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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炫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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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炫技(一)

來人三十多歲,穿著一身不甚整潔的青衣,頭發也有些散亂,唯有一雙眼睛像是餓狼瞧見獵物了一般炯炯有神!

民眾中已經響起了吸氣聲。

“是數狂柳朗!”

“他怎麽來了?”

“完了,謝姑娘被這個瘋子纏上可就不好了!”

“這柳朗較真起來就跟個瘋狗一樣,得誰都亂咬!”

“沒事吧?宋大人帶著京兆府的人在這兒呢!”

……

臺上的宋熙然見那柳朗上臺,也不由有些緊張,他下意識看了謝湘江一眼,不由握緊了茶杯。

謝湘江清透俊美的小臉逆著光,她眉目清揚,唇邊含笑,朝柳朗一禮說道:“民女謝湘江請柳先生賜教!”

柳朗在那一瞬間,聞到了一種桀驁不馴的同類的氣息和味道,他不由愈發地激動與興奮起來,張口就問,語速又急又快:“敢問謝姑娘,方田廣六步,縱九步。問:為田幾何?”

這題目簡單得讓謝湘江瞠目結舌,這個數狂柳朗,就問她一個乘法口訣?這對她能具有的術數水平的認知到底是有多低啊?因為對手的期待過低,謝湘江反倒狐疑其中有陷阱,把那題目又琢磨了一遍,結結巴巴:“五、五十四步?”

柳朗似乎沈浸在自己的天地中,聽到她的答案就迅速地拋出第二個問題:“環田中徑十步,外周徑三十步。問:中圓周、外圓周各幾何?”

呃,這個有點難度,好歹涉及到圓周率了,這個時代大約取個整數就足夠應付了,於是謝湘江道:“中周三十步,外走九十步。”

柳朗怔楞了三秒鐘,似乎愈加興奮了,語聲變得更極更快了:“方池廣一丈,葭生中央,出水一尺。引葭及岸,適齊水際。問:水深、葭長各幾何?”

謝湘江歪了歪頭,好吧,考勾股定理了,她張嘴就答道:“水深一丈二尺,葭長一丈三尺。”

她答得又快又準,柳朗終於有些困惑地細細打量了謝湘江一眼,沒有繼續問問題。

但是他的目光委實直勾勾的,其中審視甚是有些駭人。但謝湘江毫不畏懼,說道:“柳先生請出題。”

柳朗道:“雉兔同籠,首三十有五,足九十有四。問:雉兔各幾何?”

這不就是雞兔同籠嗎!稍微學過點奧數的都難不住。謝湘江道:“回柳先生,雉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柳朗撓了撓頭,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道:“物不知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呃,這個是古代數學中赫赫有名的大衍求一術啊!問題源於《孫子算經》中的"物不知數",我國南宋的數學家秦九韶《數書九章》對求解一次同餘組的"大衍求一術"和求高次方程數值解的"正負開方術"有非常了不起的貢獻。謝湘江表情肅然,帶著對先賢前輩的敬畏尊崇之心,拿著炭筆在紙上完成了運算,對柳朗道:“二十三。”

柳朗上前幾步竄到了謝湘江面前,看了看她紙上的字跡,迫切地問道:“若五五數之剩四,或七七數之剩五,其數又當何求?”

謝湘江拿筆繼續在紙上算,然後邊算邊對柳朗道:“柳先生,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四,七七數之剩二,其數為四十四。若,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五,其數為,六十八。”(註:本章中的數學問答咨詢了deepseek。)

柳朗“噫”了一聲,擊掌道:“妙啊!謝姑娘妙啊!”

他說著一把搶過謝湘江的演算紙,看著奇奇怪怪地字跡,問道:“謝姑娘你這寫的是何物?”

謝湘江道:“先生勿怪,這些符號分別表示著不同的數字,改日先生得空,民女願與先生討教一二!”

柳朗幾乎顧不上男女大妨,一把抓住了謝湘江的袖子,急切道:“我現如今就得空,你卻與我說來!”

剛才他們的這一番交鋒,因為柳朗問得疾,謝湘江答得快,很多圍觀者根本都沒聽懂題目,也聽不懂答案,只覺得他們二人三下五除二,所問非所答了那麽三五回合,那柳朗就上前抓謝湘江的袖子要求教。

圍觀者懵懵的,就是戶部郎中黃中也反應慢半拍,那柳朗出的題他根本算不了那麽快啊!

宋熙然與黃中、馮清面面相覷。

圍觀者竊竊私語:“謝姑娘這是把那柳瘋子的題都答對了?”

“應該是吧,要不他怎麽拉著謝姑娘袖子要求教啊?”

“不是,謝姑娘竟然能答出柳瘋子的題?”

“當年的新科狀元如今的戶部尚書都差點被柳瘋子給逼瘋!”

“謝姑娘把柳瘋子贏了?”

“這不可能吧,他們說啥了,我咋聽不懂,就聽見他們說了幾個數啊?”

“你聽懂才怪了,那可是柳瘋子出題!”

……

謝湘江這邊在臺上對柳朗彬彬有禮言笑晏晏:“若是藥莊裏的學堂有幸能開,承蒙您不棄,在學堂裏做個術數先生可好?民女有幸可以時常聆聽先生教誨,若能逢三五同道好友,時常切磋探討,豈不快哉!”

柳朗一根筋只聽到了切磋探討四個字,一時心神激蕩:“能與謝姑娘一起討教術數?”

“那是自然,承蒙先生不棄!”

“噫!”柳朗一時手舞足蹈,“這個大衍求一術,我當年廢寢忘食探究三月有餘,謝姑娘小小年紀,如何這麽快做出解答!”

宋熙然聽說過柳朗的瘋魔事跡,知道若此時他不出面阻止,這柳朗能纏住謝湘江十天半月不罷休。於是他起身走過去,對柳朗一禮道:“柳先生,術數探討來日方長,謝姑娘今日還有畫技的考校,清平王爺親自出面,千古之盛事,下官誠邀與先生共觀之如何?”

柳朗一時看向了謝湘江。

謝湘江一笑,對柳朗行禮道:“柳先生您請隨宋大人那邊坐。”

柳朗於是被宋熙然引至黃中身邊坐下,旁邊正是謝湘江做好的賬目表格。柳朗下意識拿起來開始研究,黃中也不自覺地湊過去瞧。

清平王就在一旁的酒樓雅間觀看,此時宋熙然對隨從趙武使了一個眼色,趙武立刻快步上樓去請。

清平王一露面,人群中頓時響起鼎沸的問安見禮聲:“王爺千歲千千歲!”

清平王讓大家起身,身姿俊朗意態瀟灑地走到了辯論臺上。臺上眾人行禮問安,清平王的目光看向謝湘江,笑語道:“謝姑娘,上次牡丹花會一別,如今又再見了。”

謝湘江斂首垂眸見禮道:“花會一別,王爺風采更勝春朝。”

清平王笑道:“一場牡丹花會驚艷天下,謝姑娘畫技如何,還真是讓本王期待!”

宋熙然躬身請清平王入座,清平王一落坐,謝湘江取出新杯子,上前為他獻上清茶。

清平王呷了口茶,微微頷首,眼裏含著笑,輕輕放下茶盞對謝湘江道:“謝姑娘請吧!”

謝湘江行禮退至一旁,忠叔帶著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捧了顏料和紙筆上來。

東西有些多,忠叔和那兩個小廝足足搬了三趟。

看著懸掛好的大幅紙張,和陳列在謝湘江面前的桶裝顏料、大小不一的畫筆、刷子,眾人又開始覺得奇怪。

“這謝姑娘要畫這麽大的畫嗎?”

“畫畫用刷子幹什麽?”

“是啊,刷子不是洗鍋就是刷墻的啊!”

……

到底是因為清平王爺坐鎮,圍觀者雖然奇怪也只是小聲私語,沒有大聲發問。而清平王爺只是安靜地品著面前的茶,還偶爾與宋熙然交談一兩句。

謝湘江這邊準備停當,只見她潦草而隨意地束起羅裙的袖口,拎起一只桶走過去,以一種看似散漫無章實則精準測算的角度和姿勢,將那一整桶墨潑在那巨幅的畫紙之上!

在黑雲潑墨飛濺四起的瞬間,臺上的清平王、宋熙然、黃中和馮清,閣樓上的永安侯、雍安王、雍容王諸權貴,齊齊駭然而起身!而圍觀的眾人百姓原本就是站著,此時不由自主倒吸口氣,齊齊向前跨了一步面露驚駭!

可以說整個現場,無論臺上還是場外,唯一毫無動靜反應的只有拿著紙張沈浸在自己術數天地裏的數狂柳朗。

一陣騷亂,待眾人回神想要細觀或評論時,謝湘江已然用刷子將墨色刷勻,她以翩若游龍嬌若驚鴻之姿,用刷子蘸了白色,三下五除二勾勒出一匹奔馬的輪廓姿態!

“謝姑娘這是,要畫馬?”

“是馬,是一匹奔馬!”

“快看快看!馬的耳朵、眼睛、馬的頭出來了!”

“你快看下面!強勁有力的奔跑的馬腿、馬蹄子!”

“天啊!我的天啊!快看那鬃毛!”

“快看脖子處,怎麽突然加粗了兩道黑!”

“天啊天啊你快看,謝姑娘她又要潑墨了!”

“誰說是墨,那是白的!”

在一堆外行看熱鬧人群的咋咋呼呼之中,伴隨著謝湘江的二次潑灑,一匹神駿異常的奔馬躍然紙上,它前蹄踏出的積水似乎真的已濺出了畫面之外,打濕了圍觀者的心。

“太像了!謝姑娘好樣的!”

不知誰在人群中激動的嚷了一句,人群中頓時想起驚天動地的掌聲。

閣樓之上的永安侯右手緊緊地握住了欄桿,青筋繃起。這個女人不可能是謝香姬!一個女人容貌儀態可以偽裝,技藝本領也可以收斂,但是心性和氣質不可長久掩藏。這個慷慨灑脫大開大合作畫的女人,其心中天地,手底分寸,絕不是那個委身於自己的謝香姬可以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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