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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魔窟裏住的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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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魔窟裏住的是魔鬼

一盞低頭郁金香樣式的落地燈發出柔和的黃色光芒,查世良抽著雪茄慢慢踱著步,他從書桌上撿出一本書,遞給阿潮,“阿潮,你給父親讀一段吧。”

深褐色封面,硬殼燙金,阿潮甚至不用看書皮都知道這本書的名字——《洛麗塔》。

“洛麗塔,我生命之光,我欲念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

就在一剎那,我們瘋狂地、笨拙地、毫無羞怯、痛苦難忍地相愛了;我必須補充說;因為相互占有的狂亂只有靠實際吸吮、融合彼此靈魂和肉體的每一分子,才能平息下來...”

當古巴雪茄插進她下體的時候,她在想她最近殺的人,“砰”一槍擊中胸口,鮮血淌開;“砰”一槍擊中眉心,腦漿崩出......

查世良低吼,“叫。”

阿潮叫了十二年了,她駕輕就熟,呻吟求饒,假裝在進行激烈情事,可是查世良根本不行啊,自始至終他都不行,阿潮是個好演員,她靠著演技又多活了幾年。

衰老手背上的皮膚帶動著全身,胸口如同拔毛公雞一樣松弛的皮膚晃動,阿潮一陣一陣翻湧的嘔吐,她咽了下去:不要吐,吐了會挨更重的打,茍住,演戲,活著,找機會,跑。

這棟房子裏沒有一個人正常人,全都是魔鬼,全都是心理變態,我也是,我最近開始對殺戮感到興奮,再不走,我待在這座魔窟裏,互相撕咬,等著被分食幹凈。

查世良欺我、辱我,查浪和他有什麽不同,查陀更是恨不得我跌落,他踩在我的身體上。

阿潮,要走,要離開。

查世良滿意了,全院子都知道他查世良是個雄風不倒的真男人,他站起身,對阿潮說,“我的洛麗塔,你走吧。”

聽到“洛麗塔”這三個字,阿潮的太陽穴突突跳起。她彎著腰,從門口地上撿起自己的T恤、牛仔褲,離開,回到自己房間,蹲在馬桶上,她手指探入下體,掏出一截碎裂的雪茄煙絲。

輕車熟路,她扯過蓮蓬頭沖洗幹凈,從洗手臺下翻出一盒消毒凝膠,取出塞進去。

十二年前,上一個“洛麗塔”在這個房間教她的,阿潮只見過她一面,連名字都不知道,她就消失了。

《洛麗塔》是哪個王八蛋寫的,阿潮翻出手機開始查,如果這個混蛋還活著,等我阿潮自由了,一定要去崩了他。

爹的,竟然死了。

Zalo收到一條訊息,來自查浪,他睡不著,坐起身,從床底摸出一本《區塊鏈核心算法解析》,書中卡著一枚書簽,他取出,對著窗戶看了看,是一只蚊子,翅膀被拔掉了,它被兩片透明膠粘在一起,做成一枚真空標本。

查浪細細摩挲著:這是阿潮那晚抹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查浪不舍得丟。

這是阿潮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他感到一股強烈的嫉妒,他給阿潮發了訊息:“查爹真是老當益壯。”

阿潮冷笑一聲:查浪,你又算個什麽東西,這房子裏都是魔鬼吧,這房子裏哪有一個正常人。——一個心理變態的爹,教不出一個正常的孩子。一個心裏健全的父親,更不會教養女讀《洛麗塔》。

我算什麽養女,我連一只寵物都不算,寵物的主人也不會把異物捅入寵物身體。

翌日,阿潮開始發燒,她昏昏沈沈半夢半醒之中見到了死去的阿嫲,一團黑氣堵住門縫下細小的漏光,阿嫲從門縫下鉆進來,黑霧般蒙蒙暈過來,她的手很輕,輕輕覆在阿潮額頭,她裂開皺縮一團的嘴,沒剩幾顆牙齒了,她說,“阿潮,你過得好辛苦,阿嫲帶你走。”

說完她扯上阿潮的手,要把她從床上拉下來。

淚水糊滿阿潮的臉,她把頭紮進阿嫲懷裏,“阿嫲,阿潮好累啊,阿潮跟你走。”

她仿佛也變成了一團黑霧,跟著阿嫲飄飄蕩蕩地游走,她游到查宅的天井上,看到九歲的自己攔下飛馳的黑色奔馳車,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車窗舉著一個變形紙盒裏裝著的越南滴漏咖啡壺,講一口越南語,“錫壺!我這個是純錫制成的!村裏老師傅手工打造的!”

實際是她從雜貨店賒的鋁壺。

奔馳車急剎,查世良手中的佛珠掉在了座位上,他看到瘦得皮包骨的女孩,從車頭繞過來,她不怕死嗎?

她拍了拍窗子,她眼睛很大,講一口越南土話,晃著手裏廢鋁回收制成的滴漏壺,“錫壺!”

她撒謊很自然,遇上好心腸會高價買下她的假冒商品,不過查世良沒什麽好心腸。

“你叫什麽名字?”

“阿潮。”

“你爸媽呢?”

“不見啦。”

“你跟我走,我做你父親,令你吃飽飯。”

阿潮往後跳開,“我怕你把我賣掉。”

查世良看不出表情的臉上,微小幅度地揚起嘴角:膽大不要命,狡猾又機靈,是個好苗子。

他掃視阿潮:上身穿的是老人的棉布藍花衫,胸口一大片汙漬,下面穿一條孩童短褲,明顯不合身,露出膝蓋上斑駁摔爛的傷口。

阿潮識得奔馳車標,坐這個車的總不會是窮人,她肚子餓的咕咕作響,笑瞇瞇晃了晃手裏滴漏壺,“老板,10美元,錫壺。”

她換了廣府話,她瞄到查世良身邊放著一本中國字封皮的書。

查世良把這本《厚黑學》放在身後,他決定:我一定要帶走她。

他摸出一張100美元的大鈔,揚了揚,“坐我車,我給你。”

父母帶著弟弟一並失蹤,阿嫲也死了,她一個孤女生活在越南人的村子裏,沒得田地也沒得糧食,村裏人各個也就混個溫飽,哪裏又肯幫她一個外鄉外族孤女。

到外面,或許機會更多。

阿潮搖了搖頭,“老板,你這個錢太少,我阿潮不坐你車。”

查世良摸出一沓百元美鈔,沖著她揚了揚,“如何?”

阿潮考慮的時候,他扯過來副駕駛查浪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嘴,他對又聾又啞的少年說,“她若再不肯,你下車,把她塞進車裏。”

阿潮抓起這把錢,賣自己也要賣個好價錢。她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至此,吃飽飯,沒餓死,不過也沒自由。

阿嫲黑霧般的手拉著阿潮,“阿潮,你和阿嬤坐船吧,渡過河,你就和阿嬤在一起,我們永遠不分開。”

怎麽會有一條船飄在查宅天井上,她順從地跟著阿嬤,坐上船,這艘船薄薄的,像是一艘紙船兒,飄蕩到媽祖廟,阿潮看到天後娘娘戴著珠簾帽下的眼睛,媽祖在看著自己,她有點兒生氣,皺了眉。

“阿潮做錯了什麽事嗎?”阿潮恍然大悟,她去掰阿嬤鉗住自己的手腕,她哭著說,“阿嫲,你不要帶阿潮走,阿潮不要走,阿潮還沒得自由,為什麽你們都要帶阿潮走......”

查蘭從昏迷的阿潮腋下抽出溫度計,對著窗戶看了看,41.6度,查蘭把溫度計塞進殼子裏,塞了幾次,塞不進去,她兩只手抖個不停,她索性抓起溫度計,跑到樓下廳堂裏,她撲通一聲跪在查世良面前,抱著他的腿,抖著溫度計,“查爹,阿潮燒到41度了,你請醫生來為她輸液吧。再不輸液,阿潮會死的......”

查世良微微皺眉,“查陀,拉走她。”

查陀走上來,將她手指掰開,水銀溫度計跌落,“啪”輕微一聲脆響,銀色水銀珠子滾落,查世良忙起身,連退三步,拂了拂袖子,“成事不足。”

“查蘭,你把這裏清理幹凈。”查世良說完,上樓進了自己書房,打開書桌上筆記本電腦,查世良查了自己比特幣錢包賬戶裏的比特幣數量——五千枚。最近1比特幣兌1.8萬美元。

這是阿潮在這七八年裏賺得。他打開“黑暗森林”網站,認證身份後滑動殺手排行榜,排名第一的殺手叫做:Tide。

Tide潮汐,他用阿潮的名字和阿潮這個人,賺了九千萬美元。

阿潮是一把利劍,利劍怎麽可以輸液呢,輸液會降低她的抵抗力,以後她的身體就沒那麽強壯了,槍法就沒那麽準確了。

利劍鈍了只能丟棄了。

還好他已在暗自培養新的“Tide”。

查世良有些遺憾:阿潮就這麽死了嗎,她應該被我玩死,才不枉我養她一場。

不過很快,他想清楚了:算了,她知道我的秘密,遲早要死,她已經長大了,長大的女孩子失去了“洛麗塔”的純真,她有很多心思。

如果,她死了,就死了吧,免得我費心臟手。

查浪望著通完三樓的樓梯,抑制不住沖上去殺死查世良的沖動,殺了他,我和阿潮就都自由了。

翻湧的沖動後,查浪冷靜下來,殺了他,接下來呢,阿潮還在生病,難道自己可以躲開這座城市盤根錯節的華人黑幫勢力,帶著昏迷的阿潮離開?

走不了的。

甚至查浪連去看一眼阿潮都不可以,一旦查世良知道,他會死。

我可真沒用,查浪想,阿潮現在一定很痛。

那我只能陪她一起痛了。

查浪手指劃到後背,摸到剛剛結痂的鞭傷,他指甲摳開痂皮,用手指不斷去摳傷口,痛,就對了。

他感到手指上濡濕,來自傷口新流出來的血,他倚著樓梯扶手,摳著背上傷口,汗珠順著額頭臉頰滴落,他倒吸一口涼氣:阿潮,我陪你,一起痛。痛死。一了百了。

查陀倒是頗為幸災樂禍:如果阿潮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補位做狙擊手了,誰讓查浪又聾又啞。

查陀悠閑地到處踱步,低頭看自己的步伐,他沖著媽祖廟的方向低頭詛咒:“阿潮,你活不過來,就別勉強了。晚上叫的那麽大聲,你死了,我也睡兩天安穩覺。”

他正擡頭卻看到大理石地磚上滴了血,一滴一滴,順著血跡往上,站著眼眶發紅的查浪。

“你傷口又裂開了?”查陀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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