珍貴的寶物。

謝雪衡看著段離音緋紅的面頰,喝醉的他果然與他想象中一樣,眼眸裏如同鋪了一層瀲灩的水色。這樣的他,怎麽可以讓其他人看到?想起剛才蕭無燼放在他臉上的手,謝雪衡皺了皺眉,伸手在同樣的位置輕輕擦拭。

段離音感覺有人在仔細擦著他的臉,好像他沾上了什麽臟兮兮的東西,擦拭的力道越來越重,擦得他都有點覺得痛了。那人才頓了頓,放輕了力道,卻變得更加得仔細。

“乖,師兄幫你把臟東西擦幹凈。”

熟悉的梅香讓他生不起抗拒之心,段離音的手撲騰幾下,找到這個熟悉的懷抱,自發找了個最舒適的外置,把自己整個人埋了進去。

謝雪衡見到段離音小動物一樣的動作,忍不住輕輕一笑,僅剩的陰暗又下去了七八分。

兩人相依相偎,如此親密無間。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再和諧不過的場景。

可蕭無燼卻看得氣血翻湧,明知自己如今這個身體孱弱至極,根本發揮不出他原本法力的百分之一。明知音音或許只是因為醉了才讓謝雪衡這樣碰他,他依然忍無可忍,魔意瞬間凝練成利刃,向謝雪衡直沖而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他該死!他怎麽敢這樣碰他的音音!

“把他給我!”

他不深想剛才段離音為什麽脫口而出地要師兄,只告訴自己,必定是謝雪衡蠱惑了他!這個人慣會使用那些狡詐虛偽的伎倆,音音卻這麽單純,根本看不穿,所以才會被他欺騙。

盡管只是一縷魂識,這一擊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覷。摘星樓是靈池山附近最繁華的銷金窟,因有修士往來,一應用具都用最堅韌的靈器打造,輕易不會損壞。然而,在這一劍的波及下,這些卻都變成了一地齏粉。

如果謝雪衡真的修為盡失,從頭修煉,就非要死在這一擊之下不可。

但謝雪衡不是,或者說,不全是。所以,他連表情都沒變,輕輕一揮,就將這一柄魔意凝練的劍刃化去。

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大山將傾。論修為,這麽多年過去,即使是巔峰時期的謝雪衡,他也未必在他之下。但如今,一是因為他本是他的功法之根,二是他原身正在化業池逆轉魔心。這一下,蕭無燼盡管避過,唇角卻仍然忍不住滲出一絲鮮血。

“你根本沒有修為盡失。”蕭無燼擦去唇邊的血跡,扶著廳中僅剩的庭柱,目光沈沈。

謝雪衡只低頭註釋懷中的人,他施了一個結界,所以段離音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已經睡著了,手裏還拽著他一縷發絲,像在那個破廟中,風雨交加的夜晚一樣。一眨眼,他竟已經這麽大了。

蕭無燼咬牙切齒地看著謝雪衡的舉動,他好像完全無視了他這個人,只顧著讓懷中的人更加舒適一些。又像是他根本就是在做給他看,向他展示音音如今有多依賴他。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了,這種處處受制,處處掣肘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忽然,他古怪地笑了起來。

謝雪衡這才向他看去,聲音很是冷淡,“你笑什麽?”

“音音他,不知道吧。”蕭無燼咽下口中的血,“你騙了他吧。”

如冰雪般的雙目中忽然起了一絲波瀾,蕭無燼哈哈大笑。

早在來這裏之前,他就已經派人調查過這些日子段離音在靈池山的一切。從小時候起,他就知道,段離音雖然看上去像個小刺猬,其實愛撒嬌得很,給他一點甜頭,他就能對他掏心掏肺。但他從前從不給任何人給他甜頭的機會。

從前,他抗拒任何人。而上次從魔界離開,他顯而易見是傷心的。可他那時只想著讓他好好待在靈池山,等他徹底轉換了功法,再將一切說明。為什麽段離音會對謝雪衡另眼相看,那只能是在他傷心的時候,謝雪衡趁虛而入,用花言巧語哄騙了他。

可音音又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若非以一個毫無侵略性,極其清正的形象,他恐怕在接近他的第一時間,就會被他遠遠推開,避之不及。

可謝雪衡是那樣的人嗎?那濃濃的占有欲,那種勢在必得的姿態,還有他為什麽偽裝成修為盡失的模樣潛伏在靈池山……

他可不是什麽高潔無垢的君子。

原本他只是猜測,可謝雪衡眼中那一點變化卻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笑著看他,“音音曾經和我說過,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騙他,尤其,是他真心以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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