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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相交一擲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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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相交一擲千金

清平王爺在漫天朝陽之中,完成最後一幅王者天下圖。

昨夜月落時分,清平王靈感勃發,繪制了一幅百花王的長幅卷圖,由數十幅牡丹連貫而成,是整個大周自開朝以來,最大最長的潑墨寫意畫。加之他前半夜所畫的三幅工筆,堪稱空前絕後的快手神筆。

創作之後的清平王是疲憊但興奮的。他幾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雀躍,多年畫技,一朝突破,他迫不及待要將這十多丈長,姿態各異惟妙惟肖的牡丹,展示在自己的皇兄面前。

於是,清平王伴著晨曦,連早餐也沒有吃,乘坐車駕匆匆返回京城。

四大家主無一例外留下了,用了簡單早點回房間休息。

而謝氏藥莊的大門,再次被叩開。

蘇梟將門外豪華過夜的排場全部收拾了,他換了一身極其華貴的黑底大紅金絲雲紋錦袍,整個人如刀削斧砍,又如同利刃出鞘,深邃的眉目間如積冰雪,看起來華貴、冷冽,充滿著不可抗拒的王者霸氣。

開門的小廝瞬時被他的氣度所震撼,瞠目結舌竟然沒有說出話來,只直楞楞地任憑蘇梟龍行虎步如入無人之境。

待小廝反應過來想要阻攔,老管家伸手遞過一張百兩的銀票,說道:“小哥兒,今個牡丹苑要面向所有人開放,這是入門券的錢,剩下的留著你喝茶。”

開門小廝看著手裏的百兩銀票徹底傻了眼。這個,入門券才三十文,這一百兩的銀票,這是要留給他九十九兩喝茶,還能剩七十文?

開門小廝打楞的瞬間,老管家已經隨著蘇梟走得遠了。

蘇梟看到從月亮門迎面走出的謝湘江,頓住了腳步。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過去,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斜射而來的晨光。

謝湘江覺得他整個人都跟昨晚上不一樣了。

昨天他在黑暗中,卻暗含淡淡的光熱,出手尚有分寸和人的溫度;今日他在光明下,卻是令人窒息的幽暗威壓,帶著無往而不至的偏激執著,仿若瞬間化身阿修羅。

他在謝湘江面前還是節制的。

他將謝湘江籠罩在自己的暗影裏,聲線低沈,語聲規矩。

“謝姑娘。”

謝湘江下意識看了一眼他被自己狠咬過的左臂,但是蘇梟不動聲色,好像完全忘了這件事。

“這是五千兩,請行個方便。”

看著遞在自己面前的厚厚的銀票,謝湘江狐疑地揚眉:“這是所為何事?”

蘇梟道:“從現在開始,到辰時中刻,請謝氏藥莊牡丹苑,不要迎接其他來客。”

蘇梟估算了一下時辰。

現在晨光初露,寅時末,到辰時中,說來說去,不過整整一個半時辰,而這段時間中,清平王爺已走,四大家主休息,外面的來客應該也不會太早,至少從城門初啟到謝氏藥莊,騎馬的話也差不多一刻多鐘,而先來的人一定不是游客,而是聞風而至的牡丹花商,所以那時候攔一攔客,也不會造成民怨沸騰。

一個半時辰,五千兩。謝湘江覺得這開價,公道。

正待要答應下來,可她這片刻的盤算,已經讓蘇梟再次出手。

“六千兩!”

謝湘江猛地擡頭,雙眸晶亮,仿若瞬息之間醍醐灌頂靈智頓開,一下子找到了賺錢的砝碼發財的密道,她帶著雀躍的驚喜與狡黠的熱烈,雙手叉腰小下巴一揚道;“七千兩,不二價!”

蘇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那一眼難掩淡淡的考究打量。

蘇梟幾乎是溫和地應承:“好,成交!”

藥伯很快地就多遞上兩千兩,謝湘江接得恭恭敬敬眉開眼笑。

也不知為何,她這般有失典雅的小模樣,很容易惹人發笑。蘇梟不由莞爾,整個人似乎柔和了幾分。

謝湘江收了錢,非常利索地躬身一禮:“蘇先生沿著小路直接走,穿過竹林便是牡丹苑。此時霞光帶露,正是牡丹睡眼初展,姿態橫生美輪美奐之際,公子抓的好時辰,好眼光。”

蘇梟朝她點點頭,側身闊步而過。他身後的老管家藥伯對謝湘江一禮:“謝姑娘過獎了。”

謝湘江笑瞇瞇的,對老人家更是有禮貌:“老伯您請,清早露水重,老伯當心腳下。”

這備至的殷勤讓前行的蘇梟肩背微微一頓,難道這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謝湘江這驚才絕艷的手筆,要不要這麽庸俗市儈,一副盡此平生只愛財的小人嘴臉?

她對得起那一園子讓清平王爺留宿作畫的牡丹花嗎?

辰時正,門前已集聚了十數位來自天南海北的牡丹花商。門雖然沒有開,但是謝湘江很是客氣,讓小廝們設下桌子,好茶好水好點心地免費侍候。

而靜悄悄的牡丹苑裏,晨露消退,風拂藤蔓,只有三兩聲偶爾的鳥鳴。

蘇梟長身玉立,靜靜地立在幽蘭露的面前。

他的面前是一株荒涼的枯樹。那株幽蘭露在枯樹面前輕輕低著頭。

低著頭,露著優雅的頸項,散著沁人的香。

四周是花王的繁花錦繡姹紫嫣紅,卻只有她,只讓人想象其容顏。

空谷幽蘭。有她在的地方,即便喧囂鬧市,也如置身空谷。

移花接木之術。

傳說她的身上纏著一條蛇,其實那是她屢次三番斷續絕滅的傷。

種植出它的那個女子,說要掩其傷痛不容褻瀆。今日人潮若市,摩踵擦肩,但都要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可越是這樣,不就越是激起人的獵奇之心、貪婪之欲,要不擇一切手段占有、賞玩、乃至厭棄之後棄如敝履嗎?

藥伯跟隨蘇梟,遍覽牡丹苑,此時安靜地隨侍在後,看自家主子良久沈默不語,而天色愈晚,晨陽高起,真的所剩時間不多了,不由上前,輕聲提醒:“少爺,時辰不早了。”

蘇梟沒有言語,卻是提步向前。

藥伯跟在身後心中驚駭,少爺此番不是主要為了這一株幽蘭露嗎?今天觀展,有專人守護,游人只可遠觀不可近玩,少爺一擲千金,不就是為了清清靜靜,將這株幽蘭露看得一清二楚嗎?

難道多花了七千兩銀子,就是為了提前,自己一個人先把這些花看一遍?為什麽少爺不走近前,觀其色,嗅其香,賞其傷,察其技?

可是自家少爺已闊步走遠了,藥伯回頭看一眼幽蘭露,快步跟上。

對於謝氏藥莊來說,這是很繁華鼎盛的一天。游人如織,絡繹不絕,天香國色的牡丹苑也瞬息間成為大呼小叫雞飛狗跳的鬧市。

若說前一天是極其的優雅清凈,這一天就是極其的俗艷喧囂。

京城中,凡是日子過得去,又有一點閑情雅趣的小富之家,都來牡丹苑來湊一回熱鬧。

原因無他,大周之人酷愛牡丹,而今年的牡丹花市,所有的風頭都被謝氏藥莊的牡丹花會給搶了。

原本大家拭目以待,內心不乏狐疑猜忌,經昨夜清平王爺與牡丹四大家於謝氏藥莊齊聚未歸,黑藍牡丹、綠玉牡丹、帶蛇牡丹、大王牡丹等傳奇般的名號已經不脛而走,老少皆知了。

好不容易可以群起而觀之,誰都不願慢吞吞錯過了花期。

而且聽說謝氏藥莊的百碗面極其的好吃!極其極其的好吃!

跟隨清平王爺與四大家主一同前來的仆從侍衛,能交口稱讚的面,自然是最好的面,聽說新奇味美,酸辣甜鹹,而且價格不貴!

事實上,謝湘江今天就是忙著監管吃食和百碗面,外加數錢。

畢竟她將來是要做食肆的。

食肆是正宗,是最終目的。至於牡丹花,好吧,這個噱頭,就交給那些文人雅士,百年世家以及大商巨賈吧!

她在細細地計算哪一種面最暢銷,哪一種面最受好評,哪一種面最有爭議。

然後她很輕易地就捕捉到,大周人民,具有嗜辣的優秀潛質。

油炸之辣,泡菜之辣,香辣麻辣重辣微辣,總之各種辣,最受爭議,也最為暢銷。哪怕點的是純粹素面,也要配上一碟有辣的小菜嘗鮮。

對,京城人民,對於嘗鮮有著狂熱的執著與樂趣。有的人第一次吃辣椒,辣得呼天搶地,咳嗽流淚,可是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來嘗試、嘗鮮。

百碗面,一炮而火,有的人吃到舔碗。

到下午,果斷斷貨,要吃請明日再來。

所以牡丹花會,不再單單是牡丹愛好賞玩者的聚會驚奇,而是變成了愛慕美食一飽口腹之欲的平民狂歡。

相對於烈焰烹油鮮花著錦的謝氏藥莊,皇宮裏,永遠是肅穆安靜的。即便此時禦花園,對著明媚春光,垂柳碧波,本應是閑暇時光怡情養性之時。

伴駕的是清平王和國子監祭酒駱遠。

駱遠年不過而立,風神清朗,氣質溫潤,於書畫一道自有不凡的功底與見識,與清平王一起,也是大周神仙一般的人物。

幾位宮人緩緩地打開清平王爺呈上來的空前畫卷,正是工筆的黑藍牡丹以及幽蘭露。

宏宇帝原本施施然閑適不很在意的心情,此時只輕輕一眼,不由將身坐正,肅聲道:“清平,這可是黑藍牡丹之實景?”

清平王爺道:“啟稟陛下,臣弟畫工畫筆,尚不能覆現黑藍牡丹神韻之萬一。”

宏宇帝肅然的目光看向了幽蘭露;“這就是,那棵有蛇的牡丹?”

他正看的是獨對枯木顏容半遮的幽蘭露,從枝葉縫隙中偶爾可見青蛇一般驚悚畸形的枝幹。而整幅畫卷,雖大片留白,卻自有一股娉娉裊裊遺世獨立的幽獨氣韻。

清平王指著一側的畫卷:“陛下請看,這裏是這株幽蘭露真正的容顏。因為動用移花接木之術,看似牡丹又不似牡丹,清香如野蘭,實乃駭人而且驚艷。”

駱遠在一側道:“我大周牡丹,歷來以富貴艷麗為美,如此以清雅取勝,當真是十分的別出心裁。”

宏宇帝點點頭,雖然肅然神色,但是畢竟這就是花匠所為事,不過是附庸風雅駭人耳目的奇巧本事,所以到底是心裏不曾有多重視,見清平王爺親身過來講解,看著眼前源源不絕被宮人展開的寫意畫卷,不由笑語道:“清平你出身皇室,觸目所見,都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如今朕倒是真的好奇,永安侯家的這個謝氏到底是有何神通,能讓你廢寢忘食揮毫潑墨,讓她一夜之間揚名天下?”

清平王爺微微一頓,他及時捕捉到了皇帝陛下口中的一個信息,永安侯家的,這個謝氏?

永安侯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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