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的天使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1章 我的天使
霍世禛在沈默聽完他充滿糾結的話語，和他對視片刻後，卻輕笑出聲。
那在林觀棠看起來帶有些許不以為然的嘲弄，但轉瞬即逝，叫他又懷疑自己大概看錯了什麽。
然後他就聽霍世禛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你能分得清天與水的交界線在哪裏，能找得到地平線的位置嗎？”
林觀棠又肯定認為他就是在嘲弄自己了。
不然幹嘛突然說起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而且還是一個自己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挑了一下眉毛，帶著些許不滿的語氣，慢吞吞的說：
“我是沒這種本事，難道你知道在哪裏，能追得上地平線？”
說起來這個，倒是讓林觀棠自然而然的想起在35區的過往。
在35區無邊無際的曠野上，遠眺是和走路睡覺一樣習慣性的事，目之所及的遠方，林觀棠看到無數次荒原和天空在一條模糊又清晰的線上交匯。
清晰是因為明確看到有一條線在天盡頭，模糊是因為那條線並非鋒利繃直的，而是連綿不斷，散發著朦朧的光輝，像是有人用粉筆在黑板上劃過一條線，又被輕輕抹過一樣。
他忍不住去追逐。
但他向前跑，那條線也跟著向前跑，無論他跑得是快是慢，是只靠兩條腿奔跑，還是踩著單車，或者其他通行工具，他永遠追不到那條線。
無數次追逐結果都是無功而返，結果往往是黑夜把那條線侵蝕殆盡，然後他在漫天星辰或明亮月光映襯下返回住處。
霍世禛聽出來他語氣中微妙的不滿，反而笑了一下，然後在林觀棠的瞪視中開口：
“那不就是了，不僅僅是天與水的交界線追逐不到，甚至連生與死的區分都難有叫所有人認同的定論，難道你還想把情感和利益分的一清二楚？”
原來說這個話題，竟然是為了引到這上面來。
林觀棠有些緩慢的睜大了眼睛，又恍然大悟，不得不承認還挺有效，因為他好似被說服，覺得果然如此。
不等他發表什麽感慨，就看到霍世禛擡手撫上他近在咫尺的臉頰，按了按他臉頰上的軟肉，嘆了一口氣，輕聲說：
“情感與利益，那是從誕生就交織相融的兩條線，非要完全加以區分，才是虛耗光陰的蠢事。”
林觀棠感覺臉上一陣冰涼，被捏臉也有些感覺怪異，但他到底也沒偏頭躲過，只是看著霍世禛，若有所思的講：
“所以……這是你早就想好的回答，只是在等我問出來嗎？”
霍世禛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
“所有的一切，都是組成我的一部分，如果你因為感情的不純粹，而覺得你不能給我回應，那你不也該懷疑我對你的感情是否純粹麽，比如我對你的重視，究竟是因為單純的情感，還是拆解你的面皮骨肉，材質潛能讓我滿意，進而引發好感，或者是為了某種目的才接近你，利用你。”
林觀棠眼睛跳了跳，因為被說中心事，但霍世禛卻表情坦然，又翹了翹嘴角，說：
“還是說，你其實是在不安，是在想是不是換成其他任何人，我也會同等對待，你可以被任何人取代？”
那肯定不行。
“不會吧。”
林觀棠小聲開口——這可是再沒繼續沈默的必要了，他有些糾結的說：
“我應該也還沒無能到隨隨便便就可以被人替代的地步吧。”
那其實也不應該說是無能……應該說，世上本來也沒有什麽完全一模一樣，可以從各方面都能彼此完美替代的人。
“既然你很清楚這一點，那還在糾結什麽。”
霍世禛的手掌從他的下巴向後摩挲，劃過一層層柔順的發絲，最後停靠在後腦勺處，另外一只手則環抱在了林觀棠的腰腹後背。
然後只是稍微一使勁，叫本來雙臂就發酸無力的人跌倒在了懷中。
林觀棠一只腳還勉強踮著腳尖支在地上，另外一只則跪在椅子上，上半身卻是整個跌倒靠在了霍世禛的懷中。
不在發情期，也不是突兀遇上情緒大動的事件，更不是意外，這是單純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因為想要親近，所以才會擁抱。
林觀棠僵硬了一下，就整個人癱軟在那冰涼寬闊的懷抱中，感受到手指摩挲著自己的發絲，以及隨著脊椎游走。
“林觀棠，我沒那麽多泛濫好心，對隨便什麽人都慷慨投以一切，同樣，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接受我的一切。”
他的優勢與缺陷都是如此明顯，甚至後者遠超前者，非但是完美的情人選擇項，反而是避之不及的交往黑名單。
霍世禛垂首靠近林觀棠的脖頸與耳朵，叫林觀棠覺得他好像是打算咬斷自己的脖頸一樣，但最終只有一絲絲溫熱的氣流，伴隨著低語聲傳來：
“一切都是為你而來，知曉這一點就足夠了。”
林觀棠覺得自己心跳很快。
雖然從剛才他的心跳就不算正常，但現在卻覺得好像要順著喉嚨跳出來。
這是告白吧。
這是完全袒露自己的心懷了吧。
所以，是否自己也該明確的表示什麽，才不算是辜負？
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再說什麽糾結的話，就太過虛偽了。
林觀棠心隨意動，忽然直起了上半身，雙手重新搭在了霍世禛的肩膀上。
“既然如此，那你也知曉一點就足夠了。”
林觀棠鄭重其事，給出了他的承諾：
“我答應你，在你的生命走到終點之前，我會和你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麽，我的心都與你同頻共振，永在一處。”
說話間，他兩只手便穿過銀白發絲，環繞著霍世禛的脖頸扣緊，第一次完全主動的，擁入了那冰涼卻叫他依賴的懷抱中。
然後他似乎聽到了一聲近乎滿足的輕笑。
“永記我心，銘刻永恒，我的天使。”
林觀棠聽到這幾個字，頓時滿臉通紅，下意識整張臉都埋在近在眼前的胸腔裏，熱氣在呼吸間流轉，將冰涼的身軀也暖的溫熱。
過了一會兒，他才自以為淡定的把臉龐拔出來，若無其事的斜靠著。
然後順著視線看向厚重的窗簾。
霍世禛沒開窗的習慣，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關窗放簾，開燈照明。
但今天，那窗簾並沒完全拉緊，留下一掌寬的間隙，叫林觀棠能夠窺見屋外的世界，有白色的粉末在窗外紛紛揚揚——
下雪了。
林觀棠漸漸有些困倦，眼前光影模糊，讓他分不清眼前飄蕩的銀白，究竟是發絲還是雪花。
但都在冰涼中給予他前所未有的歡愉和滿足。
難得的，很難得的——
林觀棠茫茫然的想，如果時光在這一刻無限停留就好了。
可惜時光匆匆，不為任何人的意志停留。
***
期末年終對大多數人來講，本來就是繁忙時候，林觀棠也不例外。
一堆事找上門，叫他整個漫長的假期只回去35區呆了幾天，就匆匆返回帝都，然後緊鑼密鼓輾轉各種事務中。
為民用版系統——最終命名為“阿姆拉”，為阿姆拉拍攝宣傳片，以“普通民眾”的立場，和其他試用者一起全方位體驗感受，進行最後的查漏補缺。
接著就是正式開始進行宣傳推廣的流程。
以及所謂基金會，雖然初衷只是為了找個名頭糊弄陳家的少年，但霍世禛是說到做到的人。
就算這個基金會再無用武之處，那也要把架子搭起來，各項流程不能少，而這個基金會既然是以林觀棠的名義成立，那當然少不了他的麻煩事。
最基本的各項協議，幾乎每天林觀棠都能收到需要他過目簽字的協議文書，叫他一度懷疑自己會簽字到生命盡頭。
相比較之下，為了維護自己的社交賬號，以及荊棘之月的相關活動支持，需要拍的那些小視頻，已然是抽時間順手做的小事了。
從假期一直延續到開學後月餘時間，事情層層疊疊排列而來，叫林觀棠忙的整日緊張兮兮，如果不是有系統輔助安排各項事務，就算林觀棠有再好的腦子，也會混亂無比。
更覺得時光流逝起來，如從高處跌落的溪流一樣飛快。
但時間就那麽多，忙了這些就做不了另外的事情。
比如林觀棠的學業，幾乎把所有無關緊要的課程全都取消了，另外一部分有實用性的課程則改成網課教學，不過基本的體能課程卻還堅持親自實戰訓練。
那些亂七八糟的宴會，就幾乎全部回絕。
雖然不參加這些亂七八糟的宴會，幾乎代表著和獎學金無緣，但林觀棠再三權衡，還是決定不見時間浪費在這些本來就不感興趣的東西上。
反正他現在也不缺錢用，也沒人會來強迫他去參與。
至於軍校的任務相關，也幾乎沒親自參與去做耗時體力大的任務項，大多是做任務策劃，然後在任務進行時，根據執行人員當天的表現狀況再隨機應變。
除卻這些，期間又有另外兩件事發生。
其中一件，是說盛氏集團與篤瑪科技聯合打造的擬真世界，也正式對外公測，只是有一點小小的改動——
原先擬真世界的對外宣傳片裏，說的是全部采用全方位的全新技術——其中支撐整個擬真世界運行的系統，更是來自篤瑪科技最新研發的產品，宣稱是帝國最為先進，且擁有自我進化功能的智能系統“莉莉絲”。
但正式公測的發布會，宣發卻對莉莉絲閉口不提，改口說負責監管擬真世界全系列的系統，是帝國最新投入全民使用的“阿姆拉”，將會由它來為游戲玩家保駕護航，以擔保游戲玩家在沈溺擬真世界無法自拔，各項數據超出底線後，將會由系統強制喚醒，回到真實世界。
宣傳稿倒是很會粉飾太平，一面說是擬真世界支持官方工作，一面說官方系統扶持新科技，總之真是好一場官民合作的經典商業案。
但林觀棠怎麽看，也不覺得是擬真世界團隊很願意主動把系統牽連進去的。
如果真有這種打算，那一開始推廣重點就不是莉莉絲，而是阿姆拉——就算是需要保密，遮遮掩掩的也會給一點相關暗示吧，怎麽會到公測時候了，才突然空降說和官方合作。
而且對一開始宣傳的沸沸揚揚，明顯是打算極力推廣的系統莉莉絲只字不提。
那感覺就像是……被強制性用“阿姆拉”替換掉“莉莉絲”一樣。
至於在仔細看了好幾遍發布會上的微表情變化，覺得很有強顏歡笑的嫌疑，那就是無足輕重的邊角料佐證了。
有關於這個問題，霍世禛給出的答案相當簡單：
“想在帝都生根，總是需要付出一點微弱的代價。”
他說的倒是正經且有理有據，只是他嘴角帶笑的表情，叫林觀棠越看越覺得，他完全帶著故意整人的惡趣味：
“想得到什麽就註定會失去什麽，想要在帝都生根，那就要受帝都規則的約束，顯而易見的道理，難道會有人想不到麽。”
這哪裏是微弱代價，完全是直接把最重要的部分搶奪走了。
林觀棠確定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霍氏示弱，表現得太過守舊，受到大眾不滿而萎靡不振，然後看著盛氏自以為抓住了難得的機會，鉆空子想辦法把擬真世界引進帝都公測。
等到萬事俱備，只差發布後，霍氏再突然宣告自己恍然大悟，決定支持科技無限發展之類的宣言，在極短時間內飛快通過將代表著最高戰力的中央軍校所運行的系統，投入全民公共智能設備使用的相關法案——
然後火速全面執行。
那不是一般的系統，而是中央軍校所使用的系統！
僅僅是這一個噱頭就引起民眾激動的心情，再加上展示出來過於絲滑流暢的系統功能，可愛漂亮的擬人天使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另外一點，就是民眾們也產生類似於“那些大人物雖然因為守舊而不能接受時代的進步，但最終還是在經過徹底了解後恍然大悟，決定積極支持”的欣慰心情。
綜合因素下，阿姆拉的推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了絕大多數民眾的歡心。
相應的，“擬真世界”既然全帝國宣稱是最先進的智能產品，那沒有比它更適合被系統監管的，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或許這一系列事件推動速度如此之快，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一切有關文件法案，其實早就策劃完畢，不是霍氏及其派系過於守舊，只是想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不過，那就不是林觀棠所了解的事情範圍了。
他只是覺得，由系統監管擬真世界，未曾不是好事。
林觀棠想起來他先前參與的那次體驗——也許是他見識短淺，他總覺得進入擬真世界，就像是把自己靈魂和身體分割，有什麽東西，在竊取記錄他的神識記憶一樣。
他也在遠離盛氏的地方，詢問過一同參與測試的簡英萊是什麽感受，簡英萊的回答則是：
“假的終究是假的，但假的太過美好，就會讓人甘願交出自己的靈魂，選擇徹底留在假的世界裏——只是已經無法自拔的靈魂，究竟是主動還是被動，那就很耐人尋味了。”
總之是和林觀棠感覺相似，認為擬真世界會讓人沈溺其中……甚至是主動引誘人沈溺其中。
無論目的為何，空降一個權能極大的外部系統，對擬真世界的研發方都無疑是多了一層沈重枷鎖，但對普通民眾——至少從林觀棠的角度去看，卻安心不少。
畢竟他總覺得擬真世界不靠譜，而如果把訶息鑲嵌進去，就算只是作為游戲中的默認監管，就算是已經被砍掉許多功能的民用版，那也能大幅度提升信任度。
況且民用版系統本質是訶息的分支，真出現阿姆拉無法解決的意外，訶息也完全能隨時感知。
***
另外一件事，則是來自O院一名同學的求助。
這名同學先是通過O院的內部系統向林觀棠發了一封邀請函，想要邀請他去吃下午茶。
自從林觀棠出名之後，諸如此類的信件數不勝數，大部分都被系統代為婉拒。
但這位同學被婉拒了三次，還鍥而不舍發邀請函，第四次的邀請函，被系統轉送給林觀棠親自查閱，連帶著前面幾次的邀請函也一道被翻了出來。
從措辭上看，邀請函的內容一封比一封誠懇急促，最後甚至誠懇到了祈求的地步。
表達的內容也不是“因為我是粉絲或者對網紅有好奇心，所以我想見你”，而是“因為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所以我想見你。”
所以林觀棠決定和他見一面。
雖然林觀棠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能幫到這位同學的。
林觀棠對這位同學有印象，是個富家少爺，各方面都算是優越，性情也好，朋友也多，怎麽看也沒有需要林觀棠幫助的地方——如果不是一直以來的奇遇，其實反過來林觀棠被逼無奈有事會找他求助才正常。
是說他也很有愛心，無論是先前荊棘之月的讚助，還是目前尚未成型的基金會，這位同學都第一時間積極投錢，據袁文君所講，這是因為他對林觀棠推崇至極，可謂是鐵桿粉絲。
甚至是狂熱粉絲。
見面之前，林觀棠也不是沒想過，也許是他解讀錯誤，其實急促的語氣不是來源於遇到麻煩，而是源自癡迷的心情。
但都答應見面了，連時間都安排好，再拒絕好像也不太行——主要是去不去都行，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爽約。
只是去的路上，林觀棠又忍不住想，如果太狂熱，提出什麽不太好滿足的要求該怎麽辦。
事實證明，他最開始的猜測是對的，路上的擔憂則有些多餘。
見面後，這位同學眼含激動熱淚，還沒說幾句話，就直接哭出聲。
林觀棠只好給他遞了紙巾，安慰他一番，等他情緒穩定下來，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了解事情大概。
原來這位同學要被家族聯姻，嫁給一個年過百年的貴族老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霍世禛在沈默聽完他充滿糾結的話語，和他對視片刻後，卻輕笑出聲。
那在林觀棠看起來帶有些許不以為然的嘲弄，但轉瞬即逝，叫他又懷疑自己大概看錯了什麽。
然後他就聽霍世禛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你能分得清天與水的交界線在哪裏，能找得到地平線的位置嗎？”
林觀棠又肯定認為他就是在嘲弄自己了。
不然幹嘛突然說起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而且還是一個自己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挑了一下眉毛，帶著些許不滿的語氣，慢吞吞的說：
“我是沒這種本事，難道你知道在哪裏，能追得上地平線？”
說起來這個，倒是讓林觀棠自然而然的想起在35區的過往。
在35區無邊無際的曠野上，遠眺是和走路睡覺一樣習慣性的事，目之所及的遠方，林觀棠看到無數次荒原和天空在一條模糊又清晰的線上交匯。
清晰是因為明確看到有一條線在天盡頭，模糊是因為那條線並非鋒利繃直的，而是連綿不斷，散發著朦朧的光輝，像是有人用粉筆在黑板上劃過一條線，又被輕輕抹過一樣。
他忍不住去追逐。
但他向前跑，那條線也跟著向前跑，無論他跑得是快是慢，是只靠兩條腿奔跑，還是踩著單車，或者其他通行工具，他永遠追不到那條線。
無數次追逐結果都是無功而返，結果往往是黑夜把那條線侵蝕殆盡，然後他在漫天星辰或明亮月光映襯下返回住處。
霍世禛聽出來他語氣中微妙的不滿，反而笑了一下，然後在林觀棠的瞪視中開口：
“那不就是了，不僅僅是天與水的交界線追逐不到，甚至連生與死的區分都難有叫所有人認同的定論，難道你還想把情感和利益分的一清二楚？”
原來說這個話題，竟然是為了引到這上面來。
林觀棠有些緩慢的睜大了眼睛，又恍然大悟，不得不承認還挺有效，因為他好似被說服，覺得果然如此。
不等他發表什麽感慨，就看到霍世禛擡手撫上他近在咫尺的臉頰，按了按他臉頰上的軟肉，嘆了一口氣，輕聲說：
“情感與利益，那是從誕生就交織相融的兩條線，非要完全加以區分，才是虛耗光陰的蠢事。”
林觀棠感覺臉上一陣冰涼，被捏臉也有些感覺怪異，但他到底也沒偏頭躲過，只是看著霍世禛，若有所思的講：
“所以……這是你早就想好的回答，只是在等我問出來嗎？”
霍世禛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
“所有的一切，都是組成我的一部分，如果你因為感情的不純粹，而覺得你不能給我回應，那你不也該懷疑我對你的感情是否純粹麽，比如我對你的重視，究竟是因為單純的情感，還是拆解你的面皮骨肉，材質潛能讓我滿意，進而引發好感，或者是為了某種目的才接近你，利用你。”
林觀棠眼睛跳了跳，因為被說中心事，但霍世禛卻表情坦然，又翹了翹嘴角，說：
“還是說，你其實是在不安，是在想是不是換成其他任何人，我也會同等對待，你可以被任何人取代？”
那肯定不行。
“不會吧。”
林觀棠小聲開口——這可是再沒繼續沈默的必要了，他有些糾結的說：
“我應該也還沒無能到隨隨便便就可以被人替代的地步吧。”
那其實也不應該說是無能……應該說，世上本來也沒有什麽完全一模一樣，可以從各方面都能彼此完美替代的人。
“既然你很清楚這一點，那還在糾結什麽。”
霍世禛的手掌從他的下巴向後摩挲，劃過一層層柔順的發絲，最後停靠在後腦勺處，另外一只手則環抱在了林觀棠的腰腹後背。
然後只是稍微一使勁，叫本來雙臂就發酸無力的人跌倒在了懷中。
林觀棠一只腳還勉強踮著腳尖支在地上，另外一只則跪在椅子上，上半身卻是整個跌倒靠在了霍世禛的懷中。
不在發情期，也不是突兀遇上情緒大動的事件，更不是意外，這是單純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因為想要親近，所以才會擁抱。
林觀棠僵硬了一下，就整個人癱軟在那冰涼寬闊的懷抱中，感受到手指摩挲著自己的發絲，以及隨著脊椎游走。
“林觀棠，我沒那麽多泛濫好心，對隨便什麽人都慷慨投以一切，同樣，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接受我的一切。”
他的優勢與缺陷都是如此明顯，甚至後者遠超前者，非但是完美的情人選擇項，反而是避之不及的交往黑名單。
霍世禛垂首靠近林觀棠的脖頸與耳朵，叫林觀棠覺得他好像是打算咬斷自己的脖頸一樣，但最終只有一絲絲溫熱的氣流，伴隨著低語聲傳來：
“一切都是為你而來，知曉這一點就足夠了。”
林觀棠覺得自己心跳很快。
雖然從剛才他的心跳就不算正常，但現在卻覺得好像要順著喉嚨跳出來。
這是告白吧。
這是完全袒露自己的心懷了吧。
所以，是否自己也該明確的表示什麽，才不算是辜負？
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再說什麽糾結的話，就太過虛偽了。
林觀棠心隨意動，忽然直起了上半身，雙手重新搭在了霍世禛的肩膀上。
“既然如此，那你也知曉一點就足夠了。”
林觀棠鄭重其事，給出了他的承諾：
“我答應你，在你的生命走到終點之前，我會和你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麽，我的心都與你同頻共振，永在一處。”
說話間，他兩只手便穿過銀白發絲，環繞著霍世禛的脖頸扣緊，第一次完全主動的，擁入了那冰涼卻叫他依賴的懷抱中。
然後他似乎聽到了一聲近乎滿足的輕笑。
“永記我心，銘刻永恒，我的天使。”
林觀棠聽到這幾個字，頓時滿臉通紅，下意識整張臉都埋在近在眼前的胸腔裏，熱氣在呼吸間流轉，將冰涼的身軀也暖的溫熱。
過了一會兒，他才自以為淡定的把臉龐拔出來，若無其事的斜靠著。
然後順著視線看向厚重的窗簾。
霍世禛沒開窗的習慣，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關窗放簾，開燈照明。
但今天，那窗簾並沒完全拉緊，留下一掌寬的間隙，叫林觀棠能夠窺見屋外的世界，有白色的粉末在窗外紛紛揚揚——
下雪了。
林觀棠漸漸有些困倦，眼前光影模糊，讓他分不清眼前飄蕩的銀白，究竟是發絲還是雪花。
但都在冰涼中給予他前所未有的歡愉和滿足。
難得的，很難得的——
林觀棠茫茫然的想，如果時光在這一刻無限停留就好了。
可惜時光匆匆，不為任何人的意志停留。
***
期末年終對大多數人來講，本來就是繁忙時候，林觀棠也不例外。
一堆事找上門，叫他整個漫長的假期只回去35區呆了幾天，就匆匆返回帝都，然後緊鑼密鼓輾轉各種事務中。
為民用版系統——最終命名為“阿姆拉”，為阿姆拉拍攝宣傳片，以“普通民眾”的立場，和其他試用者一起全方位體驗感受，進行最後的查漏補缺。
接著就是正式開始進行宣傳推廣的流程。
以及所謂基金會，雖然初衷只是為了找個名頭糊弄陳家的少年，但霍世禛是說到做到的人。
就算這個基金會再無用武之處，那也要把架子搭起來，各項流程不能少，而這個基金會既然是以林觀棠的名義成立，那當然少不了他的麻煩事。
最基本的各項協議，幾乎每天林觀棠都能收到需要他過目簽字的協議文書，叫他一度懷疑自己會簽字到生命盡頭。
相比較之下，為了維護自己的社交賬號，以及荊棘之月的相關活動支持，需要拍的那些小視頻，已然是抽時間順手做的小事了。
從假期一直延續到開學後月餘時間，事情層層疊疊排列而來，叫林觀棠忙的整日緊張兮兮，如果不是有系統輔助安排各項事務，就算林觀棠有再好的腦子，也會混亂無比。
更覺得時光流逝起來，如從高處跌落的溪流一樣飛快。
但時間就那麽多，忙了這些就做不了另外的事情。
比如林觀棠的學業，幾乎把所有無關緊要的課程全都取消了，另外一部分有實用性的課程則改成網課教學，不過基本的體能課程卻還堅持親自實戰訓練。
那些亂七八糟的宴會，就幾乎全部回絕。
雖然不參加這些亂七八糟的宴會，幾乎代表著和獎學金無緣，但林觀棠再三權衡，還是決定不見時間浪費在這些本來就不感興趣的東西上。
反正他現在也不缺錢用，也沒人會來強迫他去參與。
至於軍校的任務相關，也幾乎沒親自參與去做耗時體力大的任務項，大多是做任務策劃，然後在任務進行時，根據執行人員當天的表現狀況再隨機應變。
除卻這些，期間又有另外兩件事發生。
其中一件，是說盛氏集團與篤瑪科技聯合打造的擬真世界，也正式對外公測，只是有一點小小的改動——
原先擬真世界的對外宣傳片裏，說的是全部采用全方位的全新技術——其中支撐整個擬真世界運行的系統，更是來自篤瑪科技最新研發的產品，宣稱是帝國最為先進，且擁有自我進化功能的智能系統“莉莉絲”。
但正式公測的發布會，宣發卻對莉莉絲閉口不提，改口說負責監管擬真世界全系列的系統，是帝國最新投入全民使用的“阿姆拉”，將會由它來為游戲玩家保駕護航，以擔保游戲玩家在沈溺擬真世界無法自拔，各項數據超出底線後，將會由系統強制喚醒，回到真實世界。
宣傳稿倒是很會粉飾太平，一面說是擬真世界支持官方工作，一面說官方系統扶持新科技，總之真是好一場官民合作的經典商業案。
但林觀棠怎麽看，也不覺得是擬真世界團隊很願意主動把系統牽連進去的。
如果真有這種打算，那一開始推廣重點就不是莉莉絲，而是阿姆拉——就算是需要保密，遮遮掩掩的也會給一點相關暗示吧，怎麽會到公測時候了，才突然空降說和官方合作。
而且對一開始宣傳的沸沸揚揚，明顯是打算極力推廣的系統莉莉絲只字不提。
那感覺就像是……被強制性用“阿姆拉”替換掉“莉莉絲”一樣。
至於在仔細看了好幾遍發布會上的微表情變化，覺得很有強顏歡笑的嫌疑，那就是無足輕重的邊角料佐證了。
有關於這個問題，霍世禛給出的答案相當簡單：
“想在帝都生根，總是需要付出一點微弱的代價。”
他說的倒是正經且有理有據，只是他嘴角帶笑的表情，叫林觀棠越看越覺得，他完全帶著故意整人的惡趣味：
“想得到什麽就註定會失去什麽，想要在帝都生根，那就要受帝都規則的約束，顯而易見的道理，難道會有人想不到麽。”
這哪裏是微弱代價，完全是直接把最重要的部分搶奪走了。
林觀棠確定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霍氏示弱，表現得太過守舊，受到大眾不滿而萎靡不振，然後看著盛氏自以為抓住了難得的機會，鉆空子想辦法把擬真世界引進帝都公測。
等到萬事俱備，只差發布後，霍氏再突然宣告自己恍然大悟，決定支持科技無限發展之類的宣言，在極短時間內飛快通過將代表著最高戰力的中央軍校所運行的系統，投入全民公共智能設備使用的相關法案——
然後火速全面執行。
那不是一般的系統，而是中央軍校所使用的系統！
僅僅是這一個噱頭就引起民眾激動的心情，再加上展示出來過於絲滑流暢的系統功能，可愛漂亮的擬人天使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另外一點，就是民眾們也產生類似於“那些大人物雖然因為守舊而不能接受時代的進步，但最終還是在經過徹底了解後恍然大悟，決定積極支持”的欣慰心情。
綜合因素下，阿姆拉的推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贏得了絕大多數民眾的歡心。
相應的，“擬真世界”既然全帝國宣稱是最先進的智能產品，那沒有比它更適合被系統監管的，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或許這一系列事件推動速度如此之快，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一切有關文件法案，其實早就策劃完畢，不是霍氏及其派系過於守舊，只是想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機會。
不過，那就不是林觀棠所了解的事情範圍了。
他只是覺得，由系統監管擬真世界，未曾不是好事。
林觀棠想起來他先前參與的那次體驗——也許是他見識短淺，他總覺得進入擬真世界，就像是把自己靈魂和身體分割，有什麽東西，在竊取記錄他的神識記憶一樣。
他也在遠離盛氏的地方，詢問過一同參與測試的簡英萊是什麽感受，簡英萊的回答則是：
“假的終究是假的，但假的太過美好，就會讓人甘願交出自己的靈魂，選擇徹底留在假的世界裏——只是已經無法自拔的靈魂，究竟是主動還是被動，那就很耐人尋味了。”
總之是和林觀棠感覺相似，認為擬真世界會讓人沈溺其中……甚至是主動引誘人沈溺其中。
無論目的為何，空降一個權能極大的外部系統，對擬真世界的研發方都無疑是多了一層沈重枷鎖，但對普通民眾——至少從林觀棠的角度去看，卻安心不少。
畢竟他總覺得擬真世界不靠譜，而如果把訶息鑲嵌進去，就算只是作為游戲中的默認監管，就算是已經被砍掉許多功能的民用版，那也能大幅度提升信任度。
況且民用版系統本質是訶息的分支，真出現阿姆拉無法解決的意外，訶息也完全能隨時感知。
***
另外一件事，則是來自O院一名同學的求助。
這名同學先是通過O院的內部系統向林觀棠發了一封邀請函，想要邀請他去吃下午茶。
自從林觀棠出名之後，諸如此類的信件數不勝數，大部分都被系統代為婉拒。
但這位同學被婉拒了三次，還鍥而不舍發邀請函，第四次的邀請函，被系統轉送給林觀棠親自查閱，連帶著前面幾次的邀請函也一道被翻了出來。
從措辭上看，邀請函的內容一封比一封誠懇急促，最後甚至誠懇到了祈求的地步。
表達的內容也不是“因為我是粉絲或者對網紅有好奇心，所以我想見你”，而是“因為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所以我想見你。”
所以林觀棠決定和他見一面。
雖然林觀棠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能幫到這位同學的。
林觀棠對這位同學有印象，是個富家少爺，各方面都算是優越，性情也好，朋友也多，怎麽看也沒有需要林觀棠幫助的地方——如果不是一直以來的奇遇，其實反過來林觀棠被逼無奈有事會找他求助才正常。
是說他也很有愛心，無論是先前荊棘之月的讚助，還是目前尚未成型的基金會，這位同學都第一時間積極投錢，據袁文君所講，這是因為他對林觀棠推崇至極，可謂是鐵桿粉絲。
甚至是狂熱粉絲。
見面之前，林觀棠也不是沒想過，也許是他解讀錯誤，其實急促的語氣不是來源於遇到麻煩，而是源自癡迷的心情。
但都答應見面了，連時間都安排好，再拒絕好像也不太行——主要是去不去都行，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爽約。
只是去的路上，林觀棠又忍不住想，如果太狂熱，提出什麽不太好滿足的要求該怎麽辦。
事實證明，他最開始的猜測是對的，路上的擔憂則有些多餘。
見面後，這位同學眼含激動熱淚，還沒說幾句話，就直接哭出聲。
林觀棠只好給他遞了紙巾，安慰他一番，等他情緒穩定下來，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了解事情大概。
原來這位同學要被家族聯姻，嫁給一個年過百年的貴族老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