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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一種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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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一種欲望

查陀是想阿潮死,可他錯就錯在不夠狠,猶猶豫豫。

如果他在亞馬遜雨林做後勤輔助時候再大膽一些,比如改動汽車離合,緊急情況下,一輛不會啟動的路虎車裏射出子彈,對向火力攻擊,車內人估計會滿身窟窿。

他只想阿潮死,又不想查浪死。

阿潮調試狙擊槍,將瞄準鏡對準商場大門搭建好的背景臺。一個高大的身影闖進狙擊鏡,是查浪。

他在勘察現場。

阿潮將瞄準鏡與槍管的歸零點對準查浪的胸口,一槍下去,查浪必死。

查陀畏畏縮縮,我阿潮就不一樣了,任誰死都可以,反正我要活著,逃走。

“砰!”阿潮描摹著射擊點位,嘴裏發出槍響聲。

她割下窗簾布,纏在槍管口,將狙擊槍架好,現在是早上八點鐘,離阮文進出場還有三個小時。

阮文進是新平郡工貿部長,當地鱷魚幫背後的勢力,他死了,青龍幫的掣肘就小得多。

阿潮又看了眼瞄準鏡裏面,查浪已經不見了,她舔舐了幹燥的嘴唇,身體僵硬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一根屌而已,同頌缽棒、古巴雪茄、查世良的手指都沒什麽區別。

門外兩聲敲門聲,“叩叩”停止約3秒,再敲一聲,“叩”,如此循環是他們設定的暗號,確認門外是查浪,阿潮拉開插銷。

這間屋子的主人外出多時,查陀提前翻進來卸了門鎖,重新裝了內鎖,門內裝了插銷,一旦被人發現這間房是狙擊點位,最快的方法從內開門,跑,至於射出子彈那扇窗會很快吸蓄火力。

阿潮將舊鐵門打開一道縫隙,確認是查浪,再開一些供他擠進來,然後快速輕柔關上門,反拉門內鎖,確認門已從內落鎖。

房間很熱,他們不能開任何用電設施,舊家具家電上積了一層灰,窗簾全都拉的嚴嚴實實的,兩個人站在這間潮濕,布滿蛛網的房間裏,像是兩只落在網上掙紮的飛蟲。

查浪擠進門,一動也不動,因為阿潮挨著他站著,兩個人四條腿,挨在一起。

查浪想:我是個啞巴,說不出話的。於是他就這麽站著,挨著她,汗水從他背上流下來,像爬滿了蠕蟲,濡濕他的T恤。

阿潮踮起腳,伸出手臂,攔上他脖頸,湊上自己粗糲的嘴唇。

出任務的時候,以免上廁所耽誤事,他們很少喝水吃東西,阿潮早上六點左右在車上飲了一點點水。

她嘴唇上翹起死皮,嗑在查浪同樣枯竭的嘴巴上。

砂紙對瓦片。

查浪很想笑:因為阿潮就像一根倒下的木頭,直挺挺嗑過來她的嘴唇,他想問問她:查世良沒教你嗎?

她嘴巴都不舍得張開,接吻是這樣的嗎——兩個人互相摩擦唇周皮膚?還是粗糲的皮膚,像是矬子打磨瓦片,你擦我一下,蹭掉點死去的皮膚組織,我磨你一下,剌下來點皮屑。

查浪大手按住她後腦勺,張開嘴,濡濕她焦灼的嘴唇,阿潮猛地推開他,“餵,查浪,死變態!”

查浪笑了,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

“我教你接吻。”

房間裏僅有窗簾漏進來的光線,不多明亮,阿潮讓他看自己的嘴型減少溝通成本,她拿過查浪的手機,在上面輸入:

“交換口水,不太衛生。”

查浪眨巴著他的眼睛,剛才一瞬間他以為阿潮是來求歡的,阿潮撇開查陀是因為,她要為她倆創造空間,阿潮愛他,想要占有他。

可是她又推開他?

查浪不明白。

然而下一秒,阿潮又摟住了查浪,她摸索到查浪的手腕,手指纏繞上他手背,拉著他的手,伸到自己兩腿之間。

查浪懵了:她這是在幹什麽?她這個步驟不對啊,我看過很多影片的,都是先有撫摸接吻,慢慢才到這一步的!餵!阿潮,你昏頭了!

查浪掙脫了阿潮的手,在半空中甩甩手,手上燒的很!

阿潮沒想到,查浪會拒絕她,查浪不是很嫉妒查世良嗎!

查浪摸出手機,打字:“阿潮,你不對勁。”

阿潮搖搖頭:“你不是很想要我嗎?”

你這樣,我不想要。查浪打字:“你這麽急切,到底是為什麽?”

查浪的反應出乎阿潮的意料,她很快調整了策略——身體做籌碼不行的話,就利用他那點兒僅存的人性吧。

阿潮打下下面的字:“我想要,如果逃不了,我就會死。”

接著她攥住查浪的兩根手指,牽他到窗邊,從窗戶最裏面的那側扯開一條縫隙,讓陽光照進來,她兩只手抓住上衣下擺,將她的背露在查浪面前。

粉紅色的鞭傷之外,滿布密密麻麻陳舊傷,圓形、水滴形,大小不一,還有明顯幾個是一簇線香灼燒而成的。

阿潮轉身,她站在窗簾掀開的縫隙裏,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逆光裏查浪看清她的臉,她的嘴,阿潮張開幹燥的嘴唇,她確認:“在這裏,我講話,你能看到嗎?”

查浪點了點頭。

阿潮對自己說:發揮演技的時刻來了,阿潮!

她眼睛一下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查浪,你以為查世良晚上叫我去他房間做什麽,他是在虐待我。

他叫我頌缽,就用磨棒戳我下體,他叫我侍雪茄,就用雪茄戳我下體......”

向光的查浪,迎著阿潮站立,阿潮看到他眉心一點一點緊縮,眼眶發紅。

阿潮接著說,“查世良不行的,他硬不起來,但是他為了讓別人以為他多厲害,就在我背上滴蠟、用雪茄燒、還有線香、香煙......”

查浪嘴巴張了張,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相是這樣的,他腦海中浮現阿潮被傷害的場景,眼淚順著他眼角流下來,他一把將阿潮攬入懷中,啞巴發出節制的哭聲,嗚嗚如同一只小狗。

阿潮也哭了,不過她嘴角揚著。

揭傷疤也沒關系,以後再也沒傷疤就好啦。

她掙脫查浪的懷抱,昂著頭,對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要、逃。”

查浪卻搖了搖頭。

阿潮:爹的,老娘戲白演了。

查浪拿出手機:“你等我殺了查世良,我和你在一起走。”

好天真哦!查世良在胡志明市華人中黑白兩道通吃,不然也不會拿得回因越南排華被收繳的宅子。

等你殺了他?我只怕早捱不住嘍。

信男人說的鬼話,可不如信自己。

阿潮搖了搖頭,她要將苦情戲進行到底,她指著窗外,“我等不了了,我怕我哪一天從這樓上跳下去。”阿潮長嘆一口氣,仿佛耗盡她最後的氣力,她頹然倚靠著窗邊,“查浪,想死的人,攔不住的。”

查浪默默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他低下頭去,把臉湊近阿潮,阿潮本能地往後退,可她身後的墻壁,退無可退,查浪也沒做什麽,他只是輕輕舔走了她眼角的一滴淚,查浪品味著阿潮微鹹微苦的眼淚,他點了點頭。

他打了字:“你做什麽,我都聽你的。”

阿潮一把紮進他懷裏,將自己的鼻涕眼淚抹在他身上,再擡頭,她說:“謝謝你,查浪。”為了不使他中途變卦,阿潮將下巴抵著他胸口,她紅口白牙說出話來:“查浪,我愛你。”

說完這句話阿潮自己在心裏先笑話一番:誰要是以為同我說這句鬼話,以為便可以攏住我的心,實在不如偷走我一百美元讓我恨他一輩子。

沒所謂,反正電視裏都是這麽講的,她擡頭看查浪,顯然查浪信了真,一雙眼睛深情地可以使胡志明市立刻雨季飄下浪漫大雪來。

查浪感覺自己好似一只追趕潮汐的海蟹,眼見潮汐落下,神傷不已,擡頭看潮汐朝著自己襲來,將自己拖入鹹濕的洋流裏。

他低頭,去夠阿潮的唇,她躲開,還在擔心口水交換的衛生問題,查浪沒勉強,他挨近她,與她分享小小一寸空間稀薄的空氣,他用鼻尖蹭了蹭阿潮的鼻子。

阿潮放下心來:查浪可真好騙,她發自真心地“嘻嘻”笑了兩聲。

查浪看在眼裏:這都是愛。阿潮愛查浪。

查浪打字:“我聽阿潮的。”

現在時機還沒到,要先殺了阮文進,趁亂出逃,而且阮文進一死,查爹就會立刻知道,任務成功他得到錢,看管阿潮也不會那麽緊。

剪彩臺一個個擺好,紅色錦緞花團團簇簇,阿潮瞄準最中間站著的人就是阮文進,她看過他照片,肥頭大耳,頭大臉圓,一副金絲框近視眼鏡卡在他太陽穴臉肉裏。蠻好的,省得眼鏡框掉下來了。

人多,嘈雜,為了穩妥,就不炫技了,阿潮瞄準他左胸心臟位置。

阮文進手持金色小剪刀,低頭剪開錦緞,將剪刀交還給禮儀,甫一擡頭,站直身子,“砰”一枚子彈自對向飛過來,射入他胸口。

阮文進捂著胸口,下一秒“哐”向後砸去。鮮血染紅他的白襯衫,他的眼鏡終於脫離他的臉,落在地上。

旁邊人與圍觀者皆做鳥獸散,眼鏡被踩扁,樹脂鏡片“咯嘣”碎落一地。

人群大聲推搡著散場,哭喊聲一片。

有人正朝他們這邊跑來,阿潮把狙擊槍塞入盒子裏,隔窗扔下,槍太重又大,太明顯,不方便逃跑。

查浪拉著她迅速跑下樓,車子就停在路邊,準備拉車門上車的時候,查浪被鱷魚幫的人扯住了手臂,“你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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