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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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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暗流

宋熙然回到京兆府,讓手下將謝湘江送入女牢單間,並叮囑好生待她。

共事一場,情分總是有的。

何況以後還要繼續共事合作的。

那永安侯肯定死不了,這女人做事他還是清楚的,絕對不會在有一息尚存的情況下,讓自己走投無路的。

她不過是用此舉來告訴所有人,不要再想著把她收進永安侯府。不是她死,就是永安侯亡,而且是永安侯先亡!

虧他還以為這女人會以死抗旨!

她絕對不會自掘墳墓啊!

宋熙然平靜了一下內心,邁著疲憊的步子回了家。

雲氏已然燉好了山藥雞湯等他。見他進屋臉色不好,連忙親手服侍他擦臉凈手,柔聲問道:“這事情一波三折的,這是告一段落了麽?”

宋熙然坐下先悶了一口雞湯,暖烘烘的雞湯進了肚子,才覺得找回了點精神和氣力。

他沒骨頭似的癱軟在椅子上,仰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雲氏為她輕輕地按摩太陽穴與額頭。

宋熙然道:“可算是如今才知道,我這是給自己攬了個多麽厲害的合作者啊!”

雲氏沒有搭話,而是道:“謝姑娘現在怎樣?”

“還沒醒,我吩咐人優待她一點了。”

雲氏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要說原來,她逼死永安侯夫人,當眾侮辱永安侯,我還覺得是她死了兄長後的激憤,而今,我倒是真有點欽佩她了。”

欽佩?

宋熙然猛然驚醒,這個詞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自己的夫人也是反骨已成?

竟然欽佩謝氏?

雲氏道:“這世道大多是男人無義,卻是要女人不能無情。其實相公你想,謝氏身負如此驚世的心性與才幹,委身永安侯三年,傳出的不過是狎弄荒艷的名聲。被主母用香不能受孕,明知如此,可身為妾氏,不爭不怒,委實再沒有她這般安分守己的了。她已然如此一退再退,世人還是覺得她桀驁不馴,不安名分。相公啊,總不能把人逼死還不容人吭個氣吧?何況那謝氏原本不凡,被逼到這份上,泥人也有三分土氣啊!”

宋熙然心裏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可是,畢竟謝湘江太過驚世駭俗了。過猶不及,這道理用在她身上絕對適用啊!

於是宋熙然也平允著心說話:“你說這謝氏,她有如此的心性與才幹,按說當日被抓奸的時候,她有無數次的機會避免悲劇。可是你看看,她眼睜睜任憑她師兄被人打死,她自己只知道傻乎乎撞柱自盡以證清白。你說這不都是她自找的嗎?你覺得是侯夫人過分,就沒有想想,這謝香姬她,她之後的大風大浪都能過,那次小風小浪,就侯夫人那點子伎倆,能難得住她?她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雲氏沈默半晌,終是一嘆。宋熙然狐疑道:“夫人因何嘆氣?”

雲氏道:“相公不知道,女人對男人傷心,徹底失望後,自己才會變強啊。”

一瞬間宋熙然有點懵懂,夫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雲氏道:“謝氏當日,對永安侯心存幻想,認為永安侯會主持公道,但是等來的是家法不容的回覆,才會心如死灰,看她這幾次對永安侯的狠厲,就知道她心裏是恨毒了的。”

對此宋熙然心有戚戚,這謝姑娘確實是恨毒了永安侯。

可是,宋熙然還是狐疑:“即便如此,可是有能力救,卻讓自己的兄長活活被人打死,還是不應該啊!”

雲氏道:“是不應該啊!所以謝氏如今所有打不開的死結,都是她師兄的死!她寧可魚死網破,抗旨不遵,都是因為她心裏橫亙著她師兄的死啊!明明可以避免,可是因為自己失誤軟弱,害師兄慘死。她饒不過仇敵,更饒不過自己啊!”

宋熙然沈默。是,謝湘江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永安侯兩口子先不說,她寧死也得罪公主、冒犯皇權,都是因為她不肯認錯服軟,她之所以死不認錯以命相搏,是因為她必須為師兄報仇。

於是宋熙然也只有喟嘆,他拿起碗,將雞湯一飲而盡,開始用勺子吃燉的爛軟的山藥。

雲氏在一旁,目光不由看向窗外庭院的牡丹花。以兩萬兩不到的成本,賺回三十萬兩,這番本事,當真是令人驚奇且敬佩。她雲氏,就喜歡有本事的人。

見宋熙然三兩口吃完。雲氏突然提醒他:“相公,你要照顧好謝姑娘,萬不能在你的京兆府,出什麽事情。”

宋熙然被她這麽一說,心裏也悚然一驚。

雲氏道:“想要她死的人不少。但是陛下未必想失去這個錢袋子,真出了事,自然唯你是問。”

宋熙然猛然起身就往外走,於是雲氏連忙道:“相公!你幹什麽去!”

宋熙然道:“我得叮囑好所有牢頭看守,半點意外也不準給我出!”

在淡淡的月色中,蘇梟倚著欄桿,任晚風帶著露水的濕潤,吹拂頭面。

藥伯躬身回稟:“少爺,沈家主傍晚求見,按您的意思,老奴出面拒絕了。”

蘇梟淡淡“嗯”了一聲:“三皇子那邊呢?”

藥伯道:“三皇子與永安侯皆按兵不動,但是德清長公主那邊,有異動。”

蘇梟擰眉:“有異動?”

“德清長公主的心腹嬤嬤,開始對京兆府的牢獄下手。是人就有弱點,重金之下,不出三天,看守的獄卒就會被攻陷。”

蘇梟就笑出聲來。

藥伯覺得自家主子奇怪。蘇梟道:“德清長公主她真是,莫名其妙!”

藥伯倒是理解:“她一向以女人的頭領,當家主母的主心骨自居,兔死狐悲,她自然同仇敵愾!”

蘇梟懶得談論德清,隨即斂笑對藥伯道:“你想辦法,我要見謝香姬一面。”

藥伯應下,猶豫了半晌問道:“少爺,王家那邊?”

蘇梟漫不經心地道:“從明天開始,每天找惡霸乞丐地痞流氓,去王家那裏鬧,不肯賠錢就絕不罷休!”

聽說王老爺子的身體不太好,但是藥伯這話在嘴邊上過了三遍,還是咽了下去。

今天少爺可是親自將王老爺推翻在地,毫無情意!

於是最近京師裏,除了謝湘江怒刺永安侯的新聞,就是牡丹世家洛陽王家仗勢欺人損毀極品牡丹的事件了。

這事件的聲名來自於市井混鬧。

三四十個人,在不同的時間、用不同的方式輪番去鬧。

乞丐們:行行好啊!王家家大業大,二十多萬兩的極品牡丹花都砸了,給咱們砸幾個饅頭積德行善吧!

王家下手驅趕,就成了為富不仁刻薄寡恩。

惡霸們:給我砸!這王家特不要臉,自己買不起,人家買了,他們心生嫉恨竟然去打人,還砸了人家的花!這樣的欺行霸市,老子看不慣!

於是王家被砸的成了垃圾場,主子仆人全都不敢出門!忠心護主的頂著爛菜葉子臭雞蛋闖出去,到了市上買了東西,卻是被惡霸們一擁而上給禍害了,頂著滿頭上狼狽回府,兩手空空。

地痞們:你們洛陽王家行啊,砸人家的牡丹花出氣!知道多少錢嗎?兄弟們!所謂血債血償,牡丹花債就得牡丹花償,他們王家府裏的牡丹花,看一株給我砸一株!

於是王家斷絕了生意,一眾牡丹花商只敢遠遠觀望,一被發現立刻抱頭鼠竄!

這樣王家也撐不住啊,報到了京兆府,京兆府派了衙役前來維持。那群人倒也識相,見官就走。

可是還有一群游手好閑的流氓呢!

流氓們:兄弟們!知人知面不知心,實在想不到洛陽王家是這樣下作,買不起就砸,賴著賬就不還,當咱們天子腳下是他們洛陽呢,任他們為所欲為!給我罵,讓他們的名聲徹底臭大街,從此我們京城不做他們王家的生意!

於是大街小巷茶樓餐館,說的都是洛陽王家競價不起,惱羞成怒,仗勢欺人砸了人家的花,拒不認錯賠償。人品低下至此,絕對不能縱容!

一時之間,王家在京城那是有口皆誅,風聲鶴唳。

那其餘的三大家主,結伴來見王世崇。

王世崇幾日未見,面色灰頹,人本來就消瘦,現在更是瘦骨嶙峋幾乎成了骨頭架子。

他犯了舊疾,很厲害地咳嗽。

周森與王世崇年齡最是接近,一看之間,驚訝地道:“這,這請大夫了嗎?”

老仆回稟道:“昨夜請了和春堂顧老先生,開了藥,早上吃過了。”

王世崇見眾人落座,長籲短嘆道:“家門不幸,讓諸位見笑了。”

周森道:“老兄這說的是什麽話,誰家沒點子糟心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沈盛和唐智蔭年紀偏小,沒敢搭話。

周森緩聲勸解道:“當年,老兄你的處置也是急躁了一點,如今算來整整十年了,筠賢侄氣質大變,一看就是經歷了艱難困苦,心中存著怨氣,也是必然的。只是,如今既父子相見,總不能就這樣僵持著,要不要在下舍個老臉,做個中人說和一下。”

王世崇卻只是嘆了口氣,開始劇烈地咳嗽。

好不容易咳聲住了,周森道:“當年,筠賢侄與沈家主是至交好友,從這次拍賣會來看,他還是看重當年情意的,沈家主與老身一起去,好歹也能傳個話吧?”

沈盛道:“周伯伯、王伯伯,小侄花會當晚去面見竹君兄,他,沒見。”

唐智蔭突然插嘴道:“竹君如今更名改姓,大概是避談前塵往事的,我們上門與其再談父子親情,不若,就事論事,說說面前事如何肯了。”

王世崇喘息著擺擺手,虛弱地道:“不用煩勞各位了……他,他不會肯了了……我們父子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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