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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一起來,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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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一起來,一起死

清嫻調出了民宿泳池邊的監控錄像,畫面上有時間顯示:淩晨三點半。

泳池邊,哪個叫做蘇汐的泰國女孩子一個人坐在那裏,自己的弟弟清正走了過來。

他拎了兩杯酒,靠近蘇汐,與她搭話,二十分鐘後,3點51分,蘇汐跳入泳池。

同時,清正站在泳池邊,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影像左側阿潮入畫,她跳入泳池撈起蘇汐,拖到岸邊搶救。

接下來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她關掉了回放,把界面調整為正常監控狀態,離開監控室,回到民宿咖啡廳,在櫃子下翻出一只山崎威士忌,取了只玻璃杯倒了三分之一,一口灌下。

入喉初涼,接著是辛辣,帶來麥芽回甘,帶走清嫻對清正最後一絲僥幸。

這不是清正第一次這麽幹了,第二次?

清嫻不確定,或許更多次數。

清正留學學的是心理學,畢業後獲得執業資質,在美國做職業心理醫師卻突然有一天返回越南,回到大叻。

問他緣由,他說,“我是越南人,在國外生活不習慣,父母年齡大了,我回來侍奉父母。”

清嫻托朋友打聽過了,清正被吊銷了執業證書,並且被判終生不得在全美境內從事心理診療。

因為他被裁定——涉嫌引導來訪者自殺。

清嫻不懂心理學,更不懂清正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存有一絲僥幸:是種族歧視還是文化分歧嚴重,才導致清正被誤會。

空腹飲威士忌燒得她肚腹中一陣火辣,她用這只杯子就著直飲水水龍頭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下。

清嫻想明白了,不管清正出於什麽原因,他的目的是這間民宿,可是這間民宿是母父給我的資產,他的錢被他拿去留學了,留學花的錢可比當時這間民宿的價值高。

民宿是我的,誰覬覦都不可以。親弟弟也不行。

阿潮在一旁做清潔,她看著老板清嫻又是喝酒又是灌水,還在思索的樣子,也不知她有何心事。

阿潮整理完,扯下咖啡圍裙,與小蓮並行走出咖啡廳,小蓮隨口問阿潮下班去哪裏,阿潮說她要去大叻夜市,哪裏有一家賣牛油果冰激淩,很好吃。

小蓮不無羨慕地說,“還是不結婚好啊,不像我賺的錢還要養孩子。”她向阿潮打聽一杯牛油果冰激淩賣多少錢,得知價格後,她講,“不要吃了,5萬盾,工資就能吃140個冰激淩。”

阿潮算了算她和小蓮工資一樣,清嫻開給她700萬越南盾,不到300塊美金

與收入相比,物價水平還是蠻高的,一碗河粉要15萬越南盾,民宿咖啡比較貴,街邊咖啡店也要7、8萬,早餐大叻披薩要10萬,勉強一日三餐加上咖啡算下來,要40萬越南盾左右,每月薪水才700萬盾,收入高的1000萬?

這就是當地情況,可是外國的游客來旅游,花錢不眨眼,還覺得物價便宜。

還是要跑去其他國家,阿潮對自己說:我還要給媽祖娘娘建廟,越南地方這麽小,總有一天查世良會找到我。

她一路從山上跑到山腳,七八公裏,兼做鍛煉身體,以免哪日逃跑沒體力。

到了大叻夜市買了一杯冰激淩,還沒吃完,接到春香電話,“阿潮哇,有錢賺賺不賺啊?”

“做什麽啊?殺人放火我可不做。”她補充道,“打人傷人我也不做。”

做得多了,有點膩了。

“都不是。你在哪裏,我見你再談。”

十五分鐘後,春香穿著一件緊身連衣裙騎著摩托車出現,她神神秘秘地把阿潮拉到沒人的路邊,“賺大錢哪。”

阿潮的確需要錢,“你說說看。”

“阿潮哦,你身手好,我見過了。”

“阿姐,你有話直說嘍。”阿潮用舌頭舔了一口冰激淩杯子上沾的奶油。

“有那些外國人,來我們這裏,要找我們作陪,他們很多都很有錢的。”春香看了一眼阿潮,觀摩她表情變化。

阿潮只顧著把杯子裏最後剩的一點點融化了的冰激淩吃幹凈,她舔了舔嘴唇,“你繼續說。”

春香心想:阿潮最後這一點也不舍得丟掉,一定也很窮。

“我物色一個有錢的外國人,我倆去酒店開房的中間,你闖進來,揍他一頓,我們把他錢拿走,分一分,我七你三,怎麽樣?”

憋了半天,想的好辦法是這個啊!

妓女和嫖客,真要比的話,還是需求方更低賤。阿潮也沒瞧不起誰,只是她有她的不得已——她得藏好自己。

萬一出了什麽事,暴露了,查世良和他的忠犬們聞著味就來了。

她努力想一個廣府話裏的詞語總結一下春香的“發財之道”——捉黃腳雞,或者叫做“仙人跳”。

“阿姐,我不做違法的事情的。”阿潮仰頭,把冰激淩杯子倒扣在自己大張的嘴巴上,兩只眼盯著淡綠色奶油順著杯壁留下來,淌進她嘴裏——牛油果味的冰激淩順滑香甜。

“餵,阿潮,你這樣好窮酸的樣子,賺點錢不好嗎!”

“我先不賺了,阿姐。”她把塑料冰激淩杯子按扁,找垃圾桶扔。

春香扯住她的手臂,“阿潮,你一身本領不要浪費, 我倆合作可以發大財。”

“不了。”阿潮掙脫春香,她眼睛瞄到隔著巷子,對面站著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假裝在打電話,手上握著手機,眼睛卻不斷朝這邊瞄。

阿潮湊近春香,“阿姐,你又招惹什麽人了?”

春香順著阿潮視線看過去,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捶了阿潮手臂一下,“餵,你為什麽不說是你又招惹什麽人了!”

我磨了一天豆子,做了幾百杯咖啡,招惹的不能是人吧。

難道咖啡豆死不足惜,來尋我拼命!

阿潮仔細看了下,她說,“阿姐,是你招惹的,那人是‘雄哥’。”

春香“啊呀”一聲,阿潮示意她噤聲:雄哥一個人來找阿潮麻煩,是嫌挨打不夠多嗎?

他一定不是一個人。

阿潮往左邊使了使眼色,抓住春香腕子,扯著她往左邊跑。

春香腳上踩著高跟涼鞋,跑起路來又疼還跑不快,眼看從雄哥身後犄角旮旯裏鉆出來五六個混混,齊齊朝著她們跑來。

夜市繁華,春香大喊“救命”無一人理她。

阿潮站定,對春香說,“把你鞋脫掉。”

她和春香站在人聲鼎沸的夜市,左邊售賣著燒烤、魚餅、春卷,右邊售賣著拖鞋、泳衣、廉價服飾,攤主們東張西望,無人上前,顧客們躲得遠遠生怕被沾染上。

她和春香像是兩只游走的老鼠,身後是喊打者,身旁是避忌者。

“這兩個女孩子是不是騙了人家錢哦!”

“應該是吧,或者騙了人家感情。”

“不然怎麽會追著她們打呢!”

......

春香脫掉鞋,右手提著兩只鞋,被阿潮抓去,朝著追過來的人砸去。

想要脫身辦法很多,抓著兩邊食物、貨物隨便砸,阿潮不能這麽做,因為她沒錢賠,砸了就會再被商家圍困住,自投羅網了。

阿潮抓住她的手往夜市盡頭跑,春香氣喘籲籲,再也跑不動了。

阿潮松開她的手,春香急得跳腳,“阿潮!你不管我了嗎?”她跳起來,兩只赤足發酸,腳底板十分痛。

阿潮轉身,走向更深的夜色,春香急著追趕,阿潮卻一溜煙不見了。

雄哥打頭,身邊跟著五個青年,帶著乳臭未幹的氣息。

春香幹笑兩聲,“雄哥,你新收的小弟啊,好年輕啊。”一個個十六七歲,和自己女兒美芽差不多年紀。

雄哥最矚目的面部特征是他矮塌鼻子下的大鼻孔,得意地噴薄出濁氣,“春香,那個女孩子呢?”

沖阿潮來的?沖阿潮也是因為阿潮搭救我啊!

春香幹笑著後退,“雄哥,咱倆多年交情了......”

“別廢話,把那個‘阿潮’交出來,不幹你事。”雄哥咧開嘴,鼻孔擴張了一下。

不幹我事?只幹阿潮事?不會阿潮真的惹上誰了吧?

雄哥沒耐心,他瞧春香不說話,以為她又在想著如何算計自己,兩步湊一步,探手去抓春香手臂。

“哐”自雄哥隊伍身後沖出來一個人,拎了塊手掌大圓石頭,一下敲在雄哥額頭。

雄哥額角裂開,流出鮮血,嚇得身後一眾小兄弟後退,阿潮舉著帶血的石頭,沖著雄哥笑了下,“你找我?”

路燈昏暗,阿雄再次看到阿潮臉上的表情,帶著得意與渴望,恨不得殺了自己的欲望雙眼。

阿雄打了個寒顫。

阿潮長腿一伸,臀帶腿發力,瞄準目標,腳側腳底踹出,橫踢雄哥肚子,劇痛襲來他捂著肚子跪下,阿潮望著他身邊嚇得不敢動的少年,眼睛定在其中一位少年手中明晃晃的水管上,她一把奪下水管,看著他們:

“一起上。”

少年眼睛裏有恐懼混合著躍躍欲試:一個女人而已,我們還打不過?

第二排的兩個黃毛對了下眼神,跳了出來,揮舞著手中鋼管撲向阿潮。

打架有什麽奧義,無非是快。

你倆還要對下眼神,再互相照看動作一起跑過來,阿潮擡腿,一腳一個,將他倆踹翻在地。

她蹲下身子,右手模擬手槍,食指戳在黃毛太陽穴,“砰”她口中模仿槍響聲,她看了眼沒跳出來的幾個少年,頭發染的紅的綠的藍色,阿潮揚起嘴角,摸了摸腰間,她點點頭,鼓勵這幾個少年,“一起來,一起死。”

阿潮眼神中帶著興奮,春香感到後脖頸一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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