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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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的時候
——
病房內，遠處的若幹個路燈透過玻璃窗，在這淡藍色的窗簾上投下昏昏黃黃的光影。
湯允坐在病床上，目光頻頻投向病房門口，她在數著時間。
158、159、160秒……
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門被緩緩推開。
裴邊羽走了進來。
整個人帶著夜裏的微涼氣息，頭發有些淩亂，裴邊羽眉眼間略顯疲憊，卻在看見湯允的瞬間，眼睛猛然變得明亮，掛起微笑。
裴邊羽輕輕合上門：“沒騙你吧！三分鐘。”
湯允垂眸笑了笑，其實還提前了幾十秒。
隨後，裴邊羽徑直走向床前的櫃子旁，從裏面取出湯允的手機，左右看了一下，確定沒有損壞，才轉過身，朝湯允走來並遞給她。
湯允接過：“昨晚，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裴邊羽坐在沙發上：“小事，記得還欠我一頓飯。”
湯允回道：“我想多請你吃幾頓。”說完，低頭思索著，覺得那裏有些不對勁，又小聲問道：“不過，你怎麽進去我家的？”
裴邊羽咳嗽幾聲，問道：“我猜的門鎖密碼。你信嗎？”
密碼？
湯允突然想起那天下雨邀請裴邊羽去家裏時，密碼鎖一直出故障，他就湊在一旁傻看著。
不過，還好他看到了，也能回憶起來，她也沒真的改成莫斯密碼……
裴邊羽見湯允沒說話，補充說道：“其實我試了好幾次，差點次數都用完了。”
聊到這，裴邊羽的思緒不由的飄回那天下午。
那日，落日的餘暉灑在城市的街道上。
裴邊羽駕駛著自己那輛越野車，如約前往湯允家那邊區域。
車子緩緩停在的路邊，他將車窗搖下一半，手機隨意放在副駕駛座上，眼睛不時瞟向那棟湯允曾經指給他看的高樓。
裴邊羽靠在座椅上，起初，因為提前十五分鐘到達，他還能耐心等待著。
望著天邊的景色，裴邊羽想象著待會兒與湯允見面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可隨著時間推移，湯允卻始終沒有出現，裴邊羽看了看腕表，已經六點十五分了。
他再次拿起手機，翻看聊天記錄，確認自己沒有記錯時間，是說著六點鐘在樓下等她……
於是他發了一個消息，問湯允怎麽了？是不是有事情耽擱了？
可消息發送出去十分鐘，也無任何回應，裴邊羽又撥通電話，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嘗試，也還是無人接聽。
裴邊羽望著裴邊羽家那個熟悉的陽臺和房間窗戶，只瞧見窗簾緊閉，從他的角度，家裏沒有任何燈光亮起，一切都顯得那麽反常。
裴邊羽握緊方向盤，內心開始有不好的預感，冥冥之中，他覺得肯定出事了……
幾分鐘後。
裴邊羽掛斷了最後一個沒有撥通的電話，推開車門，跑到小區門口。
因為上次雨天湯允開車帶他來過這兒，安保人員也臉熟他，於是就放行了。
裴邊羽一路狂奔，急急忙忙按下電梯，明明不需要幾分鐘的等待，可裴邊羽還是急得發慌。
到了湯允家門口，裴邊羽用力敲著門，按下電子門鈴，又掏出手機，迅速撥號，卻始終無人接聽。
沒有猶豫，裴邊羽迅速嘗試著密碼解鎖。
他緊緊閉著眼睛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起湯允那天按下密碼的動作，每按一下大概在哪個方位，慢慢推導出密碼。
裴邊羽嘗試幾遍都顯示錯誤，他甚至已經按下了報警電話，直到最後一次成功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昏暗，裴邊羽快步沖進湯允的臥室，一眼便看見她蜷縮在床上，臉色潮紅得不正常。
裴邊羽坐在床邊，伸手摸著湯允的額頭和脖頸，燙的離譜。
而湯允絲毫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而微弱。
裴邊羽眼眶濕潤發紅，一次次喊著湯允的名字，沒有回應。
……
現下，湯允擡頭看著裴邊羽說道：“一切都剛剛好，剛好你在……”
裴邊羽才回神：“所以湯允，你更要好好註意身體，那天我不在了呢？”
湯允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說的好像你很快就要沒了一樣。”
她已經默默把裴邊羽安在了自己身邊。
裴邊羽：“我的意思是，還有機會一直在你身邊嗎？”
不可能聽不懂，湯允讀出他這句話的潛在意思，她不敢去看裴邊羽，無言。
連忙把頭低下來，湯允劃開手機，消息多到看不過來，大都是些工作上消息，以及……爸爸媽媽發來問候，問她身體現在好點沒？
湯允想起高染說的話，疑惑問道：“昨晚很多人打電話嗎？”
裴邊羽挑眉，既然她不想回答上一個問題就算了。
他轉而伸出手指，一根根數著，悠悠然道：“你爸爸，你媽媽，高染，何棟棟，今早還有你公司的人。”
湯允低頭在笑：“昨晚你辛苦了，裴邊羽……謝謝你。”
裴邊羽故意說道：“起初吧，拿著你的手機，密碼我也不知道，就眼睜睜看著屏幕一直彈消息。”
“再到後來快十點，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裴邊羽說的很輕巧，不想讓湯允多想。
但實際上昨晚每個人打來電話都顯得異常焦急，裴邊羽一一安撫好，告訴所有人他絕對會守在這裏。
昨夜，醫院病房裏。
裴邊羽就靜靜地守在湯允床邊，湯允在病痛的折磨下顯得格外憔悴，雙頰被高燒燒得通紅，嘴唇也因缺水而微微幹裂。
湯允不時的眉頭輕蹙，似困在噩夢之中。
裴邊羽就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每隔一段時間給湯允嘴唇擦點水。
又時不時地伸向湯允的額頭，試探著溫度，裴邊羽的眼神裏漸漸泛起了淚花，那淚水就一直在眼眶裏打轉，要滴不滴。
即便醫護人員無數次重覆著湯允很快就會沒事，讓裴邊羽無需擔心，他也很努力地仰起頭，想要將淚水憋回去。
可裴邊羽害怕，害怕湯允會一直這樣燒下去，他甚至在心裏做好了湯允要是出事了，他這輩子都不結婚……
雖然裴邊羽絲毫沒有將昨夜的自己擔心的事情告知湯允。
但她看著他，其實能感受出裴邊羽有一種強撐著的意味。
裴邊羽眼底黑眼圈似有若無，眼球裏的血絲也很明顯，絲毫沒有往日那般精氣神兒。
湯允突然叫了他一聲：“裴邊羽。”
裴邊羽楞了楞：“嗯？”
湯允想說些其他的心裏話：“我……算了……”她還是說不出口，大腦裏面一片空白。
裴邊羽目光帶著疑惑與溫柔，輕聲的詢問道：“什麽？怎麽了？”
湯允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想洗澡，有點難受……嗯……洗澡”
裴邊羽站起來：“簡單，我扶你過去，但是只能簡簡單單擦一下身體，剛退燒，明天再洗吧。”
湯允點點頭：“明天就能回家了。”
裴邊羽走到床邊：“我送你回去，不過下午我就要走了。”
湯允疑惑的看著他：“嗯？”
裴邊羽扶著她的手臂，眉眼彎彎：“創業青年去領個獎，你要不想我走，我就不去了。”
湯允握著他的手臂，全身大部分力量靠在裴邊羽那邊，趕緊說道：“我真的沒事了，睡一覺就好了，我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了。”
裴邊羽懷疑地問道：“你確定你能照顧好自己？”
湯允點點頭，她真怕裴邊羽不去了，說道：“我還有高染他們，你走吧。”
裴邊羽：“趕我走？”
湯允聞言睜大眼睛，力氣都恢覆了不少：“我沒有。領獎這種大事，怎麽可能說不去就不去，領導很忌諱這些的。”
裴邊羽笑道：“可惜我不是什麽總裁，否則高價找你來當我的秘書。”
湯允撇了裴邊羽一眼，又整這死出……
兩人走到衛生間門口，裴邊羽推開磨砂玻璃門，扶她坐在洗漱臺邊的椅子上。
裴邊羽擰開熱水，手伸進水流中試了試溫度，又加了些涼水，直到水不燙不涼，又去拿來毛巾和幹凈的衣服，小心地放在一旁。
裴邊羽準備離開狹小的空間：“我就在門口，有事叫我。”
湯允嗯了一聲，摸了摸毛巾。
裴邊羽沒再說什麽，轉身退出浴室，輕輕帶上門，站在那，背靠著病房內白色的墻，靜靜地守候在外。
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燈光從裏面透出。
忽然。
這門上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是湯允緩緩脫下外衣的輪廓，動作很遲緩，興許是病中的無力，所以不得不放慢任何一個動作。
裴邊羽垂下眼，喉結不自覺滾動，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側頭，避開視線。
他就站在門口閉著眼睛，似是在閉目養神，耳邊聽見門內水聲淅淅瀝瀝響起，水蒸騰的熱氣似乎也要從門縫溢出。
不過片刻，湯允出來了，裴邊羽趕忙去扶她。
湯允開口道：“裴邊羽，你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裴邊羽回道：“我晚上在這陪你。”
湯允還是拒絕道：“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你趕快回家睡覺。”
裴邊羽：“我衣服都帶來了，又趕我走？”似是怕湯允拒絕又緊急補了一句：“讓我留下來吧……”
湯允一怔，擡眼看他，對著那雙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等到湯允躺下，裴邊羽拿起衣服，轉身走進衛生間，水聲很快響起，淅淅瀝瀝的。
湯允躺在那看著天花板，她還在理著自己雜亂的思緒，事情發生的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湯允現下在心裏確認某種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裴邊羽穿著簡單的短袖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
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看見湯允躺在那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再思考些什麽。
裴邊羽走近，聲音放得很輕：“怎麽還不睡覺？”
湯允擡眸看他：“嗯，我在想今天錯過了你的專題采訪，唉，有些可惜。”
裴邊羽坐在床沿，輕聲道：“沒關系，BBZC會把視頻傳到網上，到時候你想看幾遍就看幾遍。”
湯允搖搖頭：“那不一樣。”
裴邊羽笑道：“怎麽不一樣，不都是我嗎？”
湯允垂眸，眼神裏透出幾分倔強之色：“還是很不一樣……”
裴邊羽這會兒臉上已經沒了上鏡需要的妝感，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但沒了粉底的掩蓋，黑眼圈有點重。
他伸手摸了一下湯允的頭：“想什麽呢！快睡覺，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湯允其實是被他突如其來的摸摸頭感到驚訝：“啊？”
裴邊羽會錯了意：“以後膳食記做大做強，大家都要排隊來采訪。”
“所以……快睡覺！夢裏什麽都有。”
湯允還想再多說幾句話：“那你晚上睡哪？”
裴邊羽揚起下巴，朝湯允床邊示意，說道：“當然是睡你旁邊。”
湯允沒覺得那裏不對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病床：“啊？床太小了，你太大只了，睡不下。”
裴邊羽皺皺鼻子：“想什麽呢？湯允，我是說沙發。”
湯允才反應過來：“啊？嗯？”
裴邊羽半開玩笑：“下次整個大床。”
然後一起睡覺？
湯允歪頭，撇了一眼那個小沙發，問道：“沙發也很小。”
裴邊羽回道：“就一個晚上，又不是天天睡。還年輕呢，不至於一個晚上就腰間盤突出。”
聞言，湯允笑著，慢慢躺下，拉過被角蓋好。
裴邊羽替她把床頭燈調到最暗，並輕聲說道：“湯允，晚安。”
湯允閉上疲憊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小聲說道：“裴邊羽，好夢。”
裴邊羽淺淺一笑，將房間裏面的雜物全部整理好，又悄悄走到床邊。
湯允就靜靜地躺在那裏，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輕緩，臉頰泛著淡淡紅暈。
裴邊羽站在一旁看著她，此刻湯允的安心睡顏，讓他心裏沒了昨晚那般焦灼不安，更悄然撫平了裴邊羽連日來積壓的疲憊……
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怎麽睡過好覺。
餐館裝修……杜琛禾的事情……APP升級優化等等……
裴邊羽放緩腳步，走到病床邊的沙發上，沒有打開臺燈，只是緩緩躺下，動作輕得誇張。
這兒的沙發不算寬大，裴邊羽側著身子看著床上的湯允，漸漸地，眼皮越來越沈，思緒也漸漸模糊。
不過片刻，裴邊羽便進入了夢鄉。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夜已深，萬籟俱寂。
湯允忽然醒了，沒有任何東西入夢來，只有心底某處悄悄然的悸動。
睜開眼，病房裏一片昏暗，只床頭墻壁上那個小燈還亮著。
湯允緩緩坐起身，發絲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沒有出聲，也沒有喊裴邊羽，只是靜靜地坐著。
目光投向沙發上那個沈睡的身影，湯允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的下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一步步走到裴邊羽那，蹲下身，湊得很近，把呼吸放輕，湯允仔細地看著他的臉。
裴邊羽睡得很沈，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抖，五官輪廓在這微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湯允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裴邊羽的眉毛。
他看起來很累，湯允在想，或許是因為杜琛禾的事？還是因為她生病，裴邊羽昨日一夜沒睡……
思來想去之後……
湯允心底裏終於是確定了某個東西。
她好像喜歡上裴邊羽了，湯允面對自己的心動和感情很坦然。
只是，她不知道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
可，能確定的是：
湯允喜歡裴邊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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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遠處的若幹個路燈透過玻璃窗，在這淡藍色的窗簾上投下昏昏黃黃的光影。
湯允坐在病床上，目光頻頻投向病房門口，她在數著時間。
158、159、160秒……
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門被緩緩推開。
裴邊羽走了進來。
整個人帶著夜裏的微涼氣息，頭發有些淩亂，裴邊羽眉眼間略顯疲憊，卻在看見湯允的瞬間，眼睛猛然變得明亮，掛起微笑。
裴邊羽輕輕合上門：“沒騙你吧！三分鐘。”
湯允垂眸笑了笑，其實還提前了幾十秒。
隨後，裴邊羽徑直走向床前的櫃子旁，從裏面取出湯允的手機，左右看了一下，確定沒有損壞，才轉過身，朝湯允走來並遞給她。
湯允接過：“昨晚，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裴邊羽坐在沙發上：“小事，記得還欠我一頓飯。”
湯允回道：“我想多請你吃幾頓。”說完，低頭思索著，覺得那裏有些不對勁，又小聲問道：“不過，你怎麽進去我家的？”
裴邊羽咳嗽幾聲，問道：“我猜的門鎖密碼。你信嗎？”
密碼？
湯允突然想起那天下雨邀請裴邊羽去家裏時，密碼鎖一直出故障，他就湊在一旁傻看著。
不過，還好他看到了，也能回憶起來，她也沒真的改成莫斯密碼……
裴邊羽見湯允沒說話，補充說道：“其實我試了好幾次，差點次數都用完了。”
聊到這，裴邊羽的思緒不由的飄回那天下午。
那日，落日的餘暉灑在城市的街道上。
裴邊羽駕駛著自己那輛越野車，如約前往湯允家那邊區域。
車子緩緩停在的路邊，他將車窗搖下一半，手機隨意放在副駕駛座上，眼睛不時瞟向那棟湯允曾經指給他看的高樓。
裴邊羽靠在座椅上，起初，因為提前十五分鐘到達，他還能耐心等待著。
望著天邊的景色，裴邊羽想象著待會兒與湯允見面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可隨著時間推移，湯允卻始終沒有出現，裴邊羽看了看腕表，已經六點十五分了。
他再次拿起手機，翻看聊天記錄，確認自己沒有記錯時間，是說著六點鐘在樓下等她……
於是他發了一個消息，問湯允怎麽了？是不是有事情耽擱了？
可消息發送出去十分鐘，也無任何回應，裴邊羽又撥通電話，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嘗試，也還是無人接聽。
裴邊羽望著裴邊羽家那個熟悉的陽臺和房間窗戶，只瞧見窗簾緊閉，從他的角度，家裏沒有任何燈光亮起，一切都顯得那麽反常。
裴邊羽握緊方向盤，內心開始有不好的預感，冥冥之中，他覺得肯定出事了……
幾分鐘後。
裴邊羽掛斷了最後一個沒有撥通的電話，推開車門，跑到小區門口。
因為上次雨天湯允開車帶他來過這兒，安保人員也臉熟他，於是就放行了。
裴邊羽一路狂奔，急急忙忙按下電梯，明明不需要幾分鐘的等待，可裴邊羽還是急得發慌。
到了湯允家門口，裴邊羽用力敲著門，按下電子門鈴，又掏出手機，迅速撥號，卻始終無人接聽。
沒有猶豫，裴邊羽迅速嘗試著密碼解鎖。
他緊緊閉著眼睛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起湯允那天按下密碼的動作，每按一下大概在哪個方位，慢慢推導出密碼。
裴邊羽嘗試幾遍都顯示錯誤，他甚至已經按下了報警電話，直到最後一次成功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昏暗，裴邊羽快步沖進湯允的臥室，一眼便看見她蜷縮在床上，臉色潮紅得不正常。
裴邊羽坐在床邊，伸手摸著湯允的額頭和脖頸，燙的離譜。
而湯允絲毫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而微弱。
裴邊羽眼眶濕潤發紅，一次次喊著湯允的名字，沒有回應。
……
現下，湯允擡頭看著裴邊羽說道：“一切都剛剛好，剛好你在……”
裴邊羽才回神：“所以湯允，你更要好好註意身體，那天我不在了呢？”
湯允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說的好像你很快就要沒了一樣。”
她已經默默把裴邊羽安在了自己身邊。
裴邊羽：“我的意思是，還有機會一直在你身邊嗎？”
不可能聽不懂，湯允讀出他這句話的潛在意思，她不敢去看裴邊羽，無言。
連忙把頭低下來，湯允劃開手機，消息多到看不過來，大都是些工作上消息，以及……爸爸媽媽發來問候，問她身體現在好點沒？
湯允想起高染說的話，疑惑問道：“昨晚很多人打電話嗎？”
裴邊羽挑眉，既然她不想回答上一個問題就算了。
他轉而伸出手指，一根根數著，悠悠然道：“你爸爸，你媽媽，高染，何棟棟，今早還有你公司的人。”
湯允低頭在笑：“昨晚你辛苦了，裴邊羽……謝謝你。”
裴邊羽故意說道：“起初吧，拿著你的手機，密碼我也不知道，就眼睜睜看著屏幕一直彈消息。”
“再到後來快十點，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裴邊羽說的很輕巧，不想讓湯允多想。
但實際上昨晚每個人打來電話都顯得異常焦急，裴邊羽一一安撫好，告訴所有人他絕對會守在這裏。
昨夜，醫院病房裏。
裴邊羽就靜靜地守在湯允床邊，湯允在病痛的折磨下顯得格外憔悴，雙頰被高燒燒得通紅，嘴唇也因缺水而微微幹裂。
湯允不時的眉頭輕蹙，似困在噩夢之中。
裴邊羽就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每隔一段時間給湯允嘴唇擦點水。
又時不時地伸向湯允的額頭，試探著溫度，裴邊羽的眼神裏漸漸泛起了淚花，那淚水就一直在眼眶裏打轉，要滴不滴。
即便醫護人員無數次重覆著湯允很快就會沒事，讓裴邊羽無需擔心，他也很努力地仰起頭，想要將淚水憋回去。
可裴邊羽害怕，害怕湯允會一直這樣燒下去，他甚至在心裏做好了湯允要是出事了，他這輩子都不結婚……
雖然裴邊羽絲毫沒有將昨夜的自己擔心的事情告知湯允。
但她看著他，其實能感受出裴邊羽有一種強撐著的意味。
裴邊羽眼底黑眼圈似有若無，眼球裏的血絲也很明顯，絲毫沒有往日那般精氣神兒。
湯允突然叫了他一聲：“裴邊羽。”
裴邊羽楞了楞：“嗯？”
湯允想說些其他的心裏話：“我……算了……”她還是說不出口，大腦裏面一片空白。
裴邊羽目光帶著疑惑與溫柔，輕聲的詢問道：“什麽？怎麽了？”
湯允深吸一口氣：“其實我想洗澡，有點難受……嗯……洗澡”
裴邊羽站起來：“簡單，我扶你過去，但是只能簡簡單單擦一下身體，剛退燒，明天再洗吧。”
湯允點點頭：“明天就能回家了。”
裴邊羽走到床邊：“我送你回去，不過下午我就要走了。”
湯允疑惑的看著他：“嗯？”
裴邊羽扶著她的手臂，眉眼彎彎：“創業青年去領個獎，你要不想我走，我就不去了。”
湯允握著他的手臂，全身大部分力量靠在裴邊羽那邊，趕緊說道：“我真的沒事了，睡一覺就好了，我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了。”
裴邊羽懷疑地問道：“你確定你能照顧好自己？”
湯允點點頭，她真怕裴邊羽不去了，說道：“我還有高染他們，你走吧。”
裴邊羽：“趕我走？”
湯允聞言睜大眼睛，力氣都恢覆了不少：“我沒有。領獎這種大事，怎麽可能說不去就不去，領導很忌諱這些的。”
裴邊羽笑道：“可惜我不是什麽總裁，否則高價找你來當我的秘書。”
湯允撇了裴邊羽一眼，又整這死出……
兩人走到衛生間門口，裴邊羽推開磨砂玻璃門，扶她坐在洗漱臺邊的椅子上。
裴邊羽擰開熱水，手伸進水流中試了試溫度，又加了些涼水，直到水不燙不涼，又去拿來毛巾和幹凈的衣服，小心地放在一旁。
裴邊羽準備離開狹小的空間：“我就在門口，有事叫我。”
湯允嗯了一聲，摸了摸毛巾。
裴邊羽沒再說什麽，轉身退出浴室，輕輕帶上門，站在那，背靠著病房內白色的墻，靜靜地守候在外。
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燈光從裏面透出。
忽然。
這門上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是湯允緩緩脫下外衣的輪廓，動作很遲緩，興許是病中的無力，所以不得不放慢任何一個動作。
裴邊羽垂下眼，喉結不自覺滾動，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側頭，避開視線。
他就站在門口閉著眼睛，似是在閉目養神，耳邊聽見門內水聲淅淅瀝瀝響起，水蒸騰的熱氣似乎也要從門縫溢出。
不過片刻，湯允出來了，裴邊羽趕忙去扶她。
湯允開口道：“裴邊羽，你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裴邊羽回道：“我晚上在這陪你。”
湯允還是拒絕道：“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你趕快回家睡覺。”
裴邊羽：“我衣服都帶來了，又趕我走？”似是怕湯允拒絕又緊急補了一句：“讓我留下來吧……”
湯允一怔，擡眼看他，對著那雙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等到湯允躺下，裴邊羽拿起衣服，轉身走進衛生間，水聲很快響起，淅淅瀝瀝的。
湯允躺在那看著天花板，她還在理著自己雜亂的思緒，事情發生的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湯允現下在心裏確認某種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裴邊羽穿著簡單的短袖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
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看見湯允躺在那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再思考些什麽。
裴邊羽走近，聲音放得很輕：“怎麽還不睡覺？”
湯允擡眸看他：“嗯，我在想今天錯過了你的專題采訪，唉，有些可惜。”
裴邊羽坐在床沿，輕聲道：“沒關系，BBZC會把視頻傳到網上，到時候你想看幾遍就看幾遍。”
湯允搖搖頭：“那不一樣。”
裴邊羽笑道：“怎麽不一樣，不都是我嗎？”
湯允垂眸，眼神裏透出幾分倔強之色：“還是很不一樣……”
裴邊羽這會兒臉上已經沒了上鏡需要的妝感，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但沒了粉底的掩蓋，黑眼圈有點重。
他伸手摸了一下湯允的頭：“想什麽呢！快睡覺，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湯允其實是被他突如其來的摸摸頭感到驚訝：“啊？”
裴邊羽會錯了意：“以後膳食記做大做強，大家都要排隊來采訪。”
“所以……快睡覺！夢裏什麽都有。”
湯允還想再多說幾句話：“那你晚上睡哪？”
裴邊羽揚起下巴，朝湯允床邊示意，說道：“當然是睡你旁邊。”
湯允沒覺得那裏不對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病床：“啊？床太小了，你太大只了，睡不下。”
裴邊羽皺皺鼻子：“想什麽呢？湯允，我是說沙發。”
湯允才反應過來：“啊？嗯？”
裴邊羽半開玩笑：“下次整個大床。”
然後一起睡覺？
湯允歪頭，撇了一眼那個小沙發，問道：“沙發也很小。”
裴邊羽回道：“就一個晚上，又不是天天睡。還年輕呢，不至於一個晚上就腰間盤突出。”
聞言，湯允笑著，慢慢躺下，拉過被角蓋好。
裴邊羽替她把床頭燈調到最暗，並輕聲說道：“湯允，晚安。”
湯允閉上疲憊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小聲說道：“裴邊羽，好夢。”
裴邊羽淺淺一笑，將房間裏面的雜物全部整理好，又悄悄走到床邊。
湯允就靜靜地躺在那裏，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輕緩，臉頰泛著淡淡紅暈。
裴邊羽站在一旁看著她，此刻湯允的安心睡顏，讓他心裏沒了昨晚那般焦灼不安，更悄然撫平了裴邊羽連日來積壓的疲憊……
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怎麽睡過好覺。
餐館裝修……杜琛禾的事情……APP升級優化等等……
裴邊羽放緩腳步，走到病床邊的沙發上，沒有打開臺燈，只是緩緩躺下，動作輕得誇張。
這兒的沙發不算寬大，裴邊羽側著身子看著床上的湯允，漸漸地，眼皮越來越沈，思緒也漸漸模糊。
不過片刻，裴邊羽便進入了夢鄉。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夜已深，萬籟俱寂。
湯允忽然醒了，沒有任何東西入夢來，只有心底某處悄悄然的悸動。
睜開眼，病房裏一片昏暗，只床頭墻壁上那個小燈還亮著。
湯允緩緩坐起身，發絲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沒有出聲，也沒有喊裴邊羽，只是靜靜地坐著。
目光投向沙發上那個沈睡的身影，湯允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的下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一步步走到裴邊羽那，蹲下身，湊得很近，把呼吸放輕，湯允仔細地看著他的臉。
裴邊羽睡得很沈，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抖，五官輪廓在這微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湯允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裴邊羽的眉毛。
他看起來很累，湯允在想，或許是因為杜琛禾的事？還是因為她生病，裴邊羽昨日一夜沒睡……
思來想去之後……
湯允心底裏終於是確定了某個東西。
她好像喜歡上裴邊羽了，湯允面對自己的心動和感情很坦然。
只是，她不知道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
可，能確定的是：
湯允喜歡裴邊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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