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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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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決絕

謝湘江看著昏睡在桌邊的永安侯林煒,面無表情地讓人備車。

忠嬸看了永安侯的樣子,驚詫惶惑地道:“姑娘,這?”

謝湘江看了她一眼,說道:“看來忠嬸可以去當永安侯府的仆婦了!”

這話已是分外嚴厲了,忠嬸慌亂起來,手足無措:“姑娘,我,我想著……”

“你想著他還是你家身份高貴的姑爺!得罪不起,小心奉承?你家姑娘被打個半死扔出了門,是你親自接回來的,你當你家姑娘是什麽人,隨便來個男人便敢往房裏引?”

謝湘江一怒,頓時現出一種不可侵犯的凜然,忠嬸本是伴她長大的,卻是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謝湘江本無意責罰忠嬸,但想到她心安理得謙卑恭迎永安侯的樣子,仍是心裏堵得慌,當下也不理會忠嬸,只對著外面的人道:“擡上永安侯,去永安侯府!”

忠嬸一把抓住她的衣襟駭然道:“姑娘,不可……”

謝湘江掙開忠嬸的手,冷聲道:“你怕永安侯府,我可不怕!”

外面春雨淅瀝,街上少有人煙,可是自從公堂一戰,謝氏香姬的大名已然聞名京城。

見她跟著輛牛車,牛車挽著簾子,車門大開著,露出男人穿著鹿皮靴的一雙腳,裏面男人華貴的衣飾可以一睹無餘。

總有好奇者上前打探:“謝姑娘,這車裏是誰啊?”

謝湘江聲音清脆地道:“永安侯的老夫人丟了孫子,我這就給她送回去!”

永安侯的老夫人,丟了孫子,給她送回去?

那這裏面的人,不就是現如今的永安侯?

不就是謝姑娘的前夫!

那前夫如今死豬一般地躺在謝姑娘的車裏,豈不是說,那永安侯去找謝姑娘了?

他去找謝姑娘幹什麽?難道想重修舊好!

可是鬧成那樣僵,謝姑娘逼死了永安侯夫人,如今二七剛過,這永安侯就去找謝姑娘重修舊好?

天啊!這可是驚天新鮮事!趕緊告訴大家看看去!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不過是幾條街的功夫,謝湘江的牛車晃晃悠悠趕到氣勢恢宏的永安侯府的時候,隨行的眾人已經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了!

永安侯府猶自毫不知情,昏睡中的永安侯也尚自無有知覺。

門後的守衛見了謝湘江帶人而來的架勢,頓時警鐘大作,待看清牛車上躺著的是自家的主子永安侯的時候,當下面色大變,一溜煙地進去稟報!

不多時,永安侯府的老夫人陸氏幾乎是踉蹌著跑了出來。

她一身靛藍的衣裳,滿頭白發,人未到聲先至:“煒兒,我的煒兒!”

她在眾仆婦的跟隨下一馬當先撲到牛車旁,看永安侯面色潮紅唇色發青,當即淒厲地質問謝湘江道:“你這毒婦!你把煒兒怎麽樣了!”

謝湘江就那樣垂手立在蒙蒙煙雨中。她沒有打傘,一路的細雨已經讓她的頭發衣衫都濕漉漉的,可她面容清潤神色清淡。

“老夫人,”謝湘江聲音清脆,落地有聲,“侯爺無事!我來只是想告訴您,我和你們永安侯府已經恩斷義絕,所以請您管好您的孫子,別再癡心妄想糾纏我!從此我謝家藥莊,豬狗皆可入,唯永安侯府不可入!”

她這話音一落,老夫人陸氏臉上顏面盡失,面如土色瞠目結舌地指著謝湘江道:“你,你這……”

罵人的話還未說出來,她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爆炸開了,眼前一黑人便癱軟下去,被身旁的仆婦一把扶住,厲聲叫道:“老夫人!老夫人!”

謝湘江一聲冷笑:“永安侯府慣會裝腔作勢!”轉而對車夫道,“樂伯!卸貨,回家!”

已經白胡子的樂伯“唉”了一聲,卻是不敢上前真的“卸貨”,謝湘江乘機對圍觀民眾團團行了一禮,高聲道:“今日諸位父老鄉親做個見證,是他永安侯府強闖民宅意欲對我動強,此等狼子野心之人,事成難免再汙我一口,我一獨居女子,只能出此下策,向天下人自證清白!”

圍觀民眾開始交頭接耳。

謝湘江回眸看向永安侯府煊赫高大的門楣,斷然道:“從此我謝香姬與永安侯府,只有殺兄之仇,再無夫妻之義!”

眾人嘩然,不知哪個好事的竟然叫了一聲“好!”

謝湘江卻是面對眾人跪了下來。

眾人一時不知所措,躲閃了兩步,到底無處可躲,不由面面相覷。

人群死寂,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嬸結舌道:“謝姑娘,你,你這是何故?”

謝湘江朝眾人叩了一個頭,悲聲道:“永安侯府今日受此奇恥大辱,必不甘休,我一市井小民孤身女子,命不過螻蟻,料定活不過多久了!謝氏香姬,在此拜別各位父老鄉親,我若身死,必永安侯府所為!”

眾人當初蜂擁而至,不過是想看永安侯府與謝湘江的糾葛熱鬧,如今猛然意識到這不是風流韻事糾葛熱鬧,而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時,不由心下悚然,彼此駭然相覷。

有那反應快的,叫道:“永安侯府要殺人,快去京兆府找宋大人!”

頓時不少附和。

“對!”“找宋大人!”

永安侯府一眾人都傻眼了。

這,他家的侯爺死人般躺在牛車裏,他家的老夫人暈倒在仆婦懷裏,他們還沒怎麽樣呢,怎麽就說永安侯府殺人了?

謝湘江起身道:“諸位父老不用麻煩,小女子這就回去了!橫豎是賤命一條,我謝香姬不怕,回去等著他們!”

說完對守門人喝問道:“永安侯欺負到我家門上,還想占著我家牛車不還了?”

守門人也不知是被眾人所懾,還是被謝香姬的氣勢所懾,當下乖乖地將永安侯擡了出來,這時永安侯府的大管家林容秀匆匆趕了出來,一疊聲吩咐去請太醫,謝湘江卻是帶著樂伯在永安侯一團亂中,趕著牛車揚長而去!

宋熙然聽了這樁鬧劇,端著茶半晌無語。

這謝湘江,果然沒讓他失望。

不得不說,再聽到有人報永安侯林煒去了謝家藥莊的時候,他是有些提心吊膽的。

因為女人嘛,常常難過情關。

那永安侯對謝香姬當真是非常寵愛的,當年一個俊朗英武的侯爺,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定是有一段海誓山盟兩情相悅的美好時光。

而且妾,更少約束,更多情趣。

可以說一個男人,最旖旎最放縱最曼妙最極致的發揮,往往不是在妻子身上,而是在妾身上。

妾美,年少。夫妻更多倫理,與妾多是情愛。

哪怕是一時的情愛。

若是一個一貫強勢的男人,肯用溫柔小意俯就自己的女人,女人往往是招架不住的。

何況在永安侯與謝香姬之間,本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有深仇大恨的是曾經的永安侯夫人陸氏,而陸氏已經死了。

他們之間有很多緩和的可能。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至少在男人的認知裏,如果永安侯不肯放手,那謝香姬就應該還是他的女人。

他可以以夫君之尊,推翻曾經的夫人陸氏的決定。趕謝香姬出門的是陸氏,永安侯完全可以再把謝氏接回來。

天下人都無異議。

甚至謝香姬都沒權力有異議。她是永安侯的妾,受了主母責罰趕回娘家,永安侯肯屈就接回,是天大的恩寵。如此青眼有加,女人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兒。

所以宋熙然萬萬沒有想到謝香姬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了斷這份感情。

男人出現在女人的身邊,不是應該男方的人找上門,大罵女人不要臉勾引男人嗎?

還能這樣的?女人將男人招搖過市地送回去,然後大罵男人不要臉勾引女人?

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可是怎麽就聽著這麽有趣!

不這樣做,謝香姬就是自尋死路!因為經過這番折騰,永安侯不可能真的能容她。

所以謝香姬今日這樣做看似冒險,卻是一線生機,至少他們這邊的人,會毫無防備地相信謝香姬,甚至關註保護。

豬狗皆可入,永安侯府不可入。一個人沒有這樣破釜沈舟的勇氣,還能做成什麽事?

而且這女人聰明得也令人發指,今日當眾這麽一跪,視死如歸,那永安侯府就算是恨得牙癢癢,也暫時不敢把她怎麽樣!

這一回合算是謝香姬完勝!

宋熙然呷了一口手中微涼的茶水,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道:“真是不能小看女人啊。”

說完將茶一放,拂了拂袖子,吩咐道:“備車,去謝家藥莊!”

所以謝湘江剛回到家換了件衣裳,就聽到忠叔稟報謝大人來訪。謝湘江看了看天色,正是午飯時候,納悶道:“這人,這時候跑來,是問案啊,還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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