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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你不該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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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你不該貪心

清嫻找的兩個人將清正的屍體包進被子裏,拉開防水袋拉鏈,趁著屍體還沒僵硬,將他坐姿塞入袋子裏,折了折手腳,使空間小一點。

清嫻卸下清正手腕上勞力士,對著電視晃了晃,秒鐘掉落在表盤裏鋃鐺作響——假表。他沈迷網賭,將他成人禮從母父那裏收到的綠水鬼都賭掉了。

“扔出去吧。”清嫻說。

一個人推開窗戶,跳出窗外,落在玫瑰花叢裏,另一個人拽著袋子提手,將屍體翻窗擲出。

接著房內人將床上用品一並卷起來。

“等一下。”清嫻抓起地上酒瓶,把粉色灰皮諾倒在被子上。

她只放了一瓶灰品諾,這款酒雖然不算熱門,但是她開的民宿住的歐洲人很多,她采購了一箱——六瓶酒。

五瓶被她收起來,沒有放鹽酸氟西汀。

氟西汀是治療抑郁、雙向的藥物,心理師清正常接觸它。

他碾碎氟西汀投入遞給蘇汐的那杯酒,投入遞給阿潮的那杯酒。

氟西汀不能與酒一起使用,混入酒中,會頭暈、暈厥、甚至引起譫妄狀態。

粉色的葡萄酒汁液被白色被子吸收,淡淡的粉色蔓延,就像是清正的貪婪。

“別怪我,弟弟。”清嫻對他的屍體喃喃。

你有許多次機會,不死的。

你哪怕問我一句,“姐,我能不能吃你新買的火腿、我能否喝這瓶灰皮諾”,你哪怕問一句,我動搖了,你就不會死。

可你從來沒問過,你來到我的民宿就要住最豪華的套間,從不管是旺季還是淡季,有沒有空房。

你吃飯、喝咖啡、飲酒,隨便指使我的員工,你從來不問,我采購的珍稀食材是不是為你準備的,你隨便出入,任你取用。

不就是你認為——哪有什麽姐姐的民宿,一切都是你的。

這瓶放了氟西汀的灰皮諾也是為你準備的,清正。”

清嫻卷起被子擲到窗外。

她取了自己衣服放到浴室門外,跳窗離開。

根據當地習俗,屍體要停靈再下葬,等個三五年從墳墓裏扒出骨骸,投入甕中,再選風水寶地二次埋骨葬。

清嫻所在家族中男丁死亡,骨甕會統一放入山中的佛塔裏。

不過,清正是放不進去了,他連著被子床品被投入焚化爐。

大叻當地鮮少火葬,建設焚化爐是以免異地游客出意外,屍體難處理。

這些年土地不足,當地也在大力推進火葬,雖收效甚微,但這僅有一間的焚化爐為清嫻提供了便利——經手人少,價格公道,給錢就燒。

骨灰連著骨渣從通道口掉出來,清嫻從口袋裏拽出白色塑料袋,套在手上,抓了把骨灰。

走到室外,天光大亮,她看了眼手機,給一個號碼發了消息:

準時登機。

蓮姜國際機場,一名男子頭上纏著繃帶,向值機口遞出他的證件,越南居民身份證、美國永居卡俱全,上面名字叫做:陳清正。

機場工作人員對照證件照片,努力從繃帶後露出的五官裏,辨認眼前人臉與證件人臉的一致性。

男子遞出了醫院開的“面容修覆證明”,他補充,“越南的醫療水平沒有美國的高。”

他揮舞著自己的美國綠卡,“我在美國,保險買的最高額,我需要回美國就醫。”

證明擺在眼前。

如同美國文化強勢又無形入侵的所有國家一樣,工作人員相信擁有美國綠卡的越南裔高尚,不會騙人,他甚至同情地說了句,“oh,poor man.”

繃帶後的男人: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護照蓋章,通過。

值機,新加坡中轉,飛美國洛杉磯。

落地機場洗手間裏,他一圈圈解開頭上繃帶,露出一張與陳清正長得兩模兩樣的臉。

他想要偷渡去美國的,清嫻給了他一個舒服安全的機會,只要他夠機靈。

真正的清正已經變成一把灰。

清嫻打開塑料袋,把清正的骨灰灑在芒果樹下。

這座山頭和旁邊的兩座山頭,都是清嫻母父的產業,經營果園辛苦,賺的錢又少,清正不願接手的。

不過,回到美國的清正很快會“消失”。

假的清正英語都講不利索,他去美國後會躲在越南人開的洗衣房裏做工,或者去做建築工賺錢,至此世上再無越南裔心理師陳清正。

美國這樣大,失蹤一個人,很正常吧,還是一個邊緣族裔。

清嫻原本的計劃,沒有冒名頂替奔赴美國這一趴,阿潮給了她思路,修補了計劃的漏洞。

清嫻:“清正,你化作肥料滋養這幾株芒果樹,因為它們很快就屬於我了。我會經營好果園、民宿,你在芒果樹下好好看著。

對了,不要太貪心,芒果樹肥料太盛,不適宜生長的,不過我會勤來給你澆水的。我的弟弟。”

從小到大,你搶得太多了,如果不是供你讀書,我還會有一座橡膠工廠、一棟胡志明市的獨立洋房。

“不過你已經死了,我原諒你了。”清嫻摘了幾個芒果抱在懷裏,回到山腳的母父家中。

清嫻媽媽問,“清正這次怎麽走得這麽著急?也不回家看一眼。”

“他說他有急事要處理。”

“清正性格你知道的,凡事事業優先。”清嫻爸爸說話,“清嫻,你生意好不好?”

“一般般,現在城裏民宿多,競爭激烈。”

“你是姐姐,清正要是遇到什麽困難,你得幫扶他的。”清嫻爸爸說。

“好,爸爸,我知道的。”清嫻應聲,擡頭看到滿山掛果的芒果樹:真喜人啊!

——它們,都是我的。

“吃飯吧,你媽給你燒了你最喜歡吃的炸象魚。”

我從來不愛吃炸象魚,愛吃象魚的是清正。

山風吹拂清嫻的棉紗上衣,同款衣服,她穿的白色,阿潮穿的藍色。

“阿潮,你穿的是老板的衣服吧?”小蓮走進咖啡廳,看到穿著灰藍色面紗上衣、米白色褲子的阿潮問。

“是。”阿潮把拆了一包咖啡豆倒入磨豆機喇叭狀的鬥裏。

“你怎麽看出來的?”她正說話,和她肖似的那張臉出現了。

小蓮下巴揚揚示意阿潮看蘇汐,她說,“這個客人和你長得很像,但是我一次都不會把你倆認錯。

因為你只有兩身衣服,一件白短袖、一件黑短袖、一條淺藍牛仔褲、一條深藍牛仔褲,一雙黑網運動鞋,對吧。”

阿潮啞然失笑:你觀察我這麽仔細?

“你看這個客人穿得什麽,修身連衣裙套裝,她連鞋子都是皮鞋,我沒見她穿過運動鞋的。衣服、包、鞋子,還有她脖子上戴著的珍珠項鏈,今天是粉色的,我還見過她戴金色珍珠和黑色珍珠。”

“她衣服都沒重樣的。阿潮,你兩身衣服也就剛好夠換洗。”小蓮也順帶自嘲一下:“我也就比你多兩身。”

阿潮穿著清嫻的衣服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寬松,透氣,她摸到水洗標,揪出來看,小蓮湊過來,“別看啦,咱們薪水一月不花也就買兩三身,這個牌子大叻沒有,想買還要去胡志明市。”

水洗標上寫著牌子:MUJI。

“可以點單嗎?”蘇汐立在窗口。

“可以,您點吧。”阿潮迎上去,透過小蓮的話仔細去看蘇汐,她連兩只手都是白嫩無暇。

泰國華裔,有錢有身份,阿潮不明白她為什麽看起來總是一副活人微死的樣子。

或者說是,像只布娃娃。

也跑也跳,也說話吃飯,只是什麽都要問問旁邊男伴。

“康生,我想喝冰美式。”

“冰美式太涼了。”陳康生看了眼墻上掛著的咖啡單,“一杯熱拿鐵,一杯雞蛋咖啡。”

蘇汐張了張嘴,沒說話。

阿潮:你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嗎?

他們又買了面包外帶,趕著9點前到教堂做彌撒。

“你們老板呢?”陳康生詢問。

阿潮:老板去毀屍滅跡了。

“老板生病了,去看醫生了。”小蓮一大早收到清嫻發的信息。

“那我們彌撒怎麽辦?”蘇汐搖了搖陳康生手臂。

陳康生皺眉,“這麽突然,她昨天答應我們載我們去教堂的。”

阿潮與小蓮對望一眼,“小蓮姐,我去送他們!”

“你會開車哦。那你去,你去。我們清嫻老板都不生病,像個鐵人,今天讓她好好休息下。”小蓮幫著阿潮解下咖啡圍裙,阿潮手生,在咖啡廳作用沒那麽大,早高峰已過,她一人忙得過來。

阿潮抓了個羊角包塞嘴裏,取了車鑰匙,載二人。

她只是單純想開車。

大叻涼爽,開車時打開窗子,空調都不用開,涼風拂過臉上,又涼又潤。

大叻天主教堂,想這個山城所有歐式建築一樣——殖民產物。

哥特風格,尖頂鐘樓,淡黃色奶油外立面,裝飾彩色玻璃窗。

蘇汐與陳康生下車,阿潮把車停到教堂西側花園外,坐在白色大理石長椅上,俯瞰整個春香湖。

春香湖?怎麽與春香阿姐重名。

湖水清透,粼粼,湖面上映出花窗的五顏六色,湖水反射太陽光透過彩色花窗照在蘇汐的臉上,她左頰上一塊光斑躍動,她對牧師說,“我有罪。”

“我們都有罪。”

“我不想結婚。”

“背叛婚姻意味著背叛主。”

......

陳康生正閉眼,兩只手相握,手心向下,詠唱聖經。

蘇汐一個人走過排椅,從後門溜出。

看到坐在湖邊的阿潮,她跑了過去,坐到阿潮身邊。

阿潮扭頭看她,臉頰潮紅的樣子,“你缺乏鍛煉啊,怎麽跑這幾步路就臉紅成這個樣子。”

看氣質,阿潮土匪,蘇汐溫婉,單看臉,還是很像的。

蘇汐臉頰豐盈肉多些,柔和;阿潮臉更小,皮貼骨,更清冷。

五官長得很像。

互看對方,像是在照鏡子,蘇汐抓住了阿潮手臂,“你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蘇汐蒼白的手指緊緊抓著阿潮,阿潮感到生疼:我不能替你活著,因為我很快要去馬來西亞,自己好好活著了。

阿潮去掰蘇汐的手,她指著春香湖北邊浮亭周邊淺粉、朱紅、桃紅,顏色交叉,如穗苗的一串紅花海,“很美,你看。”

蘇汐松了手,阿潮反抓她手臂,“浮亭浮在水面上,不會沈下去,你就不一定了。”

求死的人,眼神藏不住的。

陳康生跑了過來,“抱歉,我未婚妻精神狀態不太好。”

這種隱私,不用對我說吧。

阿潮擺擺手,“你們結束了嗎,是回酒店還是送你們去下一個地方?”

她低頭,手機上傳來清嫻的信息,“蘇汐的證件已經拿到了,我先用它給你訂一張機票,你離開那天,再拿一次,交給你。”

與殺人相比,偷住客護照簡直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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