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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宋熙然難言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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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宋熙然難言的心思

宋熙然輕呷一口,讚嘆道:“果然浸潤了山川靈秀草木清芳,口感滋味著實口齒生香韻味無窮!不知蘇先生這茶,怎麽賣啊?”

蘇梟道:“極品新茶,自該先進獻君王。恰逢宋大人來,請恕蘇某冒昧,不知昨日謝姑娘的術數畫技,可得聖意?”

宋熙然瞬間就聽懂了蘇梟的意思,他這是想著趁謝氏以術數畫技名動天下的東風,將新茶推到陛下面前!

只是,這蘇梟高調炫富,若說訛詐王家主銀子是因為恩怨,一擲萬金是因為覬覦牡丹花,可是他這不去報仇不去折騰牡丹花,反而去搗鼓這些新茶,究竟是何心思!

宋熙然言笑道:“陛下聖恩,有黃大人和清平王爺作保,對謝姑娘的術數和畫技甚是認同,特意叮囑本官全力支持謝姑娘的園林與學堂的修建。”

“如此甚好。”蘇梟對謝湘江含笑抱拳道,“那在下先恭喜謝姑娘了!”

他不再提獻茶的事,宋熙然自也不問。幾人隨意聊了幾句,宋熙然和謝湘江起身告辭。

兩人走在花木小徑之間,離蘇梟的院落不過三五十步,宋熙然的臉已然冷得不能再冷。

謝湘江看他來者不善的樣子,納悶地道:“這是誰招惹宋大人了?”

宋熙然止住步,冷聲問她:“謝姑娘是很缺錢,永安侯的賠償和牡丹花會的收入,不足以支撐謝姑娘的宏圖遠志?”

謝湘江挑了挑眉,目光直視他,說道:“宋大人這是問責,我與蘇先生一起制茶?”

宋熙然擰眉,先不說一起制茶這事,只厲聲道:“你因何將牡丹苑裏清平王爺住過的客房賣給蘇梟!你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忌諱!”

“犯忌諱?”謝湘江反唇道,“什麽忌諱?將王爺住過的院落賣給商賈,褻瀆冒犯了清平王爺的尊貴?”

宋熙然氣結:“你還知道!”

謝湘江於是便笑了。在夏日熾烈的日光裏,枝葉搖落的光斑散落她的臉上身上,她便甚是清透明媚地笑起來,笑容裏甚是有點溫軟和討好。

宋熙然瞪了她一眼,呵斥:“還笑!”

謝湘江叉了叉腰,然後她甚是灑然無羈地看了看四周的草木與花叢,朝宋熙然一攤手,說道:“宋大人,從此謝氏藥莊再無牡丹花會,我留著那牡丹苑清平王爺住過的客房等著落灰嗎?”

再無,牡丹花會?

宋熙然被她這消息驚得目瞪口呆張口結舌!

她竟是再也不辦牡丹花會了嗎?

謝湘江讀懂了他的眼神,點了點頭,說道:“誠如宋大人所想到的,我,再也不會辦任何一場牡丹花會!”

宋熙然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謝湘江道:“世間因其稀有,才覺驚艷珍貴。牡丹花會亦是如是。這番花會所呈現的,藍黑牡丹,綠牡丹,幽蘭露,大王牡丹,諸如種種,因其不可覆制,才能永遠留在人們的記憶中供人追憶想念。謝氏藥莊的牡丹花會,一次驚艷天下,成為絕響才是最好的結局。”

宋熙然震驚之餘,還未來得及細細思考謝湘江的話,也就沒有說話。謝湘江道:“宋大人,您也知道,這一場牡丹花會,籌備不過兩個多月,其中有很多投機取巧不能啟齒的算計手段,一見之下,還能覺得驚艷,再三再四,不過泯然眾矣。宋大人,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民女當時急於求生,自然劍走偏鋒,就如同那株幽蘭露,只能驚駭眾人一次,再多,就是自尋沒趣。”

宋熙然沈默良久,待心神平穩方澀聲道:“你都想好了?”

謝湘江甚至乖順地點點頭語聲淡淡:“嗯,想好了。我呈現出來的關於謝氏藥莊的任何園林圖紙裏,都不曾畫過牡丹花。”

那是因為今年牡丹花會的盛大成功,讓大家想當然地認為年年都會如此。宋熙然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其實眾人已然認可了你的牡丹花會。”

謝湘江不以為意地挑眉反問:“所以呢?他們認可,我就要勞神費力,年年去給他們辦?”

宋熙然無言以對。謝湘江道:“牡丹花會成絕響,從此清平王爺的畫就是它存在過的唯一證據,有他落筆的畫作名垂青史,他曾住過的院落不值一錢。如此,清平王爺會感念我的。”

宋熙然默然無語。他下意識看向那女人,內心裏有股子難以言傳的怪異感受。

他從理性上知道謝湘江說的是對的,他從骨子裏,對謝湘江手起刀落誰的賬也不買的淋漓痛快是賞識的,但是也不知何故,看著她如此果決灑脫,萬物皆為我所用,但天地之間唯我任性的獨特魅力,既覺得心儀向往,又覺得驚駭難言。

就如同一位獵人遇到旗鼓相當過於強悍的獵物敵手,那種既想討教又想規避,無從駕馭卻棄之不甘的矛盾心態,讓人的心在占有與毀滅之間眾苦逼煎。

這女人,尚且不知道她昨日一場術數測算,隨便的一句話,就要了大內總管孫輝的命,同時也削弱了雍安王母妃淑妃娘娘的寵愛。

昨夜朝堂多少人因她心驚膽戰不眠不休,就是她自己,術數畫技的測算結果呈報陛下福禍未知,可是這女人看起來睡了個好覺,一早起來還有心思言笑晏晏與人作畫!

這女人看似收放自如揮灑隨意,可是有意無意就是能掀起腥風血雨。

她內心強大驚才絕艷,魅人心神卻又致命如斯!

因為牡丹花會不會再有的震蕩沖擊和對謝湘江的覆雜情緒,極大阻礙了宋熙然接下來的發揮。他調試身心調試了好半天,才提起興致,說及朝堂上陛下對孫輝的處置和對淑妃娘娘的影響。

謝湘江有些怔楞,有些失意和無奈地對宋熙然道:“合著我因為那一句主愈貴而奴越賤,把雍安王得罪到死了唄!”

宋熙然沒說話。這不是明擺著嗎?

謝湘江卻是有些暴躁:“那該怪戶部侍郎啊!是他拿了那一堆爛賬,我知道是從哪裏淘弄來的!再說那麽明顯的漏洞和事實,朝廷養他們都是吃白飯的,非要我一個連算盤都不會打的民女說這句實話嗎!”

說完她看了看宋熙然,質問道:“是不是你們特意安置好的!利用我抓住淑妃和雍安王的小辮子,非把我往死路上逼!”

宋熙然駭然伸手在唇上示意她閉嘴,聲色俱厲:“你噤聲!不要命了!”

謝湘江被他呵斥,倒也沒敢出言頂撞,只是嘟著嘴垂著頭,頗有幾分委屈不開心。

宋熙然緩了聲息,半晌,招手示意謝湘江附耳過去。

謝湘江有些抗拒道:“幹什麽。”

但宋熙然甚是嚴厲地瞪了她一眼,謝湘江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湊近身子。

宋熙然壓低了聲音,呼吸吞吐的熱氣噴在她的耳朵和頸項之間。

但謝湘江顧不上宋熙然因為肢體親近帶給她的異性感受,被他話裏的內容嚇得一下子站起身來!

雍容王要把秋水禪作為獻給皇後千秋節的禮物?

謝湘江震驚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

她結結巴巴地對宋熙然道:“八月十六,是皇、皇後娘娘,千秋節?”

宋熙然奇怪道:“你這是怎麽了?”

謝湘江吃力地穩定心神,理智回歸:“是,是作為雍容王爺獻給皇後娘娘的,還是京城百姓獻給皇後娘娘的?”

宋熙然道:“這有區別嗎?”

“宋大人,一場再震撼不已的水上演出,如果皇後娘娘不能親至觀賞,其實當真毫無意義。”

“怎麽會?”宋熙然道,“你可以別開生面驚艷世人,在百姓口耳相傳的讚嘆聲中,其中蘊含的水利關竅偏能利國利民,皇後娘娘身為國母,還有比這更好的生辰禮物?”

謝湘江整個人站在那裏,心思電轉,覆又心思電轉。半晌,謝湘江道:“皇後娘娘會接受我這般聲名狼藉的女人為她策劃的生辰禮物?”

宋熙然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對自己的名聲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牡丹花會後,你名動天下,京城裏百姓的藥堂建起來了,禦賜的百碗面匾額贏回來了,誰不誇你的本事?如今你那術數和畫技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園子和學堂的興建馬上就開始,如此盛名天下,又一心為國家百姓讓利,只要你不去作奸犯科,哪個瞎了眼不要命的還敢汙你的名聲!”

謝湘江卻沒有任何志得意滿,她默然思忖了良久,卻是不肯開口。

宋熙然既驚又疑,他長眉擰起頗為奇怪地道:“德清長公主被送進了家廟,你此番為皇後獻禮,哪怕得皇後讚賞個一字半句,便算是徹底在貴人們面前站穩了腳,你如此這般,到底是在顧慮什麽?”

謝湘江咬住了下唇,欲言又止。實在是她和宋熙然之間的關系有些不太好界定,說他們陌生,彼此間只有合作利用,他們之間似乎多了那麽一點情誼。但你若是說他們是好友知己,可以推心置腹無話不談,他們又真沒那麽熟悉。

但謝湘江並不是沒有決斷的人。從踏上宋熙然和雍容王這艘船開始,就沒有她可以反悔的可能和餘地。能藉此得到帝王與皇後的默認或讚許,原本就是她破釜沈舟掙紮求存的最大夢想,而今路擺在這裏,萬沒有她不敢走的道理!

但怎麽走既能為雍容王贏得名聲和利益,又能討好帝後,還能更好地保存自己,卻是她必須要考慮、要說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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