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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談婚論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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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談婚論嫁

而此時的雲婉是真的在給謝湘江介紹夫君。她們吃著頗具山野風味的藥莊飯菜,謝湘江還特意開了一瓶青梅淡酒。

雲婉的笑意溫婉:“謝妹妹,姐姐來多這一回嘴,實在是家母之命難違。我說以妹妹的才名,自會遭逢有緣份的俊傑。可是家母更是問我,你怎麽就知道那有緣分的俊傑就不是你十三哥呢?”

謝湘江低頭吃菜,為雲婉續上酒。

雲婉道:“那是我二叔家的堂兄,在家裏行十三,為人甚是正派,如今二十有六,是宏宇十六年進士四十四名,在禮部任職員外郎。我那十三堂嫂是兩年前病逝的,留下一兒一女,男孩五歲,女孩不過三歲。我家中二嬸出身翰林家世,是個慈和的,你若是嫁過去,一應當家作主的,若是不願撫養先前的子女,就讓我二嬸接過去照顧。”

謝湘江給她夾了塊魚腹肉,對她道:“姐姐吃魚,小心刺啊。”

雲婉夾了魚肉吃,很是美味地點頭“嗯”了一聲:“這麽鮮!又很清淡!對了謝妹妹,我十三哥姿儀甚美,溫潤清俊,在京城的美男子中,也是略微排得上號的。說來我雲家人相貌都很出色,當真沒有一個醜的。我那兩個孩子就是隨了舅家,比你們宋大人都俊些!”

謝湘江道:“雲姐姐仙人之姿,生的孩子自然要比宋大人俊些!”

雲婉飲酒半熏,便有些不那麽端莊,她歪著頭,抿嘴望著謝湘江一陣燦笑,謝湘江奇怪地道:“雲姐姐這是看什麽?”

雲婉便挽過她的肩,湊在她的耳邊低聲道:“我家的宋大人好像對你動了那麽幾分心思,這些天對我格外殷勤小意。”

謝湘江失笑。

“雲姐姐莫要胡說,宋大人對你,平時便不殷勤小意?”

“那不一樣。你絕了他的念頭,憑他涵養再好若無其事,眼底的失落我還看不清楚?他也知道我清楚,所以才格外討好我溫柔小意。”

謝湘江興致勃勃地湊過去,神秘兮兮地開始八卦宋熙然:“那宋大人怎麽格外討好姐姐溫柔小意?”

雲婉便嬌嗔放誕地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下了值,今天給我買枝釵子,明天給我買包點心,還有一日,繞了大半個城,去了昆明湖為我采了一大捧蓮子!”

兩個人肩碰肩地笑著,謝湘江不知道和雲婉咬著耳朵說了些什麽少兒不宜的渾話,打趣得雲婉紅著臉推了她一把,又錘了她一拳。

這般笑鬧著吃了飯,雲婉再也沒提那個什麽堂兄雲十三。

謝湘江為雲婉裝了兩罐茶葉,還將皇帝賜的一匹雲錦送給雲婉做衣裳,然後送喝得半醉的雲婉上了馬車。

謝湘江回到院子,午時已過,她難擋困倦睡了一覺。

本想小憩淺眠,不想一覺睡得深長,醒來時已是申時初,熾烈的陽光斜照窗欞。

謝湘江有些口渴,起身想叫忠嬸泡壺茶,卻隔著窗子發現蘇梟正在自己院子裏的桌旁看書喝茶。

她這一起身,蘇梟似有覺察,側首看了過來。

謝湘江笑著朝他揮揮手,走了出去,在蘇梟的對面坐下。

蘇梟為她倒了杯茶。謝湘江接過來便喝,邊問道:“你早來了嗎,怎麽不叫我?”

蘇梟道:“忠嬸說你昨天趕畫,今天天亮才睡,瞇了一個時辰就又起來了。我沒什麽事,讓你多睡會兒。”

謝湘江神思清明了,但身體還殘存著幾分醒後的慵懶。她將整個上身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仰首望天的姿勢,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她的頭頂是蔥蘢枝葉明光閃亮的縫隙。沈黑的枝幹,青碧的枝葉,還有一只蜘蛛正在織它正六邊形的網。

而更高遠的地方,則是青碧的遠天和一團一團的雲。

蘇梟翻了頁書,目光在書的字句上流連,問她道:“嘆什麽氣。”

謝湘江望著天道:“原來總有人逼,在生死間掙命,人又機敏警醒,做事效率又高。如今終於可以安安靜靜開開心心做事情了,卻又覺得倦,懶得動彈。”

蘇梟繼續頭也不擡地看著書,與她言笑道:“怎麽了,不是馬上要集中精力做秋水禪了嗎?還是說你不想挖空心思畫好畫,去討師長的誇獎了?”

下午淡淡溫熱的風吹拂而過,拂動了謝湘江的裙裾,也拂動了蘇梟下垂的衣角。

“還是說,那清俊溫潤的雲十三,不讓你滿意?”

謝湘江聽他這話,楞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體,傾過身細細打量了他片刻。

蘇梟擡頭,伸手在她鼻子尖上擰了一把:“看我幹什麽?”

謝湘江打落他的胳膊,恍然大悟地“嗯”了一聲:“我說你今天怎麽貴人不忙,一大下午耗在我這院子裏了。”

蘇梟低頭繼續看書:“不是你貴人不忙,我才敢來嗎?”

謝湘江又喝了口茶,換上了正經商量的語調,與蘇梟道:“不過雲姐姐說她的十三哥,我還是挺好奇長什麽樣的,清俊溫潤的謙謙公子,我還挺想相看的。”

蘇梟便也正兒八經地和她探討:“他有兒有女了,這點不好。”

“哦。”

“你如今沒有原來的忌諱,可以慢慢找,好好挑。”

“那你說我該找啥樣的?”

“年輕、出身好、能力高,撐得住事。頭婚。”

“這樣的人家不嫌我當過妾?”

“相比於女人擇婿容易眼盲心瞎,男人娶妻多的是心明眼亮的。”

“你這話說誰,啥意思?”

“家族、仕途、情愛,三者兼顧的結親人選少之又少,而你雖是白玉微瑕,這三者卻是能夠兼顧的。不知道多少大家族裏,結親的人選都快篩選出來了,嫡子不敢說,拿得出手的庶子,一大把抓的。”

“和我年歲相當的還沒有定親,這樣的庶子能拿得出手?”

蘇梟語塞,半晌嘆了口氣道:“你就不知道有退親悔婚一說?”

“那這樣的我可不敢嫁!”

“那就,選婚事波折的嫡子。”

“你也說了婚事波折,到我這兒就能順利了?”

“那就選一個能力出色、獨當一面的,做續弦。”

“能力出色、獨當一面的,不做續弦可不可以?”

蘇梟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難不成你還做妾?”

謝湘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難道你不能娶我嗎?”

在蘇梟的聲色俱默之中,謝湘江聲色明亮地掰著手指頭數:“年輕、出身好、能力高、撐得住事、頭婚、嫡子、能力出色獨當一面,我覺得你說這一大堆,你自己就最合適。”

“我不在意你被斷臂刺面,家族棄子,你也別嫌棄我曾經當妾。蘇先生,你先撩撥我半天,卻不打算娶我嗎?”

蘇梟一時之間百感交集,既很開心,又很悲愴,既覺圓滿,又覺缺憾。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卻見有小廝略顯慌張地跑了進來,對謝湘江道:“姑娘,洛陽王家主求見姑娘。”

王家主。謝湘江下意識地看向蘇梟。

蘇梟的目光暗了暗,卻沒說話。

謝湘江低聲問他:“是來找你的,還是找我?”

蘇梟這才開聲,聲息卻有些暗啞,他對謝湘江道:“人家說求見姑娘。”

謝湘江於是“哦”了一聲,讓小廝把人請進來。

王世崇一進門,白發蒼蒼瘦骨嶙峋,給人一種煢煢孑立弱不勝衣的遲暮破碎感。他一見謝湘江,便深深地弓下腰行禮:“老夫見過謝姑娘!”

謝湘江連忙起身去扶,蘇梟卻是起身便向外走:“謝姑娘有客,在下先告辭了。”

“筠兒!”王世崇悲慟地一呼,一把撲過去,伸手便抓住了向外走的蘇梟。

他抓住的正是蘇梟空蕩蕩的那條袖子。

“筠兒!”王世崇老淚縱橫,“筠兒,為父知道是我錯了,你和我回家吧筠兒!”

蘇梟的面容如常的平靜,沒有任何一絲悲歡喜怒的神色裂縫,完美得如同一尊冷硬光滑的瓷器。甚至於他握住王世崇的手,和王世崇說的話語,都是那麽的完美平靜。

“王家主,您認錯人了。”

“筠兒!”王世崇的淚根本止不住,他的整個人拉著蘇梟的空袖子就癱倒在地上,大哭著道,“這麽多年你還是不能原諒為父嗎?”

蘇梟擡頭望了望天,掩飾住自己眼眶裏的濕氣,他看向王世崇的時候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他彎下腰,伸手將王世崇扶了起來,開口的聲音溫潤,無愛無仇。

他說:“蒙王家主錯愛,但是您真的認錯人了。在下蘇梟,大概是與您的嫡出愛子,人有相似而已。”

王世崇卻是激動地一把將他抱在懷裏,涕泗橫流大聲哭道:“筠兒!你就是我的筠兒!”

王世崇那瘦弱破碎的身體卻一下子迸發出強大的力量,他緊緊地箍住蘇梟,緊得讓蘇梟有些妨礙呼吸。

於是蘇梟就那麽靜靜地站著,靜靜地任憑他抱著哭。

謝湘江轉過頭去,看著一側的花在風裏搖,螞蟻在泥裏跑。

終於王世崇的哭聲漸漸低了下來,但是蘇梟仍然被他緊緊地抱著,緊緊地抱著。

半晌,蘇梟開聲了,他的聲色極淡,卻如最兇狠的刀。

“父親,我沒有死在外面,是孩兒不孝了!”

這一句話,讓王世崇如被炮烙一般松開了手,踉蹌著後退幾步,見了鬼一般望著蘇梟,一時肝膽俱裂。

蘇梟形容肅殺,其實也肝膽俱裂。

他緩緩地,緩緩地屈膝,跪在了地上。

然後緩緩躬身,對著王世崇重重地一頭磕在地上。

王世崇手足無措,駭得又後退了一步。

“筠,筠兒……”

蘇梟在他的呼喚聲中起身,淵渟岳峙站在王世崇面前,說道:“父親,滄海橫流,唯覆水難收,我再也做不回你的筠兒了!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王家,您,保重吧!”

蘇梟說完,裂步便走頭也不回。王世崇身形搖晃著似乎想要追上去,卻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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