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漫步閑談

關燈
第34章 漫步閑談

“學長,你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順便。”

“學長,你不是alpha嗎?怎麽能進來O院。”

“O院是寺廟還是教堂?寺廟也不禁異性入內,同性戀去教會也沒見會被絞死。”

林觀棠:……

霍世禛的言語太過犀利,叫他竟然無言以對,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好奇問:

“可是警報都沒有響,難道是因為學長你來,所以警報關閉了嗎?”

霍世禛有些後悔過來看他了。

問題未免有些太多。

但現在兩個人漫步走在偏僻的山坡小道上,周圍空無一人,也沒有什麽緊張任務需要立刻離開,所以說些廢話似乎也無甚所謂。

於是霍世禛哼笑一聲,隨便想了一句話作為回答:

“你以為我是什麽可怕的暴君麽,一聲令下O院就會為我大開方便之門。”

林觀棠:……不是嗎?

可是司空學長他們私下裏都喊你大魔王,甚至是當面說,足以見得,其實可怕的很。

林觀棠在心中默默吐槽。

某方面來講,林觀棠猜的也不算錯,以霍世禛的身份,如果非要無理取鬧,任性要求O院關掉檢測設備讓他進來,那也不是做不到。

但沒必要。

打一針抑制劑與一針稀釋劑,將信息素濃度降低到足夠通過O院的入門檢測標準就能進來,何必大張旗鼓的去做那些麻煩事。

O院只招omega,卻不代表O院裏只有omega,更不代表A絕對不可以進入O院,世上從沒有任何絕對禁止的地方,就算有,也會被不信邪的人前仆後繼的去試探打破。

所謂堵不如疏,既是如此,O院雖然不歡迎A進入,實際上也留了供A進入O院的方式,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條件相當嚴苛——其實說出來也很簡單,只需要能夠通過O院的入門信息素濃度檢測就可以了。

關鍵在於,O院的A性入門信息素濃度檢測標準,比帝國所規定的公共場合信息素濃度正常標準嚴格了兩個等級不止,這就很讓人為難。

其一能達到這種效果的高濃度抑制劑市面上很難弄到,其二如果真把信息素濃度降低到這種程度,至少兩周內都不可能回覆正常值,就算是中央軍校的醫藥水準,也要用一周時間來緩和。

也就是說,通過這種方式進入O院的A,至少一周內都不可能通過信息素去誘導撫慰omega,就算有O當面發情,也只能做幹著急的看客,同時也不能通過信息素去壓制其他alpha,如果強行釋放信息素,或者趕上易感期發作,甚至有可能會導致信息素紊亂,乃至有生命危險。

不過這些不在霍世禛的擔憂範圍之內,他本來就很少通過信息素去壓制旁人,至於發情期的omega,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可不是富有同情心的人。

霍世禛只是選了一個最簡單方便的方式來進入O院,但顯然別人不這麽想,或者說,他這種對O院向來無視的人,有朝一日竟然會親自前來一趟,就足夠讓人訝異了。

更不要說他前來O院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任務,竟然是為了一名新生的課程。

雖然霍世禛所用的理由是,托那位整日大鬧議會廳的荊棘玫瑰的福,帝國終於決定試試看能不能讓O院進行課程變革,廢除各種沒有實際意義的課程,增加實用課程,最重要的,老師也要替換成有真才實學的才行。

並且突發奇想要把這件事情交給中央軍校來幫扶搞定,理由是中央軍校有豐富的為帝國服務經驗,而且院系課程涵蓋全面,更能知道什麽課程可以讓O院學校學到實際有效的本事,進而可以在畢業後能夠獨立存活。

——某方面來講,司空檀各種不切實際的妄想,其實還挺契合帝國時不時抽風的議案的,但霍世禛沒有和司空檀解釋這件事情的興趣。

對他而言,完成任務是第一要義,目的達到,任務完成,那其他都沒有再多言語的必要了。

總而言之,在其他人都覺得這是太過荒謬的提議時,身為帝國利器,霍世禛在這種時候也貫徹自己的使命,真的搞出來一份課表,並且挑選出了合適的老師,然後親自前來O院洽談。

——說是洽談,或許說是通知更為恰當,因為無論課程還是老師全都已經備齊,只差學校選出合適的同學而已。

通過開學一周的觀察,已經足夠挑選出有上進心的omega了,其他人不知道,林觀棠是必然會被選中的,這一點,身為教導主任的相當清楚,他甚至清楚霍世禛壓根就是為了林觀棠這一包醋才大費周章包了這一頓餃子。

O院的教導主任周園良出身霍氏附屬旁支,以前常在霍宅行走,說是看著霍世禛長大的也不算很過分,當然了解霍世禛雷厲風行的性情,知道他絕不會對這種繁瑣的文職工作感興趣,卻還是答應了下來,顯然是別有目的所圖。

這個目的,並不難猜,只是猜到目的後,又讓人有太多疑惑。

在商討完人選之外,打聽到霍世禛接下來幾個小時也沒其他安排,周園良就打算和他多聊一聊,於是提議帶他去看看林觀棠的課堂表現,霍世禛本來沒打算見林觀棠,但想了想接下來反正也無事可做,還是同意了這個提議。

前去射箭場的路上,周園良作為長輩,還是忍不住先說出有關霍世禛本身的擔憂:

“你過兩天不是就要去外地執行任務,現在把信息素壓抑到這種程度真的可以嗎?萬一你在任務途中出現什麽需要信息素壓制的境況,也太危險了,以你的自控能力,沒必要打抑制劑,想來說一聲就行了。”

可惜霍世禛對他的體貼建議毫無任何感動的心情,甚至嗤之以鼻:

“相信AO有絕對的自控能力,是世上最可笑的謊言。”

“連你也不行?”

“我不覺得我已經超脫身為人的範疇。”

“我倒是覺得,你竟然也會對自己的自控能力不自信,就足夠說明一些問題了。”

周園良已經很習慣霍世禛的毒舌,還很有閑心的調侃他這些時間做的事情:

“將人記名在自己名下,勒令學校秉公處理林同學的自衛事件,今天還要特意前來這裏商議有關林同學課程的事宜,我現在真正懷疑你是不是對林同學動心了。”

霍世禛厭倦的開口:

“無聊的話題。”

“呵呵呵……你覺得無聊,可是讓帝國不少人都輾轉反側,想要求證一個真相。”

周園良笑著搖頭,可不覺得這個話題無聊,人老了總是對小輩的感情問題過分在意,尤其是一個對愛情絕緣的後輩突然對一個陌生omega如此上心,怎麽會不在意,怎麽會不去想他們之間是不是產生了什麽有關愛情的感情。

但想了想霍世禛的為人作風,和他常去做的危險任務,又忍不住擔憂:

“就算你想出這種木藏於林的辦法,來隱瞞你想提升他實力的用意,但你的舉止也太過張揚,對林同學的在意可不算靜默,至少現在,已經有不少人知曉你將林同學記在名下的事情,恐怕沒辦法幫你一一告誡隱瞞啊。”

難道人老了廢話就會變多嗎?以前怎麽沒覺得身邊這人有這麽愛說廢話。

霍世禛已經完全不想和他一道行走下去,但距離到達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於是只能耐著脾氣回應:

“我有說要幫忙隱瞞?”

周園良道:

“是沒有說,但你也知道所謂樹大招風,如果你真心喜歡這位林同學——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是什麽時候產生聯系的,但既然對他上心了,總該為他的安全考慮,說不一定,會有人想報覆你來找他的麻煩,比如綁架他威脅你之類的。”

周園良是真心提出的這些顧慮,卻只讓霍世禛覺得是廢話連篇,毫無任何傾聽的價值,聞言也只是隨口說:

“所以你覺得我該怎麽做?是要隱忍情感,看著他被欺淩也不管不問,不能被人發現我對他的青睞,還是找另外一個倒黴鬼來做出明面上偏愛的假象,叫人以為我所在意的是這個假象,進而來隱瞞他的存在?”

周園良很想點頭,但他太了解霍世禛了,用這種嘲諷語氣說出口,就代表他對這兩種做法都不以為然,如果自己真的順著他來說這兩種辦法的可行性,那接下來被嘲諷的就輪到自己了。

畢竟霍世禛也沒有什麽尊老的美好品德。

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兩種辦法稍微完善一下,其實都很有可行性的嘛。

所以明知道可能會招來嘲諷,周園良還是深思熟慮了一番,慎重的開口說:

“其實暫時隱瞞一下他的存在,找個明面上的替代品來吸引目光也沒什麽不好,畢竟你現在也是風頭正盛,等再過幾年,你沒那麽受人關註,平穩下來,把他接到霍宅去能受到全面保障,再宣布不遲嘛。”

霍世禛不以為然的嗤笑:

“您說這樣的話,實在讓我很難懷疑您是否老年癡呆,我活著就是為了帝國,除非死去才能平穩,所以你所謂的“到時候”,指的是我死掉還是他死掉?敵人可也是殺不完的,畏手畏腳的活,不如現在就去死,至少還能自由的選擇死法。”

周園良:……

這種話說出來也太肆無忌憚了。

周園良已經是年過百年的老頭子了,可聽不得這種死不死的話。

對上周園良充滿譴責的目光,霍世禛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邪氣的笑:

“何必這麽看我,不過,既然你也覺得找個明面上的替代品更合適,那為什麽不去想,我如此張揚的對林觀棠,也許同樣會被旁人以為,他就是被推出來做假象的誘餌呢?”

周園良:……

這樣也行?!

似乎不是沒可能……

仔細想想看,霍世禛素來都有對O不感興趣的傳聞,忽然對一個素未謀面的O如此上心,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搞什麽釣魚的行為藝術。

又但是,這也不過是同樣在賭一個可能。

周園良說出了這種擔憂:

“萬一,我是說萬一,對方認為他真的就是你喜歡的人,冒險把他擄走怎麽辦。”

“最好是敢這麽做。”

這就是更不需要讓人擔心的問題,甚至想到這種可能,讓霍世禛露出有些愉悅的表情。

但周園良看著他嘴角掛起的笑,感受到的卻是撲面而來的,使人膽寒的惡意:

“為帝國效命需要證憑,為愛情覆仇只需要定位——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卻奇異的能調動世人共情,無論富貴貧賤,或者博士莽夫,似乎都逃不了為它沈迷,被它感動,既是如此,我為了挽救被綁架的情人,越過所有流程去解決所有目標,不但不會引起非議,還會讓世人稱頌,對麽。”

聽完他說的話後,周園良忍不住伸手捂住心臟,感覺自己似乎心悸了。

霍世禛在所有事情上都橫行無忌,唯有在對待任務上,必須嚴格按照軍校與帝國的要求去做事,在沒有任何確切證據的前提下,絕對不可以出手。

對他做出這種務必遵守的戒令,是因為霍世禛過往履歷太過豐富多彩,他甚至在沒經過律法定罪的時候,沒和任何人商量,就直接殺了某個大人物,可是引發了相當大的輿情風波,連帶著整個霍氏都風雨飄搖,差點沒頂住壓力,讓霍世禛帶上終生不可取下的枷鎖,同時那段時間也讓所有人都夜不能寐,是怕霍世禛一怒之下直接黑化,那整個帝國就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中了。

最後經過無數次的嚴苛測試,最終判斷霍世禛仍有清晰的自我理智,並且在可控範圍之內,又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的談判,才用霍世禛接受這項禁令,來作為殺害那名大人物所造成的風波最終結尾。

整件事情徹底宣告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一種元氣大傷的疲憊感,現在聽到霍世禛說出這樣危險的話,那段猶如噩夢一樣的過往翻湧著湧上心頭,讓周園良很想立刻致電霍宅趕緊把這個怪物帶回去做全身檢查,是否又超過了危險值。

……為愛瘋狂這種事情,還是不要隨隨便便的代入吧,你又不是這種人設!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忽然動情,那確實是很容易直接從一個極端劃向另外一個極端,變成愛情瘋子……

但想想看霍世禛會成為因愛瘋狂的人,那種場面還是太過於考驗心臟承受能力了。

至少周園良接受無能。

大概也覺得這麽折騰一個老人的心臟不太好,所以霍世禛最後還是大發善心,說了一些勉強算作安慰的話:

“頤養天年才是您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沒必要為這些沒發生的事情浪費心神,不是所有人都能越過各種防線對他動手。有這種能力的人,也要確定了林觀棠的定位究竟是什麽,並且推論出我會做什麽之後,才會出手不是麽,但到那時候,林觀棠是否還是能夠被輕易挾持的人,可也說不一定了。”

霍世禛足夠了解自己,他是不可能為了未知的威脅就束手束腳的,甚至那更激發他的興奮值。

同樣的,他也足夠了解他現在最大的敵人,因為謹慎多疑,對方才會很少留下會被逮住的尾巴,同樣也會因為謹慎多疑,瞻前顧後,作繭自縛。

這場心理博弈,就是越要做的足夠張揚,符合自己的一貫人設,才更會顯得撲朔迷離,去叫人遲疑不定,不敢下手。

但或許,是否也該考慮一番另外一位當事人的心情?

走到射箭場的時候,霍世禛正好看到了林觀棠射箭的過程。

只是射出一支箭的時間,短暫的近乎轉瞬即逝,卻又叫人以為好像時光有永恒的停滯。

萬丈日光傾落,為林觀棠整個人都鍍上一層絢爛的光暈。

射箭的姿態矯健優美,像是新鮮明亮的嫩柳,矯健活躍的小鹿,晶瑩剔透的露珠……

世上最鮮活明艷的意象用來指代他都是如此的相得益彰,仿佛百川歸海,是與生俱來的意氣。

這樣鮮活的生命,如果就這樣過早的折損在自己手中,是否也有些可惜。

真是可惜……

霍世禛收回目光,漫無目的的想,如果現在林觀棠的頭頂帶上一圈桂冠,或許真正是舊紀元神話故事中握著弓箭的愛神少年。

傳說中愛神射出一箭,就能讓被射中箭的兩人生出愛戀之心,但神話似乎沒有提起,當愛神美少年朝著靶心射出一箭時,隨之晃動的,究竟是箭靶,還是人心呢。

至少在這一刻,全O學院有不少人為他心動。

***

將人帶到射箭場後,周園良就功成身退,自以為非常識趣的為年輕人提供獨處空間,但事實上,好像也沒有什麽能夠滔滔不絕談論不斷的話題。

在任務之外,霍世禛並不怎麽愛好主動和人談話,林觀棠面對這樣一個人,也很難生出興致勃勃談話的心思,幾句枯燥無味的對話之後,就完全沈默下來。

又沈默著走了十幾步路後,林觀棠才忽然開口:

“是你嗎?”

霍世禛“嗯?”了一聲,林觀棠停下了腳步,擡起頭看向他的背影,認真的說:

“學校最後判定我是正當防衛的事情,是學長你幫忙了嗎?”

霍世禛察覺到他的動作,也停止前行的步伐,回過神看向他,說: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這算是什麽回答嘛。

林觀棠感覺有些沒意思了,有些垂頭喪氣,忍不住說:

“還真是沒話聊,學長要離開了嗎?”

霍世禛:……

林觀棠對上霍世禛沈默的註視,立刻就後悔說了這句話——

他現在解釋說,自己的本意其實是好意問他打算呆多長時間,而不是感到厭煩所以在下逐客令,還能及時挽救現在的詭異氛圍嗎?

好像來不及了。

霍世禛擡眼看了看天色,這次是肯定的“嗯”了一聲,然後就真的打算擡腳離開——

林觀棠:……

不會真生氣了吧,要不要這麽小氣。

“等等等等——”

林觀棠連忙喊住他,但攔住了人,又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好,想了想,才問:

“那你還會再來嗎?如果來的話,是什麽時候能提前告訴我嗎?”

霍世禛盯著他看了片刻,才給出了一個答案:

“一個月之內,我都不在帝都。”

林觀棠哦了一聲,這下是真沒話說了,然後就聽到霍世禛開口:

“很想見我?”

林觀棠:……

哪有人這麽問的啊!

林觀棠感覺臉龐轟的一下就熱了起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對方說出這種不得了的話,結果感到窘迫的卻是自己。

可就這麽沈默著好像也很尷尬,兀自糾結了一會兒後,林觀棠才撓了撓臉龐,有氣無力的說:

“感覺學長是個好人,想要多多學習,嗯,想要走的更近一些,也沒有什麽錯吧。”

霍世禛輕笑一聲,漫不經心的說:

“就算是和我走的太近,會受到傷害,也覺得值得?”

啊?

林觀棠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過於哲學——至少他以前交朋友,可沒有聽過交朋友還要先考慮利害關系的

但看霍學長的態度,似乎又是認真問這個問題的,林觀棠甩了甩胳膊,才又慢慢的思索說:

“受傷這種事情,誰說的準呢,就算一個人活著也難免受到各種傷害,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在真正經歷足夠多的事情之前,也很難界定到底獲得的快樂更多,還是痛苦更甚,有時候兩個人的相遇,或許本來就是為了救贖傷害,為此甘之如飴,那就更沒必要用值不值得去界定——學長?”

林觀棠的感慨在半途中斷,因為霍世禛忽然朝他走近了幾步,他本來下意識想後退,但被霍世禛註視著,又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讓他只後退了一步,就停下了步伐。

於是眼睜睜看著霍世禛走到了他只剩一步之遙的極盡距離,然後朝他俯身。

隨著他低頭俯首的動作,些許漫卷的銀白長發如流水一樣簌簌而落,有些滑過林觀棠的臉龐,留下冰涼帶著些許輕癢的痕跡,有些則幹脆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是飄渺的銀色雲霧將外界隔離,只剩下兩個人在小小的空間裏竊竊私語。

棕紅色的眼眸與水藍色的眼眸近距離對視著,像是鮮血與清泉交匯,霍世禛說出口的話,也像是惡魔低語:

“我的仇敵很多,和我走的太近,是會被我牽連死掉的,如果我是你,在朝溪公館那個任務之後,就會把所有人全都大罵一通全部拉黑,不會再放任自己陷入更深處的危險深淵。”

林觀棠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或許是因為距離的太近,連彼此呼吸的氣息都能交錯匯聚,所以叫他心跳加速,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但絕不會是因為被眼前之人所說的話嚇到。

從記事之後,他從未和人有過如此近距離的對視,仿佛能直接透過眼睛看透對方的思緒,就像是現在,他耳朵裏聽到的是霍世禛說著勸退的話,腦海中想的卻是——如果真這樣做,他一定會後悔。

“我也沒說自己有那麽膽小。”

片刻的沈默對視後,林觀棠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透過一層薄薄的鏡片,盯著對方的眼睛,毫無任何的怯懦,反倒燃燒起來濃厚的戰火,將他要表達的意思,說的清清楚楚:

“你怎麽就確定,你的仇敵找上門,我就一定會被牽連死,而不是會反殺?而且,你難道也能忍得住和我交朋友的麻煩嗎,omega可是相當脆弱的,尤其是我這種對帝都一無所知的人,說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得罪了什麽了不起的人,那時候的你,會害怕被omega麻煩嗎?”

又是一陣的無聲對視後,霍世禛朝他笑了一下:

“當然,你如果需要,任務外的所有麻煩我都會幫你解決,只要你確認,你不後悔現在做出的決定就好。”

說完之後,霍世禛就站直起來,絲絲縷縷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滑動,從林觀棠的肩膀上一點點收回,再次讓他感受了那若有似無的癢意。

霍世禛站直身軀之後,伸出手拽了拽手套,順便告知了林觀棠課表變化的消息:

“為了提高你的生存率,從下周開始,你的所有課程都會翻新一遍,上課前可不要忘了先看一眼修改後的課表,免得走錯教室,以及做好會被罵的心理準備,好的老師難免會有些難以忍受的怪癖,可不像是你現在這些老師只會念課文,如果你實在受不了,記得及時說明進行調換,這是事關你自身的事情,隱瞞逞強耽誤的可不是旁人。”

哎?哎哎——

怎麽突然說這個?他沒說要換課系啊。

還沒等林觀棠開口說話,終端就有信息傳來,霍世禛示意他先看信息,那是輔導員發來的。

【輔導員】:觀棠同學,恭喜你被選中成為精英體驗班的同學,如有意願體驗,請回覆同意二字。

林觀棠看著信息,下意識念了出來:

“精英體驗班?”

霍世禛站在一旁做同聲翻譯:

“之前不是告知過你了麽,中央軍校與全O學院之間的秘密培訓計劃。”

想了想,霍世禛又補充說:

“不過,與軍校生合作任務是獨你一份,最好不要告知其他人,讓少部分O院學生接受變革實驗,已經是各方妥協後的結果,與軍校生的合作,可還不在O院校董會的接受範圍之內,你應該沒忘記全O學院的別稱是什麽。”

林觀棠點了點頭,明白霍世禛的意思——別稱為新娘學院的全O學院,大多數omega都是已經被預定,或者是將要成為豪門主母的人。

既是如此,多學一些有用的東西無可厚非,但和過多的平民alpha接觸就太危險了,甚至就算同樣是出身名門,彼此性情也大有差異,若接觸的太多,恐怕會生出叛逆的心,那就得不償失了。

但出身35區的林觀棠,就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甚至早別人一步得知了這條消息,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就回覆了同意兩個字。

很快,輔導員就傳給了他一份新的課表。

【輔導員】:你的課表做了一點小小的修改,記得重新查看一下哦。

這幾乎是完全面目全非的改變了吧!

林觀棠點開課表之後,感受到了全然的陌生。

授課老師的名字,簡直可以說全都被替換了一遍。

各種鑒賞和O院歷史課被剔除掉了,舞蹈禮儀課也縮減為一節,取而代之的是體能訓練,近身格鬥,心理培訓,以及——槍械?!

林觀棠以為自己看錯了,下意識問:

“我要學槍嗎?”

霍世禛:“不感興趣可以劃掉,格鬥術和槍械相關是你的專屬,上課地點會另行通知你。”

“我會認真學習的!”

林觀棠連忙答應下來,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神采,誰能拒絕拿槍的誘惑呢,更不要說是專屬兩個字。

說起來,其實他家裏也藏著一把老式獵槍,不過老爹只是小時候逗林觀棠玩的時候教過他怎麽開槍而已,後來就以太危險為理由,再不許他觸碰了。

現在又有了機會,完全無法拒絕。

激動過後,林觀棠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另外一個問題,:

“學長今天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霍世禛沒有回答,林觀棠就當他是默認了,道謝之後又陷入沒話可說的境地,但又完全不像是剛才那麽尷尬,反而有種前所未的親近。

於是叫林觀棠的膽子更大一些,看著面前之人的裝扮,忍不住把看到他第一眼就在思索的問題問了出來:

“學長你穿這麽多不熱嗎?”

雖然都是輕薄的材質,但眼下這個天氣,襯衣加外套也還是有些多吧,林觀棠自己現在就只是半袖,除了偶爾風吹過時感到有些涼,可沒覺得冷。

霍世禛挑了挑眉眼,並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手套取了下來,然後手心向上,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看起來便覺得蒼勁有力的一只手,只是同樣蒼白一片。

林觀棠遲疑了一下,然後才伸出自己的手,慢慢的搭在他的手心裏,隨後便感覺有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遞到心臟,又從心臟傳遞到腦海,最後傳遞出兩個字出來。

——好冰!

林觀棠不是沒接觸過體溫低的人,但都沒有眼前這只手一樣這麽低溫,冰涼幹燥,像是完全沒有溫度一樣。

如果不是輕微按壓下屬於真人/血肉的觸感反應仍然真實,以及屏息凝神的感受下,那傳遞出來的微薄溫度變化,林觀棠甚至會懷疑自己在觸摸一具假人。

隨後,才感受到那手掌中縱橫清晰的掌紋,與在成年累月中結成的薄痂,觸摸起來有些粗糙,並不像是他的外表皮膚所展現的平滑。

林觀棠思索了一會兒,才忽然回神過來,他抓著學長的手也太長時間,但擡起頭去看學長的表情,似乎也無甚所謂。

林觀棠連忙放開了他的手心,有些急促的說:

“你,你這麽體寒啊。”

霍世禛收回手指,重新帶上手套,漫不經心的回應:

“你倒是挺體熱的,像個蒸汽小火爐。”

林觀棠楞了楞,才意識到他說什麽,悄悄朝手心摸了一把,果然感覺到手心裏還殘餘一些濕潤的觸感——但那是因為剛才練習弓箭的關系,而且天氣又這麽熱,大量運動後手心會出汗很正常。

霍世禛這樣冷冰冰的才不正常。

想到這裏,林觀棠又生出一點點心虛,畢竟這種評論有些不太禮貌,但霍世禛又猜不出他在想什麽,大概也不怎麽在意他會有什麽評價,收回手指後,就不再談論這個問題,而是轉而問道:

“喜歡什麽樣的朋友?”

這個問題是不是有哪裏奇怪?

一般這麽問的,應該是“喜歡什麽樣的對象”才對吧。

朋友的話,不是碰上投緣了就好,哪裏有提前許願預知的。

林觀棠說:

“能投緣就好吧。”

霍世禛沈吟片刻,點了點頭,說:

“既然如此,那就找個廚藝好的來。”

林觀棠下意識追問:

“為什麽?”

霍世禛笑了一下,慢悠悠的說:

“吃飯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的事麽。”

林觀棠:……

雖然吃飯確實是人生大事很重要,但總覺得特意這樣說,是在講說他是飯桶。

到底怎麽會留下這種印象,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等等——

認真說起來,第一次和霍世禛打交道,似乎是……在群裏的時候,自己用很嚴肅的語氣問哪裏有飯吃?!

林觀棠閉了閉眼,很想挖個洞轉進去,沒想到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他。

但他還是勇敢面對了這一切,開口解釋:

“我那時候真的只是太餓了,又對帝都不熟悉才不得已問的。”

霍世禛垂眸看著林觀棠消瘦的身姿——實際上,以omega的水準來看,林觀棠雖然也偏瘦,卻在勻稱的範圍之內,甚至個子也高於平均水平。

但以霍世禛的角度去看,委實來說,看起來像是會一折就斷一樣了。

所以霍世禛還是嗯了一聲,說:

“確實需要多吃一些營養搭配的餐食,會給你找個擅長這方面的搭檔。”

林觀棠恍惚間想起了什麽好像被他遺忘的東西——

“學長說的,不會是之前司空學長說安排來找我的人吧。”

霍世禛頷首:

“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找到人,下周一就會正式過來O院任職,如果你周末有需要,也可以提前來找你。”

林觀棠:……

虧他以為人早就來了,結果竟然現在才隨機挑選,而且是要對方隨時做好走馬上任的準備嗎?!

林觀棠不無憂慮的說:“會不會太急促,兩天時間,真的能找到合適的人選嗎?”

霍世禛:“有錢能使鬼推磨。”

林觀棠:……

是他多慮了。

林觀棠不再說什麽憂慮的話了,甚至許願希望能夠找個做飯風格貼近35區口味的搭檔。

並且無比期待起下周一的到來。

盡管他並不知道,將要來找他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

在某個秘密基地,漆黑的房間裏,有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響起。

【聽到一些風聲,霍世禛似乎對全O學院的某個omega感興趣了?】

【似乎是直接O院內網標記了哦,這也許是個打擊他的好主意,把這個omega綁回來,好好威脅他一番怎麽樣。】

【你確定把人綁過來,不是主動送給他一個動手的理由嗎?】

【帝國兵器選中的omega被綁了,豈不是帝國之恥,以他肆無忌憚的做法,說不一定就會一怒為紅顏,直接洩憤過來端平我們老巢,你很想還沒露過面就殺青?】

【完全沒任何預兆,就高調的宣布他和此O有染,其中必然有詐。】

【我看也是,他那種人絕無可能會對O有興趣,你們都忘了之前某地方O集體發情事件,他可是也全程無動於衷,很懷疑他到底是不是A】

【總不可能是B,雖然他很會裝B,但完全沒有我們真正beta美好的謙虛品質。】

【就是,也許就是猜到我們想要讓他吃癟,所以故意拋出來一個釣餌,來吸引我們把人搶回來,可能壓根就沒這個人,或者其實是A裝O,他們可太擅長這個了,說不一定壓根不是真人!】

【但也不是沒可能,就是猜到我們會猜他是在作秀,所以反而是真的有那種關系,沒做掩藏。】

【那也有可能猜到了我們會猜到他猜我們懷疑他作秀所以用真的,然後安排一個假的來釣魚。】

【禁止繼續無限套娃,不要以為沒看出來你們是在水會議時常!】

【哎呀猜來猜去的也沒意思,不如找個人去O院近距離試探一段時間,看看他們到底是真有感情,還是逢場作戲吧。】

【那麽問題來了,找誰去才合適?】

【貝爾芬格。】

【難道是因為他是個戲精,您覺得他可以憑借抽風的演技,來吸引這位omega的主意嗎】

【因為他這是他這個月第7次缺席會議,這個月才過去幾天,既然不想在組織裏待著,那就直接去出外勤算了!】

【哦,這對一個恨不能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宅男來說可真是一個太殘忍的處罰了】

【還以為是因為他太聒噪神經病了,您才想把他送出去躲清靜呢。】

【那也不是沒有這個原因在內。】

【既痛苦他在會議上廢話連篇,又煩躁他不出席會議,怎麽選都是煎熬啊,確實是送出去折磨別人比較好。】

“貝爾芬格聽到這些內容可是會很傷心的,諸位夥伴們。”

啪嗒一聲,漆黑的會議室被熾熱的燈光照亮,推門進來的美妙女郎環視一周,嘖嘖兩聲,忍不住吐槽說:

“雖然對帝國而言,我們是反派組織,但也沒有必要這麽符合人設,每次在這麽黑暗的環境下討論問題吧。”

人群中有人驚訝開口:

“拉米婭,你不是說不來嗎?”

“我不來參加會議,是不想聽你們在這裏鬼打墻的說廢話。”

被稱為拉米婭的女子看起來是真的無比嫌棄這群在黑暗中開會的人,她站在門口,甚至懶得往前走一步,就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有關那位可愛的omega到底會不會是被霍世禛看中的人,或許本周末伍先生在荷拉酒店開辦的宴會上,只需要稍微那麽試探一下,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說話間,她揚了揚手中的請帖,眼中冒出算計的光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