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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白月光的蓋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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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白月光的蓋頭來

這時,被嚇呆的兩只妖修才反應了過來,連忙重新架起酒壇,心裏萬分慶幸。

兩只妖修,祖傳沒多少文化,歷代依色起名,灰色的叫小灰,紅色的叫小紅。

小紅反應快,忙不疊地道謝,小灰卻膽子小,自小尤其怕鬼。他被剛才的鬼面嚇到,還心有餘悸,不敢看過去。直到被小紅踢了一腳,他才戰戰兢兢地擡頭,訥訥地想道個謝。

可這一看,他就呆住了。剛才,他明明看到的是個地獄爬出的惡鬼,這一眼看過去,惡鬼卻完全變了個模樣。

“花,花花你怎麽來了!”小灰情不自禁地道,馬上就把心裏的不對勁拋在腦後,只以為自己是擡酒擡得花了眼,花花怎麽會是鬼!

不僅如此,他還念動咒語,把自己的哈蟆頭徹底變成了人頭,居然是個俊秀靦腆的小青年,臉上還帶著幾許可疑的紅暈。

【小黑球:哇吼,真是蛙蛙不可貌相。】

段離音在心裏挑挑眉,未能完全控制化形的妖修,一般都是修為不高的小妖修,維持人形十分耗費法力。看來這個“花花”的分量著實不輕。

可惜真正的花花早就被他敲暈扔在山坳裏了,也是巧了,他嫌這位花裏胡哨的妖修看著膈眼,於是也不想和他打聽什麽,隨手就敲暈扔在了山坳,沒想到就是這只小哈蟆的心上人。

“花花”盈盈一笑,走到小灰身邊,關切道,“你們辛苦了。”說是“你們”,段離音卻只看著小灰,笑語晏晏,還主動拿出了扇子給他扇風。

面前的“花花”仍然是那個花花,樣貌衣著與往常並無區別,可那雙眼睛卻比從前明亮許多。

瞳孔如水墨點染,眼尾如收筆提鋒,有意示好時,如最撩動人心而不能接近的誘惑,幾乎讓人要沈浸其中,連滿身穿戴的紅紅綠綠似乎都因此有了獨特神秘的風情。

小灰被這份升級的美貌沖擊,暈頭轉向地更加厲害,覺得自己的人生幾乎已經到達巔峰!

一激動,他手裏的扁擔差點又要扛不住,原本僅存的顧慮也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一張臉紅得像隔壁小紅的皮。

小紅翻了個白眼,但比小灰多幾分謹慎,問道,“你怎麽來了?”

段離音順帶也給他扇了扇,“老大見你們久久不歸,讓我來看看。”

小紅覺得這身紅紅綠綠傷眼得厲害,看了一眼就覺辣眼睛,很是嫌棄地避開,還打算再問幾句,小灰卻飛快地打斷他,奪取與花花的談話權。

——難得花花這麽待見他,他可要抓緊時機搭話,讓花花看出他與其它癩哈蟆的不同!

小紅見狀,暗地裏又撇了撇嘴,不再說話了。

於是,小灰一路滔滔不絕,段離音則跟在後面,時不時點下頭,一起到了山頂,兩只才停了下來。

小灰對著空中大聲道,“老大帥破蒼穹!”

小紅盡管不情願,也張口道,“大嫂美絕人寰。”

就在這時,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忽然轟隆隆一陣巨響,兩道山門憑空出現。

兩扇門左右兩側還各掛著一串紅紅的大燈籠,每個燈籠上都有一個字,左邊是“老大帥破蒼穹”,右邊是“大嫂美絕人寰”,頂上還橫批金光閃閃的四個大字,“天作之合”!

原來千燭洞不在“崆峒山上”,而在崆峒山“上”。

段離音摸著下巴註視這幾個字,這個“老大”真的帥不帥不一定,但必定非常自戀。

走進山門,就是一處洞天福地。亭臺樓閣,水榭庭院,應有盡有,喜慶的紅燈籠紅繡球掛滿各處樓閣,一盞盞星星點點的燭火點綴其間,數有千計,如滿天星河倒映在整個洞府之中。

這不是一個山野妖修能有的洞府,不過段離音不在意,也不想橫生枝節,於是依然維持著偽裝,找了個借口就和小灰小紅分道揚鑣。

“花花”在千燭洞的身份不低,很快就讓他試探到謝雪衡的住處,並接過一只花豹妖修的茶水,徑直來到門外。

段離音站在門口,卻遲遲沒有推門進去。

門後,就是謝雪衡了。

【你只是魔尊為他的白月光豢養的藥用替身。】

【你是個備用心臟。】

“阿雪他需要你的心臟,我也是沒有辦法。”

“差點就忘了,不能讓阿雪看見你。如果他知道了,定會內疚。”

……

這幾天在夢中聽過無數次的話,又重新在他腦中回蕩。雖然在梅林外說了要殺謝雪衡,可當時,他更多只是說說而已。

這幾日,他總是刻意無視,也懷著幾乎不可能的希望,期望這可能只是幾個巧合。

他也以為自己沒有那麽在乎了,可等到真的要面對“謝雪衡”時,他才發現,原來那每一聲每一句,都像一把藏著的鋒利刀刃,一旦觸動,就割得他寸寸流血。

他在乎,很在乎。那是他從小到大最景仰崇拜的人,最拼命追逐的人,他心上唯一最最重要的人,他可以為之毫不猶豫付出生命的人。

可現在,卻有人告訴他,或許那個人其實根本不曾把他放在心上,甚至從頭到尾都只是想利用他!

為了屋子裏的那個陌生人,他甚至……可以親手挖出他的心臟,再毫不猶豫地投入化業池中永不超生!只因為擔心那個人或許會“愧疚”。

段離音望著門上刺目的紅色,仿佛看到了自己滿身滿地的血。不知道在他死後,“謝雪衡”是不是依然心安理高高在上地做著他的淩寒仙尊。

用著他的心,他卻多麽無辜,多麽高潔,多麽遺世獨立。好一個淩寒仙尊!

段離音垂在身側的手突然收緊,腦中曾一閃而過的想法重新死灰覆燃,想要一個人性命的渴求也從未有一刻這麽強烈。

殺了他吧,他如今被困,又修為被封,正是下手最好的時候。

只要殺掉謝雪衡,無論夢境是真是假,一切就依然還會和從前一樣了!

這電光火石般掠過的惡毒想法,讓段離音自己都怔了怔,然後就開始忍不住地低聲發笑。

小黑球不明所以,但他很迫切地想見見謝雪衡,於是揪著段離音的袖子嗚嗚嗚地求推門。卻見段離音擡手摸了摸他身上的毛團,輕聲說,“我果然是個惡毒替身啊。”

段離音偽裝了面目,在小黑球眼裏卻並沒有什麽不同。紅衣的少年低垂著眼,濃密纖長的睫毛漂亮地像兩片小扇子,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可它卻隱隱察覺出一種仿佛很深很深的傷心。

【如果……如果心情不好的話,主人晚點來也沒事噠。】

“哼,不必了。”段離音的低靡只有一刻,很快就恢覆過來,盯著深紅喜慶的雕花大門,忽然彎了彎唇。

小黑球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門內咳嗽了一聲,一道好聽的男聲道,“有人在外面嗎?”

這聲音如清泉水流,如玉石相擊,隔著一扇門傳來,卻有一股安靜祥和的力量。

段離音沒應,直接推門走進,用腳把門踢上了。

謝雪衡坐在床邊,雖然看似尋常,可手腳卻都已經被特殊繩索法器制住,根本不能離開床邊。

他聽到來人把托盤放在桌上,又慢慢走近,腳步輕快,沒有一絲拘謹,在他身前幾寸遠處停了下來。

往常妖仆只把食物放下,就會自動退到一邊,然後為他短暫松開部分禁錮,並不會像現在這樣走近他,還帶著一絲隱隱的壓迫。

謝雪衡警惕起來,“是洞主嗎?”

在這人沒進門時,他曾詢問過一次,可並沒得到回應。這一次,也照樣安靜。就在謝雪衡以為來人不會回答時候,他卻聽到了一聲“哼”,仿佛十分不屑。

謝雪衡心底一松,這不是那個蛇修的聲音,雖然短促,卻自有一番年輕的銳氣與高傲,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且沒有半點妖修之氣。

謝雪衡想起自己的師弟師妹們,有些擔心是不小心誤闖進來的誰家小公子。千燭洞洞主慣常善於偽造迷境,引獵物入洞,如果被發現,後果難測。於是道,“此處是妖修洞府,十分危險。你若是誤入,還是趁沒被發現,盡快離去吧。”

一陣寂靜,緊接著,那少年就像是被戳中了笑點,突然就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

這本不是什麽善意的笑,可因為笑得太直白,反而顯得直率又清朗,隱隱還透露出幾分猶帶稚氣的可愛,仿佛是個俏皮隨性的少年,絲毫也沒有對妖修洞府的恐懼。

謝雪衡聽見,有些無奈,卻被這份輕松感染,原本微斂的眉頭稍稍松開了些,對這個素未蒙面的少年竟有些說不出的好感,也更不希望他受到危險。

少年人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謝雪衡想著要怎麽勸說,才能讓他相信這裏真的很危險,那少年卻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不一會兒停了一下,拿了什麽東西,又慢慢走回到他面前。

透過蓋頭下的視野,謝雪衡看到一雙黑色長靴在他面前停住,長靴外側繡著一枝精巧的梅花,金線為枝,紅線為梅,十分雅致。能看到的紅色衣擺下也隱隱有梅花的紋飾,顯然是極為喜歡梅花了。

謝雪衡又是一笑,卻看到一把金色喜秤從底下挑出,緊跟著,一道清朗戲謔的聲音說道,“這位‘姐姐’,你是我的新娘嗎?”

紅色蓋頭被挑起,燭火的光頓時傾瀉下來,謝雪衡本想著要怎麽勸他,卻被這個出乎意料的舉動打斷思緒,不由自主地跟著擡頭。

千燭洞中,燭光微黯,少年手持喜秤,一身紅衣烈烈,如楓如焰。

他的臉上帶著笑,仿佛不懷好意,可尖尖的虎牙卻把所有惡意沖淡,反而顯出幾分未脫稚氣的可愛,那一雙眼睛更是極其漂亮,黑如潑墨,明如星落,更有十分銳氣。

剎那間,謝雪衡覺得整個千燭洞似乎都因為這個少年變得明亮起來,這份明亮甚至讓他心中的某個角落也跟著被照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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