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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因為有用,所以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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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因為有用,所以活命

阿潮:“查爹,對不起,我來幫查浪,他要理發。”阿潮很鎮定,她沒有語無倫次,也沒顯得慌張講很多,查浪又聾又啞,阿潮來替他溝通理發,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

“理完發,快回來,我讓財叔去接你們。”

“不用了,我們可以一起打Grab......”阿潮話沒說完,查世良掛掉了電話。

阿潮忙走過去,對著查浪的眼睛,“你讓我幫你和人家溝通理發,我還沒到,你就剪完啦。”她眼睛擠擠身後,走過來的查陀。

看到查浪在這裏,首先不慌的是查陀。如果他沒看好,阿潮不見了,估計查爹要把他賣了。查浪在,二比一,看一個阿潮綽綽有餘。

查陀聽到阿潮回查爹電話內容,他走到查浪面前,指指阿潮,問他,“你讓阿潮幫你了?”

阿潮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不確定查浪聽沒聽明白她說的話,要是沒反應過來,還是白費。

查浪點了點頭。

這波穩了。

阿潮先下手為強,“陀子,你從內衣店跟著我啊,變態麽。”

都知道阿潮是查爹的女人,十二歲就跟了查爹,給查陀一萬個膽子他都不敢背上這個名聲,他忙擺手,瞪眼,“阿潮你別亂說話。”

財叔來了,車停在城中村村口,還是那輛灰色七座別克,查陀忙著避嫌,坐在副駕駛。

查浪坐第二排,阿潮坐第三排。

查浪在車內伸了伸手臂,兩只手交疊放在腦後,頭枕了上去。

車裏緘默無聲,阿潮看著查浪的後腦勺上豎起刺猬刺般的頭發。他朝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他雖然又聾又啞,但是還算聰明,可以一用。

阿潮伸出手,托腮,“不經意”地沿著椅背游走手指,她用她指尖輕輕點在查浪的手背上。查浪的身體忽地僵住了,他緩緩回頭,阿潮就那麽看著他,不說話,阿潮的手指又撓了撓他的手背。

查浪翻轉手腕,偷偷松開交纏的手指,在阿潮再一次撓他手心的時候,他攥住了阿潮的一根食指。

阿潮試圖拔出手指脫身,怎料被查浪狠狠攥緊。

如果財叔或者查陀發現他倆的暧昧舉動,告訴查世良會怎麽樣?兩個人都會變成一片片吧。

冷氣很足,似乎到不了查浪這裏,他手心潮濕,溫熱。

阿潮偷偷笑了:查浪不慫,才有用。

如果他是個慫包,就幫不了自己了。

正值晚飯時間,甫一走進廳堂,氣氛就不對,如果平時是冰點,今天,此時,此刻,就是如同死了爹一般沈寂。

餐桌中間放了一條清蒸巴沙魚,剛做好,冒著熱氣,裊裊升起,像是魚的魂魄在離散飛升。

魚眼碩大,無光,魚皮粼粼,臥在白瓷魚盤中,如一柄刺刀。

查世良坐在紅木太師椅中,身後案桌上供奉著一尊彌勒佛,香火氤氳,條案一角,放了條黑色的馬鞭,編繩垂下來蕩在半空中。

他微微闔閉著眼睛,右手盤著佛珠,口中誦起佛經,蠟黃紙的臉上無波無瀾,他張口,“跪下。”

阿潮、查浪、查陀三人聞言,一個個撲通跪下。

財叔將馬鞭遞給查世良,他站起身,走到三人身邊,“趴下!”

三人齊刷刷將兩臂前伸,匍匐在大理石地磚上。

鞭子在空中發出“咻咻”空響,阿潮打了個冷戰。“唰!”下一秒,背上挨了結結實實的一鞭子,比痛感先到來的是麻木,瞬時麻木後感受到皮肉綻開的疼痛,接著,第二鞭,第三鞭......

鞭繩接近兩米,一鞭下去抽打三只人背,不會拉下一個。

為了公平,查世良還會調轉方向,確保每個人捱到鞭繩根部、尾部不同的受力。

他打了七八鞭,體力漸失,倚著獸骨鞭柄站立,“你們知錯了嗎?”

查陀搶著說,“知錯了!”

財叔搬來椅子,查世良坐下,用鞭柄敲了敲地上,“查陀,你說哪裏錯了?”

查陀嘴唇抖著,“我...沒看好阿潮...”

“啪”長鞭直騰騰揮出,查陀的光頭上滲出血線,很快血染痕跡越來越寬,彌漫整個後腦。

“你們是兄弟姊妹,一人犯錯,全部受罰。”查世良永遠看不到表情的臉上,唇角抖了抖,鞭柄戳地,發出“悾悾”聲響,阿潮匍匐在地上看到柔軟米白色胎牛皮鞋,聲音從她的頭頂傳出:

“我是你們的父親,哪裏會有孩子敢違逆父的呢?”

鞭柄口朝向自己,發黃的鞭柄瑩潤,具有骨骼的節點,骨關節對著自己,細長孔小,阿潮翻湧起一陣惡心——是人腿骨。

她囁嚅著回答查世良,她說,“阿潮不敢背叛您。”

阿潮的恐懼與臣服都令查世良感到一陣一陣酥麻與愜意,他用鞭柄尾端托起阿潮的臉,“我的洛麗塔長大了,也不會出走,對嗎?”

阿潮的眼淚順著臉頰落在了人骨鞭柄上,剩下的一滴滴砸在石磚上,她搖了搖頭,“阿潮最乖了,阿潮不會離開查爹。”

查世良很滿意,他收回鞭子,蒼白的舌尖從他黃白紙一樣的嘴唇裏探出,輕輕舔舐阿潮留在鞭柄上的眼淚。

阿潮恍惚間有種自己身邊蹲著許多小孩的錯覺,她仿佛回到了自己十歲的時候,也是這樣蹲在廳堂裏,但是除了查浪和查陀,還有許多其他小孩,零零散散十三四個,他們都是查爹收養的孩子,不過他們一個個在阿潮長大的過程中,不見了。

他們中有沒有誰的腿骨被做了鞭柄?

查爹接了一通電話,他叫三人起身,“以後不要再犯錯嘍,你們是我最疼愛的孩子。”

他們仨如臨大赦,一個個趕緊爬起身,他們三個是槍林彈雨中踩著同伴和敵人屍體爬出來的,有用,才有命。

胡志明市的灰產,盤根錯節,今晚,華人青龍派和本地京族鱷魚幫,幫派火並,查世良接到電話,華人幫派會長陳添被圍剿,需要幫手。

陳添現在被困在死胡同裏,他的手下在和對方談判,對方要求是十一郡賭場色情業的全部經營權,談得攏丟失十一郡龐大的利益,談不攏陳添被槍殺,地盤何時丟失,看時機。

查浪開著車,一路狂飆,在十一郡“香港城KTV”門口看到了陳添的沃爾沃。

車橫放在路邊,查浪隨手一抓,主駕門就打開了,車子還沒熄火,車鑰匙放在檔桿下面的空間裏,阿潮抓了躲在門後的門童來問,少年驚恐地指了指KTV後面。

“你不跑?”阿潮問門童。

“我沒地方去。”

阿潮在他臉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居無定所,食不果腹,走投無路,不然不會流落街頭。

“你不走,一會兒這裏火並,你會沒命。”阿潮露出背上背著的狙擊槍。

少年嚇得驚叫一聲,奪門而出。

阿潮走在最前,查浪走在中間,查陀殿後,手電筒掃到之處偶見哀嚎的傷者,分不清敵我,他們的目的不是救援傷患,而是迅速消滅對方有生力量,救出陳添。

“嗵、嗵、嗵......”是門在響,阿潮舉槍走在前面,自門外露出一點點月光中,看到一個人掛在門把手上。

兩爿磁吸門,打開了,一扇門的把手上掛著一個人,被別人從上衣領子穿過去,扭轉了身子夾在兩爿門中間,他的兩條腿垂在地上,磁吸門自動吸閉的時候帶動他的身子,兩只腳摩擦地面,身子被門夾一下,門不能閉合,感應到有物體會自動分開,接著再閉合,拖拽身體,分開,褲腿摩擦地面發出撕拉撕拉的聲音後,是鐵門夾肉的鈍器聲音,“嗵、嗵、嗵......”

查浪探了他鼻息,搖了搖頭。

他上衣被拽到身後,露出胸口的紋身,是一個關公頭——華人。

陳添的手下。

他被吊在這裏,沒人收屍,看來陳添兇多吉少。

“咻”帶著尖利的子彈聲響,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阿潮走在先,關掉了手電筒,她伸出手舉到頭頂,靜止動作,示意身後二人:止步,註意。

對巷巷子口圍著一波人,如果沒猜錯,他們圍剿的人就是陳添。

這條路走不通了,要繞KTV門前的小河,抵達巷尾,先救出陳添,再伺機突圍。

河邊停著七八間船屋,生活汙水排入河水,汙染嚴重,船屋由粗木頭戳入河岸,離水大約兩米高的地方才是住人的破舊木屋。

異鄉人來到胡志明市,連貧民區的房子都租不起的人,就會住在船屋裏,最靠西的哪一戶房子下的木椽子上掛著鏈條,鎖了一艘掉漆露出銹跡的摩托艇。

阿潮沿著臺階,敲了敲房門,無人應答。

這一代治安不好,就算對方家裏有人,大半夜的也不會理睬。

查陀:“直接崩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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