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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圖窮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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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圖窮匕現

那是一個雨夜。餘杭。

瀟瀟夜雨擊打窗欞。悅來客棧的天字號客房,燭影深深,蘇梟披著件薄薄的蠶絲外衣,敞著懷,歪在藤椅上看書。

他身旁的小幾上是一盞清茶,一碟荔枝。

清茶熱氣裊裊,散著茶葉特有的淡淡的芳香。

有腳步聲緩緩而來,一個店小二略微佝僂的身影從窗前走過,輕輕敲響了門。

“客官?”

蘇梟的目光依然在書上,只“嗯”了一聲。

門被從外推開了,一股雨夜的清涼濕氣瞬息間湧入房內。

店小二殷勤地在門口行禮,殷勤地說道:“客官,這是咱們店最有名的黃金荷葉酥,給您添個茶點。”

夜風已至,雨聲急促入耳,燭影在風雨聲中動蕩搖曳。

蘇梟不為所動,見慣不怪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書,說道:“好。”

店小二端著托盤,帶著殷勤小心,小碎步快速地來到蘇梟身旁,將手裏的托盤放下,殷勤備至地將玉盤裏的黃金荷葉酥端到小幾上。

“客官您嘗嘗看!”

他這樣說著,卻是陡然間變了路數,袖子裏的匕首閃著寒光,帶著一擊必中的悍勇與殺氣,向蘇梟擊殺而去。

跌落的點心。翻滾的玉盤。風聲刀光人影錯落。燭火大開大合地搖曳。

蘇梟的袖子翻卷著,整個人仰合側身避過三次攻擊,突然躍起、近身、騰挪而至,手中的書成了他的武器,以張開的書頁握住殺手的腕子,翻轉,帶著殺手一起躍轉到空中。

匕首“叮”一聲落地。

殺手被蘇梟踹飛跌落在地,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一只手驚駭地撫上自己的脖子。

半張書頁已經割破他的咽喉,鮮血如溫熱的細流,洇染過最初的阻礙,然後以不可抑止的聲勢汩汩傾瀉。

這,這世上竟有這麽強悍的力量,以書頁為刀刃,殺人割喉?

而蘇梟已然安安穩穩地覆又坐靠在藤椅上,甚至經歷了一場打鬥,他連散落的頭發絲都沒有亂。

他端起面前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眉目之間冷厲如冰雪。

“告訴那霍三,再敢亂接生意他的厲生閣就別做了!”

門外響起藥伯的應諾聲。

蘇梟道:“把這個人的屍首給我送到洛陽王家去,告訴王家主和那幾個族老,是他們先大開殺戒的,我蘇某人勢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藥伯應了聲“是。”當即有黑衣人身手利落地將殺手屍體裝入袋子扛了出去,有人身手利落地清理地上的血跡和散落的東西。

不過幾息功夫,就恢覆了天字號客房的靜謐奢華。蘇梟靜靜地仰靠在藤椅上,窗邊雨聲時緩時急,只有紅燭昏羅帳。

洛陽王家。

族老三叔公王錦赫已然七十歲了。他面色陰沈端坐在桌邊,燭光跳躍讓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面色冷硬,內心焦灼,只手裏金絲楠木的念珠一顆顆從他右手手指和拇指的指腹中滑過,閃著淡淡的柔光。

一旁的管家從門外進來,王錦赫停轉佛珠,擡了擡眼皮子問道:“如何?厲生閣那邊可有消息傳過來?”

管家恭順地道:“老爺,還沒有。”

王錦赫不再說話,眼睛瞇了瞇,覆又開始撚動右手的念珠。

不多時有下人急速跑來的腳步聲,王錦赫一下子驚起擡頭,和管家面面相覷。

門被人從外面倉惶地打開了,一個小廝奔進來,氣喘籲籲驚慌失措地喊道:“老,老爺!不好了!有人送了一具血淋淋的屍身過來,家主請,請您和各位族老過去!”

王家待客的花廳裏,幾位族老急匆匆地趕過來。看見地上的屍體,詫異地看向了王世崇。

五叔公變色道:“世崇,這,這是,出了何事?”

王世崇被嫡子王謙攙扶著,臉上的恐懼與悲愴一目了然。他抖著手,雙唇哆嗦:“那,那逆子,回來覆仇來了……”

五叔公與剛趕來的四叔公六叔公面面相覷,半晌,才顫聲道:“那,那他,這是何意?”

王世崇指著那屍首道:“他說,是咱們先大開殺戒的,他勢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五叔公突然往後踉蹌了一步,一時間老淚縱橫:“都,都是一家子骨肉,何苦這樣……這樣骨肉相殘啊!竹君這孩子……”

“不要再讓我聽到他的名字!”一聲惡狠狠的聲音響起來。卻是三叔公王錦赫黑著臉,大踏步而來!他走到眾人面前站定,瞪了五叔公一眼,冷聲道,“這個不孝不悌的家族逆子,早就已經被逐出宗族,和誰是一家子骨肉!五弟這話,說的忒不講道理!”

五叔公有些氣短,囁嚅道:“三哥,畢竟……血脈在這兒,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吶。”

王錦赫冷笑道:“你和人家連著筋,人家和你連著筋嗎!五弟這是還沒看到嗎!他殺的人都已經擺在面前了!”

王世崇卻是看向王錦赫,問道:“這個殺手,是三叔你買的兇?”

王錦赫冷哼一聲:“憑什麽就把臟水往我身上潑?什麽叫我買的兇?那個惡徒隨便殺個人扔到門上,就敢說是我買兇?”

王世崇“啪”地將一張紙甩到王錦赫面前,悲憤道:“厲生閣開得生死單都送來了,三叔你還在這兒血口噴人!”

王錦赫掃了眼厲生閣的生死單,冷哼一聲,冷笑道:“說不定那個家門敗類在厲生閣買的生死單,還用的是世崇你親手給他的銀子!”

“你!”王世崇氣得不輕,他一時只覺得嗓子發甜,後退一步被王謙攙扶住,啞聲道:“三叔,事已敗露,你好自為之吧!”

王錦赫冷厲道:“我好自為之?以為他殺了我就會放過你們?你跟他想重續父子之情,巴巴地往他手上送錢的時候,他可有放過你!”

王世崇仰天閉目,喘了口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旁的王謙連忙給他拍背,著急地喚“父親!”

王錦赫瞥了眼王世崇,轉目看向自己的幾位兄弟,往椅子上一坐,說道:“那大家就商量商量,怎麽清除這個家門敗類吧!”

眾人落座。廳裏是王世崇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六叔公遲疑地對王錦赫道:“三哥,如今筠哥兒……”六叔公頓了一下,訕訕地道,“蘇,蘇梟,他羽翼已豐,想除掉他怕是……”

“六弟因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任憑他羽翼已豐,不過也就是一只無家可歸的孤鳥,憑他一己之力,能撼動得了我們王家這樣三百年的世家?除非……”王錦赫冷冷地瞟向咳嗽稍歇的王世崇,嘲弄道,“除非有人又顧念所謂的父子之情,想將我們王家三百年的基業拱手相讓!”

王世崇又一下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王錦赫冷笑道:“世崇你可別犯糊塗!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對王筠這個家族敗類,不能有任何的心慈手軟!這次京城牡丹花會上,若是我在,早就處置了去,還容他挑釁上門以死相逼!”

王世崇咳嗽半晌,忍無可忍勃然變色起身怒道:“既然三叔覺得他如此好處置了去!那你便去試試!這具屍體是那蘇梟送過來的,他說他勢必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王家有錢買兇殺人,人家蘇梟也有錢買兇殺人!三叔你就拭目以待好自為之!”

王世崇說完就扶著王謙的小臂往外走,王錦赫也勃然作色,起身將手邊的茶盞狠狠地摜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碎片四濺!

王世崇站住,緩緩地回頭,目光冷然望向王錦赫。

他多年家主,雖是大多數時間閑雲野鶴怡情於牡丹花,但是閱歷與見識是有的,此時氣場全開,反倒有一種洗練直接的威壓。

王世崇開口道:“三叔公,這麽些年,三房染指王家經營,欲在王家當家作主,我念在世辰雖然弄權但尚有分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不代表你們三房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王世辰是三叔公的長子,此時被王世崇突然點名,三叔公的目光突然有些躲閃。但面對王世崇三叔公又不肯示弱讓步,只色厲內荏道:“世辰怎麽了,他好歹是王家嫡系的血脈,你不管事,王家的事不交給他,你難道想著迎那個家門敗類回來?”

王世崇冷聲道:“家門敗類,要說家門敗類可不止他一個!三叔公當心夜路走多撞見了鬼!”

夜幕沈沈,有星無月。

王錦赫被管家攙扶著回到自家院落的時候,只有幾盞燈籠散發著暈黃的光,院落裏一片寂靜,連聲蟲鳴也無。

亥時未到,沒到人靜的時候。

而且世辰一定要等自己消息的,自己回來了,怎麽沒有人迎出來?

王錦赫咳嗽了一聲,被管家饞進花廳。花廳裏亮著燈熱著茶,但是沒有人。

王錦赫有幾分不悅。世辰這是又和那個女人鬼混去了,他去大房那邊議事,他竟一時半會兒都等不了!

本來世辰也不是這般急色的性子!看來那個女人是留不得了!

王錦赫怒喝一聲,吩咐管家道:“你去叫大少爺過來!都什麽時候了還分不出個輕重緩急!”

管家應聲,一溜小跑著出去。

然後沒等來管家,等來的卻是女子柔柔弱弱的一聲“爹”。

王錦赫駭然擡頭,卻見昏昏暗暗搖搖晃晃的燈影中,一個年輕女子一身縞素,被發跣足,素白的衣襟上一大片黑乎乎的血跡,宛若一枚石子落在血泊中濺裂開來的形狀!

“爹!”女子慘然的臉上也沾染了血跡,她向前一步邁入門中,腳下也是濃稠的血跡。

“相公死了,被人一劍封喉,血流了滿床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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