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師父罰了我(1)

關燈
第87章 師父罰了我(1)

宏宇帝被謝湘江帶著眾百姓叩拜,在此情勢下,他是必須要開口的,而且是他宣召謝湘江來宮門口候旨,此時不給謝湘江一道褒獎的旨意,有些說不過去。

於是宏宇帝道:“著謝氏香姬上前。”

於是謝湘江便跪在了宮門臺階下,跪在了文武朝臣的眾目睽睽之下。

她低眉順眼地拜見,謙卑恭謹。

宏宇帝問道:“你那學堂和園子,可有名字了?”

謝湘江略一思索,叩首道:“啟稟陛下!民女才疏學淺,屬意一個‘青’字。”

“青字?”宏宇帝道,“是何出處?”

“回陛下,民女取自‘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民女希望自己的園子,被更傑出的園林超越,希望學堂裏的學子,超越老師,超越自己,成為國之棟梁。”

“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宏宇帝輕聲重覆了一遍,朗聲笑道,“這個字好,不忘來處,繼往開來,光明磊落,志存高遠!那就用這個青字!朕為你的園子和學堂賜字!”

謝湘江叩首道:“謝陛下隆恩!”

宏宇帝道:“這場妖鬼之爭,謝姑娘受委屈了,好在有驚無險,朕賜你東海珍珠一斛,翠玉頭面一副,蜀錦五匹,雲錦兩匹,為你壓驚。”

謝湘江再次叩首謝恩,算是完成了這次宮門候旨之旅。

這亂糟糟折騰了一上午,眾臣告退,宏宇帝熱鬧也瞧了,人也累了,不由得歪在禦書房的椅子上,一時間什麽都不想幹。

剛喝了半盞熱茶,卻見顧景大步流星一臉冷峻地過來。宏宇帝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問道:“怎麽了?”

顧景道:“陛下,剛剛在宮門口,察覺到有十餘名死士出沒,意圖不明,且在人群之前退去了。”

宏宇帝足足思索了五六息,對顧景道:“意圖不明是何意?”

“就是他們因為距離太近被暗衛司察覺到了蹤跡,一開始甚至誤以為是陛下的暗衛出沒。那些人手武藝高超,似乎是奉命埋伏,但不知何故尚未動手,人群未散,便提前撤走了。”

宏宇帝用右手中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倏而停頓住。

“此時人呢?”

“出城了,臣派了人手尾隨跟著。”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敢動用這般人手到朕的身旁,沒動手也是挑釁!朕大周帝王之側,豈容人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顧景!”宏宇帝硬聲道,“調動人手,全部剿殺!”

謝湘江從宏宇帝那裏回來,慧遠大師牽著慧空小沙彌在等著她。謝湘江真心實意地給他磕了個頭:“多謝師父救護弟子,提醒弟子周全。”

“起來吧。你先跟我回慈恩寺去見過師祖。”

“是!”謝湘江欣然點頭。這回渡劫全靠慧遠大師和玄寧大師的救護加持才擋住雷霆,她的小命都是人家救的,卻素未謀面,她確實是應該好好去拜謝這位師祖。

到底是劫難已過雨過天晴,一路上她與慧空小沙彌說得歡聲笑語嘰嘰喳喳,全是哪家的糖好吃,哪家的茶點精致美味,她要去做什麽精致可口的素齋席面,諸如此類的美食話題。

他們一大一小說的開心,慧遠大師就只在一旁安靜地坐著,偶爾應上一聲,偶爾只是笑笑。他的眉目俊朗,氣質出塵,即便有那一身僧衣素樸莊嚴,但其實他坐在那兒整個人親切隨和,更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清俊君子。

所以直到他們下了馬車,進了慈恩寺的山門,慧遠大師帶著她穿過大殿停在一排禪房面前的時候,謝湘江都是青蔥明媚、輕松而愉悅的。

倒是小沙彌慧空有些怯了,結結巴巴地道:“大,大師兄,不是帶湘江師侄去見師父嗎?怎,怎麽來戒堂了?”

謝湘江聽到戒堂這兩個字的時候,還完全沒有意識到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慧遠大師不動聲色語聲淡淡地吩咐小沙彌:“慧空去請慧雲師兄過來。”

小沙彌肉眼可見地緊張了,站在原地一時不想動。慧遠掃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這“嗯”的一聲,雖不嚴厲卻盡顯威儀。小沙彌嚇得掉頭就跑,一溜煙去了。

謝湘江這時才知道有一點不對勁了,無他,此時的慧遠大師在她跟前,喜怒不辨,人好像還是那個人,但偏偏她覺得像是換了個人。

若說之前慧遠大師有一種居家的溫柔散淡親切平和,此時卻是讓她如臨父兄,如對師長,明明他沒有橫眉立目聲色俱厲,偏偏就在他靜水沈淵一般的儀容之下,很是有一種嚴厲不語的壓迫感。

等等,不對。人家本來就是她的皈依師,是她師父。人家本來就是師長,雖然不過是第二次見面,但是真的是名正言順、如假包換的師長。

得道高僧清朗出塵的師長,生氣也是挺嚇人的。

於是謝湘江拘謹起來,她低了頭,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自己的衣角,唯唯諾諾地喚了聲“師父”。

慧遠大師也沒冷著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聲音又短又低,有些含混的尾音。

好在沒有讓謝湘江太長時間的緊張,一位身穿海青高大嚴肅的法師帶著垂頭喪氣的慧空小沙彌過來了。

謝湘江有些手足無措,慧遠大師側首對她道:“見過你慧雲師叔。”

謝湘江乖乖地上前見禮,慧雲一板一眼地還禮。

三人進了戒堂,入目處是一間供著花果香燭的佛殿。

慧遠大師看了謝湘江一眼,春山般俊朗的眉目此時如裹冰雪,聲音如浮冰碎玉般,輕斥道:“佛前跪下!”

謝湘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但聽得慧遠大師的聲音,溫潤醇厚抑揚頓挫,又分外的冰冷嚴厲森然無情。

“慈恩寺在家弟子湘江,於眾目睽睽之下與人賭命,爭強鬥狠全無悲心,君王在上,言行無度驕妄無狀!不感國主恩,犯妄語戒,險犯殺戒,著令戒堂行杖二十!”

這些話謝湘江她大致聽懂了,但其實有一點迷糊。

是不是說她與青陽子賭命,逼著青陽子以全觀上下為註,咄咄逼人殺心過重,事後又嬉笑而過,全不作數,耍弄人心。所以她犯了妄語戒,還差點殺了人家全觀上下七十三口犯殺戒,所以師父要打她?

可是,她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啊!分明是青陽子先找上門欺負自己啊!她也沒想著殺人,那不是想著逼迫青陽子別賭了嗎?再說最後她要是不嬉笑而過,說話不算話犯妄語戒,難道她真的要人家全觀上下七十三口人的命啊!

還說她君王在上言行無度,好吧,她當時是得意忘形忘了皇帝陛下那茬了,敢情當時沒罵是要領回來打的?

謝湘江的腦子裏一時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卻是在慧遠大師的積威之下,一句也沒敢解釋求饒。

不是,她與慧遠大師第二次見面,哪來的積威啊?

一定是慧遠大師掌管全寺上下,當家日久鐵面無私攢下來的積威吧。

行了。人家是親師父,占著為師的名分,自己遇到危險人家是真來救命的,他要打那便打吧。蒙師長護佑,勢必得承其管束。再說人家罵的也不是不對,她確實言行無度驕妄無狀,一貫劍走偏鋒了些。

可是這上來就劈裏啪啦一頓打,她這還怎麽去見師祖啊?

不惟謝湘江內心戲豐富。一旁的慧雲法師也是傻眼了。平生三十年,不不,有史以來一千多年,沒見過沒聽過,在家弟子犯了錯,會被當家的住持師父叫到戒堂裏來訓誡責罰的。

這,這於理不合。不不,於理是合的,但於規矩不合啊!戒堂是懲戒出家眾的,不是來懲戒在家眾的!

可是當家師兄下令了。當家師兄要責罰自己的弟子,他,他還是聽從了吧!

於是慧雲法師硬著頭皮上前對謝湘江道:“湘江師侄,請。”轉頭又對小沙彌道,“慧空跟上!”

這小孩不跟上不行啊,被懲戒的是千年難遇的在家女弟子,他不敢一個人行戒杖啊!

謝湘江懵懵懂懂地跟著慧雲法師進了戒室。戒室裏物件不多,有一個供人趴伏的寬凳,一面墻上供著大小戒尺和戒杖。

謝湘江有些害怕,畏縮不敢上前。而慧雲法師已經在寬凳旁就位,等了她半晌,只得催促:“湘江師侄請。”

謝湘江是橫著一條心趴上去的。她抱住凳子,只覺得身下的凳面有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寒涼。

慧雲法師掃了一眼那排好的戒杖。當家師兄沒說大杖小杖,但是瞧著謝湘江這小身板,他很是主動自覺地撿起了最小最輕的那根戒杖。

當家師兄要打,但打的是自家一會兒要去見師祖的弟子,小懲大誡,又是個女孩子,讓她知道疼受到教訓就是了,出手得講究些力度和技巧。

可就是慧雲法師甚是講究力度和技巧揮出的戒杖,打在謝湘江的屁股上,讓她痛不欲生!

只穿著輕薄的夏衣,那一杖下去,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兇狠地咬進肉裏,謝湘江頓時覺得自己的整個屁股都被砸扁抽裂了,疼痛就像是長了腳生了根一般,沿著大腿浮上後背,極度地喧囂叫喚著。

只一杖,謝湘江就“嗷”的一嗓子尖叫,被打得哭了!

真的真的是太疼了!

慧雲法師卻被她的尖叫聲嚇了一跳,手一抖,戒杖頓在半空裏就打不下去了!

他這一楞神猶疑,就聽到慧遠大師那從佛堂裏傳出來的浮冰碎玉般嚴厲的聲音:“噤聲!再讓我聽見哭叫,加罰二十!”

謝湘江一下子埋頭咬住了自己的胳膊,不敢出聲了。

可內心裏卻是一片哀嚎!天哪!這,這再是親師父管教徒弟,也不帶是這麽打的吧!挨打就算了,還不許哭。敢哭就翻倍了打。她後悔拜慧遠大師做師父了,可現在後悔還來的及嗎?

於是接下來,兩杖,三杖,五六七八杖。

謝湘江拼命地咬著胳膊,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胳膊滿臉。

這戒杖都已經挨了,後悔肯定是來不及了。她這就只能咬牙切齒地硬扛吧,好歹現在知道疼,總比被雷劈了強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