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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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隨機應變
寂靜的包廂與耳機一前一後發出笑聲。
耳機裏屬於司空檀的笑聲短促，很快就被忍了下去，眼前包廂裏，名叫江有豪的中年男子卻笑的十分放肆。
他雙手撐在桌案上，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仿佛是誤入進來的美少年服務生，饒有興趣的問：
“你看起來業務不太熟練啊，是新來的服務生？”
事已至此，林觀棠也只能硬著頭皮接話：
“是的，先生。”
見他很有些拘束，江有豪幹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想要走過去安撫這個美少年服務員一下，只是他還沒走一步，美少年就瞪圓眼睛看向他，十分敏捷後退了一步，像是過分敏感的驚慌小鹿，只要他稍微妄動一下，小鹿就會逃跑。
江有豪也不想還沒聊幾句天，就把人嚇跑——話說這麽膽小到底是怎麽應聘進來的，以朝溪公館的水準，不應該招牌這麽不合格的服務生吧……
江有豪勉強讓自己腦子清醒起來，思考其中蹊蹺的地方，但這個問題只在他腦海裏停留一瞬間，對上美少年慌亂的瞳孔時，就被一掃而空了。
他很快就為美少年找好了一個理由——也許朝溪公館的人事也是大善人，看到這麽一個可憐的美少年無處可去，所以大發善心收留他，而且，做什麽職業都是從生疏到熟練，服務生也不例外嘛。
江有豪很快說服了自己，並決定做個仁慈的客人。
不但原諒這個新來服務生的業務不熟練，還很寬容地體諒他的膽怯，站在原地裝模作樣的咳了一聲，以最大程度的溫柔開口問：
“你剛才是想說什麽？”
來了！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答案很簡單也很困難——說是簡單，是因為隨便找個口誤的理由就可以糊弄過去，說是困難，是林觀棠得想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一個能讓他合理化證明自己身份的答案。
林觀棠垂眸，腦子裏無數繁雜的信息略過，最後停留在一個理由上——雖然不確定能不能說服眼前這個人，但林觀棠實在是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於是也只能如此。
林觀棠驀然擡眼，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鄭重其事的說：
“我想說的是，您需要袖珍嵌入式聯合終端嗎？”
頂著對方瞬間戒備起來目光，林觀棠保持著淡定的神情，慢吞吞的把後面的話補充完整：
“其實——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袖珍嵌入式聯合終端推銷員，想要為客人您推薦我們公司新推出的嵌入式聯合終端，希望您能了解一下。”
很合理對吧！
雙重身份的掩蓋，借著服務員的身份進來房間，然後透露自己另外一層身份是嵌入式聯合終端的交易方，推銷員也是常見的身份掩飾，正好對上交易方遮遮掩掩仿佛要剝洋蔥一樣的神秘氣質——
真的能敷衍過去嗎……啊，不管了，總是要自己先相信自己，然後才能瞞得過對方嘛！
林觀棠雙目淩然的對上江自豪的目光，被這樣專註的註視著，很難讓人對他產生質疑相關的情緒。
但江有豪還是小小的質疑了一下——質疑的方式是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
今天和江有豪進行體內終端嵌入合作的對象，是名為伊甸園的組織成員——那同樣也是為他進行腺體移植手術的組織。
代號為“伊甸園”的龐大組織，在帝國的灰暗地帶頗有名氣，甚至有黑暗帝國的外號，有許多繁雜的業務——尤其是有關改造ABO人體特質相關，有著不遜於帝國醫學權威的名聲，相應的，想要找伊甸園做性征改造，要付出不菲的費用。
不過，自從伊甸園決定投資巴比倫計劃之後，就給了沒有能力支付足夠報酬，又想改造性征的人群第二個選擇，那就是植入袖珍型聯合終端，成為巴比倫實驗人員之一。
但那其實對實驗人員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在伊甸園人員的描述中，“巴比倫”計劃將最終讓整個帝國的人全都共通腦域，從此世上不會再有任何思維和語言的隔閡，帝國民眾將萬眾一心鑄造出通天的高塔，最終到達上帝的伊甸園，享受永生的極樂。
而最先一批加入計劃的實驗人員，正如上帝所創造出來的第一批聖天使一樣，將在“共享大腦”中占據極其有利的地位。
但計劃本身遭逢中央軍校的劇烈反對，認為計劃實在有違人倫，此外，以霍氏為首的一部分政員也目光短淺，吝嗇至極，不肯與貧民共享榮光，反對巴比倫計劃的推行。
幸好有伊甸園給予毫無保留的全力支持，巴比倫計劃仍能運轉，只不過目前仍在暗中秘密進行，並將在徹底成功的那一天大白天下，狠狠地將霍氏那些人踩在腳下。
江有豪相信了伊甸園的說辭，並且真心渴望著那一天的到來，所以他幾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加入這項計劃，在經過一系列測評之後，伊甸園通知他前來朝溪公館進行交易。
至於交易對象，如何交易，一如當初江有豪做第二性征改造手術一樣，全都是未知，等候伊甸園人員前來通知就好了。
只是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一個美少年，果然是深藏不露，掩人耳目的好手段。
不過，也許還需要再試探一下，確認自己的猜測，免得搞錯了交易對象——
江有豪這樣想著，緩緩釋放了信息素——他對伊甸園唯一了解的地方，是伊甸園近乎百分之九十的成員都是beta，幾乎匯聚了所有的beta天才——這些天才們為其他beta造就通往AO彼岸的道路，卻奇異的仍堅守著自己身為beta的本質。
所以就用這種方法來試探吧——
江有豪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美少年，說不清到底是否期望對方起反應……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如果美少年沒反應，那就確認這個就是自己的交易對象，可以開始交易；
如果有反應那就代表這是一個誤入的，確實是勤工儉學，表面上服務生實際上做推銷員的小美人。
那樣的話……就只能說抱歉了。
畢竟起了反應，有很大程度會被提前誘發發情期，如果真發生這種意外……這位美少年就只能被自己帶走解決發情期了。
不過被自己帶走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的，自己稍微也算得上是有些小錢，總能支付起比做服務生高昂的薪酬，更不用說被騙去做皮包公司推銷員的報酬——
這一點江有豪還是了解的，自從諸如巴比倫計劃一類的“共享大腦”暢想公布之後，雖然遭到一定程度的抵制，但帝國還是有不少公司被忽悠進來躍躍欲試的。
更有一些騙子公司打著相關旗號進行詐騙，而那些諸如眼前這個美少年差不多年紀的，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則是被忽悠著成為替他們進行推銷騙子產品的倀鬼。
這樣想的話，一個涉世未深無辜誤入騙子公司的美少年，那就更需要自己這樣的正義人士出手相救了嘛。
可惜測試的結果有些遺憾——是說美少年對他的信息素毫無反應。
直到江有豪釋放出來的信息素已經到了安全極限，美少年卻還是無動於衷，兀自沈浸在要推銷失敗的情緒中，不要說被誘發發情了，連一丁點omega信息素都沒被引誘出來——
這麽漂亮的美少年，竟然真的只是beta啊。
江自豪嘖了一聲，掩去失落的情緒，知道伊甸園的人員不喜歡浪費時間，於是也只好調整心態，跟著逢場作戲，裝作對聯合終端項目感興趣的冤大頭提出詢問：
“那個什麽，既然你是推銷什麽袖珍嵌入式終端的，讓我試試看你們的產品怎麽樣。”
“對不起——哎？”
這也能騙得到？
林觀棠震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有那麽一瞬間，他產生一個懷疑——難道移植腺體之類的人體改造，也會影響智商嗎？
不然他很難想象正常人會相信這種解釋——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接受，別管是怎麽接受的，總之接受了，那就開始下一步吧。
所謂遲則生變，林觀棠連忙將要用到的道具從餐車白布下面取出來，走到了江自豪身邊，示意他擡起手腕。
然後林觀棠纖長柔軟的手指撫摸上了他的右手手腕——如果沒有帶手套的話，應該是柔軟溫熱的觸感吧。
江自豪低頭看著美少年帶著白手套的手指握著自己的手腕，莫名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遺憾。
又看到他另外一只手拿著一只仿佛是註射器一樣的東西——等等，註射器？！
江自豪動了一下手臂，美少年停下動作，擡起頭看向他，距離的如此近，美貌簡直讓人窒息。
江自豪面對著美少年疑惑的目光，勉強找回一點理智，磕磕絆絆的說：
“要，要用針紮的嗎？”
林觀棠：……
林觀棠慎重點頭，並堅定神色，企圖先欺騙自己然後欺騙眼前這個男人相信自己說的話。
值得慶幸的是——江有豪其實也並沒有見過相關實物，所以在林觀棠篤定的態度下，他最終還是下意識跟著相信了。
只是又有些意想不到……傳說中最高端的科技產品，竟然是用這種方式呈現出來的，不會是要把數據流具象化打入自己的體內吧……還真是超脫一般人的認知。
果然頂尖的技術有著尋常人等不能理解的打開方式……但事到臨頭，想象自己真正要加入帝國最為前沿的科技實驗，在激動興奮的同時，又不可避免的萌生出退縮的念頭。
他糾結著說：
“真要紮啊？”
“先生已經答應我試試看了，現在又不可以了嗎？”
林觀棠楚楚可憐的看著他，冰藍色的雙眼如此專註的盯著一個人看，叫人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江自豪糾結著說：
“那答應都答應了，也不是不可以，可是……”
“真的嗎？！太感謝您了！”
林觀棠沒等他“可是”出來，就打斷了他的話，且眼前一亮，立刻露出過分開心的笑容。
燈光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像星辰一樣閃爍光輝，本就天生帶笑的面龐更是璀璨的像是鉆石耀眼，叫江自豪也忍不住跟著傻樂，想著這漂亮少年的開心是因為自己而來，於是更生出一種輕飄飄的滿足感與虛榮心。
怎麽不滿足，怎麽不虛榮，怎麽不與神同樂。
——伊甸園實際上不會是什麽影視公司吧，怎麽各個成員演技都這麽好。
江自豪想起來上一次他想要做改變性征手術時候和對方聯系的場景，也是突然一個孩子家長找自己過來問路並請求自己帶路，而自己在對方表露身份前完全沒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眼前，這好像是醉酒一樣的暈眩中，他沒有再說出讓美少年為難的話，根據要求伸著胳膊，感覺到胳膊上傳出一點仿佛被蚊子咬的疼痛——
但和被美少年撫摸手臂，而從心脈中彌漫出來的愉悅感相比，這點疼痛算不上什麽。
看到美少年將裝備收回去，江自豪便漫無目的的想，接下來，是不是就該用好聽的聲音來講解註意事項了。
如他所料想的一樣，美少年張開紅潤的口舌，用清脆歡快的語調說——
“謝謝先生，先生再見！”
目的達到，林觀棠不再做任何遲疑的停留，朝他揮揮手再見，就迅速轉身開溜，臨走之前還不忘把餐車也拉了出去。
江自豪笑瞇瞇的目送美少年離開包廂，甚至也擡手朝他揮了揮，收回手的時候，下意識揉了揉胳膊上被刺穿的地方，然後渾身動作一頓，打了一個激靈，徹底回過神來，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剛才那個美少年——他剛才的動作，怎麽越想越覺得，他不是往自己的體內打入什麽東西，而是把自己的血抽了出去……
江自豪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片刻後連忙跑到了燈源最充足的地方，舉起自己的胳膊對著燈光照耀。
他看著胳膊上那一個小小的血點，拼命回憶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很想否定自己的這種猜測，可是他回想的越多，就越覺得不對勁，越確定對方確實是抽了自己的血出去。
是誰，……為什麽要抽他的血……
難道這也是巴比倫計劃中的一環，還是……
還是被誰知曉了今天的交易內容，所以故意派人搶先一步來和自己交易，而自己就這樣上當了！
江自豪不敢繼續想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發生了什麽變化，但是……但是，當初時伊甸園特地強調過，決不能在信息素發散的時候，被人獲取血液或者信息素。
所以剛才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伊甸園派來的人員……早知道剛才不試探了，簡直多此一舉！
他站在原地，感覺渾身血都涼透，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襲來，卻不是和先前一樣，心情愉悅感到滿足，而是預感恐怕有大禍臨頭。
該死——真是惡毒，竟然用美人計來誘惑他，而且剛才那個人到底是給他下了什麽迷藥，竟然讓他失去神志，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趁著對方還沒離開，還是趕緊把人抓回來仔細詢問一番吧！
如果真是伊甸園的人，那也該詳細的問問看不是說好今天是來鑲嵌東西的麽，怎麽突然改變主意要抽血了，而且還搞得這麽神秘……就算是一貫風格，也太嚇人了。
如果……萬一是其他組織派來的人員，那就好好地把他教訓一頓，把他徹底改造成omega……抱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江自豪沒再做任何停留，就跑出去抓人。
另外一邊，出去門後，林觀棠只左右看了一眼，就見司空學長站在一處角落裏朝他招手。
林觀棠松了一口氣，連忙走過去，不等他開口說話，司空檀將他手中的餐車順手一推，送入旁邊的空房間，然後就帶著他離開。
“學長——”
“走。”
司空檀“噓”了一聲，示意林觀棠先不要說話，帶著他快步向外走，又以極快的語速低聲說：
“完成任務後不要在原地逗留，有什麽話等到了安全地點再講，否則——”
伴隨著司空檀聲音響起的，是巨大的開門聲——與其說是開門聲，說是砸門的聲音或許更恰當一些。
林觀棠匆忙間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江自豪面目猙獰，一臉惱怒的站在門口，東張西望，不難想象，如果自己真被他抓回去，只怕下場不會好過。
在他朝著這邊看過來時，林觀棠被司空檀拽著胳膊拐了一個彎，掩身在裝飾性的花草下，繼續拐彎前行。
而後，司空檀聲音繼續悠悠傳來：
“否則，就像是這樣，如果跑路不及時，可是很有可能會被反應過來的目標方抓到，受到各種慘無人道的懲罰哦，走這邊。”
林觀棠很想問，他們做的真的是正經任務嗎……為什麽要這麽偷偷摸摸的哦。
但顯然現在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不得不跟著司空檀往外跑，只是江自豪和他出來的時間前後沒差一分鐘，就算再怎麽躲閃，還是被看到身影，然後就聽見江自豪大喊大叫朝著他們這邊追過來。
氣氛實在是太過緊張，讓林觀棠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起來，又連帶著腦補出以前看過的各種被抓住後飛檐走壁跑路的視頻影片……應該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吧，他可對自己現在的體力並沒太多自信，而且也並沒有什麽從高樓上跳下去還能完好無損的心性。
但——不管怎樣，還是盡力跑吧，這個人的面目太嚇人，他可一點不想被抓住。
就在林觀棠抱著“豁出去”的心情跟著司空檀跑路時，卻聽見江自豪的叫喊聲戛然而止，然後再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
無論是叫喊著質問公館和抓他回來的聲音，還是追過來的腳步聲，全都在一瞬間停止，仿佛是被誰強行中斷了一樣——
林觀棠猛然停下腳步，有所預感一樣回頭。
只看見身後隔著幾條裝飾典雅的走廊，幾片交相輝映的半人高的花草，以及走廊與花草後影影綽綽的半身人影。
但那人背對著他，並不能看到面容，只有漫卷的銀白長發散落在黑色風衣背後，或許是因為太長了，於是難免有些彎曲的垂落，還有絲絲縷縷的幾根發絲，不受拘束的在空中上下飛舞著。
後背壯闊，個子也高——那從周圍幾個人低他一截的身高可以看出來，由此延綿生出字面意義上高人一等的壓迫感來，叫隔著幾條道的林觀棠也忍不住呼吸一輕。
更何況乎直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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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包廂與耳機一前一後發出笑聲。
耳機裏屬於司空檀的笑聲短促，很快就被忍了下去，眼前包廂裏，名叫江有豪的中年男子卻笑的十分放肆。
他雙手撐在桌案上，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仿佛是誤入進來的美少年服務生，饒有興趣的問：
“你看起來業務不太熟練啊，是新來的服務生？”
事已至此，林觀棠也只能硬著頭皮接話：
“是的，先生。”
見他很有些拘束，江有豪幹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想要走過去安撫這個美少年服務員一下，只是他還沒走一步，美少年就瞪圓眼睛看向他，十分敏捷後退了一步，像是過分敏感的驚慌小鹿，只要他稍微妄動一下，小鹿就會逃跑。
江有豪也不想還沒聊幾句天，就把人嚇跑——話說這麽膽小到底是怎麽應聘進來的，以朝溪公館的水準，不應該招牌這麽不合格的服務生吧……
江有豪勉強讓自己腦子清醒起來，思考其中蹊蹺的地方，但這個問題只在他腦海裏停留一瞬間，對上美少年慌亂的瞳孔時，就被一掃而空了。
他很快就為美少年找好了一個理由——也許朝溪公館的人事也是大善人，看到這麽一個可憐的美少年無處可去，所以大發善心收留他，而且，做什麽職業都是從生疏到熟練，服務生也不例外嘛。
江有豪很快說服了自己，並決定做個仁慈的客人。
不但原諒這個新來服務生的業務不熟練，還很寬容地體諒他的膽怯，站在原地裝模作樣的咳了一聲，以最大程度的溫柔開口問：
“你剛才是想說什麽？”
來了！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答案很簡單也很困難——說是簡單，是因為隨便找個口誤的理由就可以糊弄過去，說是困難，是林觀棠得想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一個能讓他合理化證明自己身份的答案。
林觀棠垂眸，腦子裏無數繁雜的信息略過，最後停留在一個理由上——雖然不確定能不能說服眼前這個人，但林觀棠實在是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於是也只能如此。
林觀棠驀然擡眼，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鄭重其事的說：
“我想說的是，您需要袖珍嵌入式聯合終端嗎？”
頂著對方瞬間戒備起來目光，林觀棠保持著淡定的神情，慢吞吞的把後面的話補充完整：
“其實——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袖珍嵌入式聯合終端推銷員，想要為客人您推薦我們公司新推出的嵌入式聯合終端，希望您能了解一下。”
很合理對吧！
雙重身份的掩蓋，借著服務員的身份進來房間，然後透露自己另外一層身份是嵌入式聯合終端的交易方，推銷員也是常見的身份掩飾，正好對上交易方遮遮掩掩仿佛要剝洋蔥一樣的神秘氣質——
真的能敷衍過去嗎……啊，不管了，總是要自己先相信自己，然後才能瞞得過對方嘛！
林觀棠雙目淩然的對上江自豪的目光，被這樣專註的註視著，很難讓人對他產生質疑相關的情緒。
但江有豪還是小小的質疑了一下——質疑的方式是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
今天和江有豪進行體內終端嵌入合作的對象，是名為伊甸園的組織成員——那同樣也是為他進行腺體移植手術的組織。
代號為“伊甸園”的龐大組織，在帝國的灰暗地帶頗有名氣，甚至有黑暗帝國的外號，有許多繁雜的業務——尤其是有關改造ABO人體特質相關，有著不遜於帝國醫學權威的名聲，相應的，想要找伊甸園做性征改造，要付出不菲的費用。
不過，自從伊甸園決定投資巴比倫計劃之後，就給了沒有能力支付足夠報酬，又想改造性征的人群第二個選擇，那就是植入袖珍型聯合終端，成為巴比倫實驗人員之一。
但那其實對實驗人員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在伊甸園人員的描述中，“巴比倫”計劃將最終讓整個帝國的人全都共通腦域，從此世上不會再有任何思維和語言的隔閡，帝國民眾將萬眾一心鑄造出通天的高塔，最終到達上帝的伊甸園，享受永生的極樂。
而最先一批加入計劃的實驗人員，正如上帝所創造出來的第一批聖天使一樣，將在“共享大腦”中占據極其有利的地位。
但計劃本身遭逢中央軍校的劇烈反對，認為計劃實在有違人倫，此外，以霍氏為首的一部分政員也目光短淺，吝嗇至極，不肯與貧民共享榮光，反對巴比倫計劃的推行。
幸好有伊甸園給予毫無保留的全力支持，巴比倫計劃仍能運轉，只不過目前仍在暗中秘密進行，並將在徹底成功的那一天大白天下，狠狠地將霍氏那些人踩在腳下。
江有豪相信了伊甸園的說辭，並且真心渴望著那一天的到來，所以他幾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加入這項計劃，在經過一系列測評之後，伊甸園通知他前來朝溪公館進行交易。
至於交易對象，如何交易，一如當初江有豪做第二性征改造手術一樣，全都是未知，等候伊甸園人員前來通知就好了。
只是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一個美少年，果然是深藏不露，掩人耳目的好手段。
不過，也許還需要再試探一下，確認自己的猜測，免得搞錯了交易對象——
江有豪這樣想著，緩緩釋放了信息素——他對伊甸園唯一了解的地方，是伊甸園近乎百分之九十的成員都是beta，幾乎匯聚了所有的beta天才——這些天才們為其他beta造就通往AO彼岸的道路，卻奇異的仍堅守著自己身為beta的本質。
所以就用這種方法來試探吧——
江有豪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美少年，說不清到底是否期望對方起反應……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如果美少年沒反應，那就確認這個就是自己的交易對象，可以開始交易；
如果有反應那就代表這是一個誤入的，確實是勤工儉學，表面上服務生實際上做推銷員的小美人。
那樣的話……就只能說抱歉了。
畢竟起了反應，有很大程度會被提前誘發發情期，如果真發生這種意外……這位美少年就只能被自己帶走解決發情期了。
不過被自己帶走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的，自己稍微也算得上是有些小錢，總能支付起比做服務生高昂的薪酬，更不用說被騙去做皮包公司推銷員的報酬——
這一點江有豪還是了解的，自從諸如巴比倫計劃一類的“共享大腦”暢想公布之後，雖然遭到一定程度的抵制，但帝國還是有不少公司被忽悠進來躍躍欲試的。
更有一些騙子公司打著相關旗號進行詐騙，而那些諸如眼前這個美少年差不多年紀的，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則是被忽悠著成為替他們進行推銷騙子產品的倀鬼。
這樣想的話，一個涉世未深無辜誤入騙子公司的美少年，那就更需要自己這樣的正義人士出手相救了嘛。
可惜測試的結果有些遺憾——是說美少年對他的信息素毫無反應。
直到江有豪釋放出來的信息素已經到了安全極限，美少年卻還是無動於衷，兀自沈浸在要推銷失敗的情緒中，不要說被誘發發情了，連一丁點omega信息素都沒被引誘出來——
這麽漂亮的美少年，竟然真的只是beta啊。
江自豪嘖了一聲，掩去失落的情緒，知道伊甸園的人員不喜歡浪費時間，於是也只好調整心態，跟著逢場作戲，裝作對聯合終端項目感興趣的冤大頭提出詢問：
“那個什麽，既然你是推銷什麽袖珍嵌入式終端的，讓我試試看你們的產品怎麽樣。”
“對不起——哎？”
這也能騙得到？
林觀棠震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有那麽一瞬間，他產生一個懷疑——難道移植腺體之類的人體改造，也會影響智商嗎？
不然他很難想象正常人會相信這種解釋——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接受，別管是怎麽接受的，總之接受了，那就開始下一步吧。
所謂遲則生變，林觀棠連忙將要用到的道具從餐車白布下面取出來，走到了江自豪身邊，示意他擡起手腕。
然後林觀棠纖長柔軟的手指撫摸上了他的右手手腕——如果沒有帶手套的話，應該是柔軟溫熱的觸感吧。
江自豪低頭看著美少年帶著白手套的手指握著自己的手腕，莫名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遺憾。
又看到他另外一只手拿著一只仿佛是註射器一樣的東西——等等，註射器？！
江自豪動了一下手臂，美少年停下動作，擡起頭看向他，距離的如此近，美貌簡直讓人窒息。
江自豪面對著美少年疑惑的目光，勉強找回一點理智，磕磕絆絆的說：
“要，要用針紮的嗎？”
林觀棠：……
林觀棠慎重點頭，並堅定神色，企圖先欺騙自己然後欺騙眼前這個男人相信自己說的話。
值得慶幸的是——江有豪其實也並沒有見過相關實物，所以在林觀棠篤定的態度下，他最終還是下意識跟著相信了。
只是又有些意想不到……傳說中最高端的科技產品，竟然是用這種方式呈現出來的，不會是要把數據流具象化打入自己的體內吧……還真是超脫一般人的認知。
果然頂尖的技術有著尋常人等不能理解的打開方式……但事到臨頭，想象自己真正要加入帝國最為前沿的科技實驗，在激動興奮的同時，又不可避免的萌生出退縮的念頭。
他糾結著說：
“真要紮啊？”
“先生已經答應我試試看了，現在又不可以了嗎？”
林觀棠楚楚可憐的看著他，冰藍色的雙眼如此專註的盯著一個人看，叫人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江自豪糾結著說：
“那答應都答應了，也不是不可以，可是……”
“真的嗎？！太感謝您了！”
林觀棠沒等他“可是”出來，就打斷了他的話，且眼前一亮，立刻露出過分開心的笑容。
燈光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像星辰一樣閃爍光輝，本就天生帶笑的面龐更是璀璨的像是鉆石耀眼，叫江自豪也忍不住跟著傻樂，想著這漂亮少年的開心是因為自己而來，於是更生出一種輕飄飄的滿足感與虛榮心。
怎麽不滿足，怎麽不虛榮，怎麽不與神同樂。
——伊甸園實際上不會是什麽影視公司吧，怎麽各個成員演技都這麽好。
江自豪想起來上一次他想要做改變性征手術時候和對方聯系的場景，也是突然一個孩子家長找自己過來問路並請求自己帶路，而自己在對方表露身份前完全沒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眼前，這好像是醉酒一樣的暈眩中，他沒有再說出讓美少年為難的話，根據要求伸著胳膊，感覺到胳膊上傳出一點仿佛被蚊子咬的疼痛——
但和被美少年撫摸手臂，而從心脈中彌漫出來的愉悅感相比，這點疼痛算不上什麽。
看到美少年將裝備收回去，江自豪便漫無目的的想，接下來，是不是就該用好聽的聲音來講解註意事項了。
如他所料想的一樣，美少年張開紅潤的口舌，用清脆歡快的語調說——
“謝謝先生，先生再見！”
目的達到，林觀棠不再做任何遲疑的停留，朝他揮揮手再見，就迅速轉身開溜，臨走之前還不忘把餐車也拉了出去。
江自豪笑瞇瞇的目送美少年離開包廂，甚至也擡手朝他揮了揮，收回手的時候，下意識揉了揉胳膊上被刺穿的地方，然後渾身動作一頓，打了一個激靈，徹底回過神來，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剛才那個美少年——他剛才的動作，怎麽越想越覺得，他不是往自己的體內打入什麽東西，而是把自己的血抽了出去……
江自豪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片刻後連忙跑到了燈源最充足的地方，舉起自己的胳膊對著燈光照耀。
他看著胳膊上那一個小小的血點，拼命回憶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很想否定自己的這種猜測，可是他回想的越多，就越覺得不對勁，越確定對方確實是抽了自己的血出去。
是誰，……為什麽要抽他的血……
難道這也是巴比倫計劃中的一環，還是……
還是被誰知曉了今天的交易內容，所以故意派人搶先一步來和自己交易，而自己就這樣上當了！
江自豪不敢繼續想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液發生了什麽變化，但是……但是，當初時伊甸園特地強調過，決不能在信息素發散的時候，被人獲取血液或者信息素。
所以剛才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伊甸園派來的人員……早知道剛才不試探了，簡直多此一舉！
他站在原地，感覺渾身血都涼透，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襲來，卻不是和先前一樣，心情愉悅感到滿足，而是預感恐怕有大禍臨頭。
該死——真是惡毒，竟然用美人計來誘惑他，而且剛才那個人到底是給他下了什麽迷藥，竟然讓他失去神志，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趁著對方還沒離開，還是趕緊把人抓回來仔細詢問一番吧！
如果真是伊甸園的人，那也該詳細的問問看不是說好今天是來鑲嵌東西的麽，怎麽突然改變主意要抽血了，而且還搞得這麽神秘……就算是一貫風格，也太嚇人了。
如果……萬一是其他組織派來的人員，那就好好地把他教訓一頓，把他徹底改造成omega……抱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江自豪沒再做任何停留，就跑出去抓人。
另外一邊，出去門後，林觀棠只左右看了一眼，就見司空學長站在一處角落裏朝他招手。
林觀棠松了一口氣，連忙走過去，不等他開口說話，司空檀將他手中的餐車順手一推，送入旁邊的空房間，然後就帶著他離開。
“學長——”
“走。”
司空檀“噓”了一聲，示意林觀棠先不要說話，帶著他快步向外走，又以極快的語速低聲說：
“完成任務後不要在原地逗留，有什麽話等到了安全地點再講，否則——”
伴隨著司空檀聲音響起的，是巨大的開門聲——與其說是開門聲，說是砸門的聲音或許更恰當一些。
林觀棠匆忙間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江自豪面目猙獰，一臉惱怒的站在門口，東張西望，不難想象，如果自己真被他抓回去，只怕下場不會好過。
在他朝著這邊看過來時，林觀棠被司空檀拽著胳膊拐了一個彎，掩身在裝飾性的花草下，繼續拐彎前行。
而後，司空檀聲音繼續悠悠傳來：
“否則，就像是這樣，如果跑路不及時，可是很有可能會被反應過來的目標方抓到，受到各種慘無人道的懲罰哦，走這邊。”
林觀棠很想問，他們做的真的是正經任務嗎……為什麽要這麽偷偷摸摸的哦。
但顯然現在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不得不跟著司空檀往外跑，只是江自豪和他出來的時間前後沒差一分鐘，就算再怎麽躲閃，還是被看到身影，然後就聽見江自豪大喊大叫朝著他們這邊追過來。
氣氛實在是太過緊張，讓林觀棠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起來，又連帶著腦補出以前看過的各種被抓住後飛檐走壁跑路的視頻影片……應該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吧，他可對自己現在的體力並沒太多自信，而且也並沒有什麽從高樓上跳下去還能完好無損的心性。
但——不管怎樣，還是盡力跑吧，這個人的面目太嚇人，他可一點不想被抓住。
就在林觀棠抱著“豁出去”的心情跟著司空檀跑路時，卻聽見江自豪的叫喊聲戛然而止，然後再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
無論是叫喊著質問公館和抓他回來的聲音，還是追過來的腳步聲，全都在一瞬間停止，仿佛是被誰強行中斷了一樣——
林觀棠猛然停下腳步，有所預感一樣回頭。
只看見身後隔著幾條裝飾典雅的走廊，幾片交相輝映的半人高的花草，以及走廊與花草後影影綽綽的半身人影。
但那人背對著他，並不能看到面容，只有漫卷的銀白長發散落在黑色風衣背後，或許是因為太長了，於是難免有些彎曲的垂落，還有絲絲縷縷的幾根發絲，不受拘束的在空中上下飛舞著。
後背壯闊，個子也高——那從周圍幾個人低他一截的身高可以看出來，由此延綿生出字面意義上高人一等的壓迫感來，叫隔著幾條道的林觀棠也忍不住呼吸一輕。
更何況乎直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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