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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沮渠上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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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沮渠上元篇

延興五年(1),夏夜,微涼。

我,沮渠上元,坐在榻邊,穿著繁覆的嫁衣,頭頂著花冠。

是的,我又嫁人了。

我的夫郎,是司馬金龍。

多麽可笑,又多麽……順理成章。

多少年前,我尚未及笄,在橋頭遇見了他。

彼時,人們在鬥鴨,光景熱鬧。

人群中,他在吟詠晉人蔡洪的《鬥鳧賦》。

我裝作不以為然,但心中卻很欣賞他。他很好看,又有才學。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日後一定要嫁給這個人。

少女的心思,敏感又精準,我能感覺到,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有同樣的悸動。

後來,我們相處日久,他還悄悄來看我,教我習字。

他還收了我做的錦囊。

可是,聖旨頒下,他不敢忤逆陛下,不敢拿家族前程冒險。

所以,他只能恭順地跪下,接旨迎娶新晉的安平郡主源姬辰。

婚後,他們舉案齊眉,生了三個兒子,成了平城裏,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而我呢?我自然也不會為他枯守。

後來,我也風風光光地嫁人了。我的夫君高潛,出身渤海高氏,門第清貴,人才俊雅,待我極好。我們也有了一個聰慧的兒子,取名高崇。

日子過得平靜無波,甚至可以說幸福安穩。我曾以為,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或許那點年少心動,本就該隨風散去。

可是,或是我與他的緣分未盡。幾年前,高潛病故了。去歲,源姬辰也死了。

得悉此事,我心裏異常平靜,甚至沒有泛起多少漣漪。

但一個念頭卻無比清晰地冒了出來:現在,輪到我了嗎?

於是,我入宮覲見了當今天子,拓跋弘——拓跋濬的長子。

我並未迂回,直接向他暗示,我看中了瑯琊王司馬金龍,希望得到皇帝的成全。

聽了我的話,皇帝很驚訝。他大概從未見過我這般大膽直接的女子。而且,我似乎什麽都不缺,包括男人。

但驚訝過後,皇帝倒是很爽快地應了,他還說,瑯琊王鰥居一載,與我正是良配。

真好。權力真是好東西,不是嗎?皇帝對武威公主尊崇備至,自然也不能薄待我。

其實,細想起來,我早沒那麽喜歡司馬金龍了。

這二十多年來,我府裏也不寂寞,幾個知情識趣的男寵,足以排遣寂寂長夜。

只是,司馬金龍到底還是不同的。

他是我年少時沒有得到過的男人,是梗在我心頭的一根刺。

一想到他,那種不甘,就如絲縷般纏繞。

阿父還在世時,常對著一道道高墻發呆。

他跟我說過:“上元,你看,阿父這輩子,喜歡的東西,一樣都沒能抓住。所以你記住,喜歡什麽,一定要自己去爭,去搶,別像阿父一樣,徒留遺憾。”

他是亡國之君,他的那些喜歡,在巍巍皇權面前,輕得像是塵埃。

而我的阿母,武威公主拓跋月,卻與他不同。

她似乎從未走錯一步路,永遠冷靜,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麽。

無論是河西王後,還是大魏最尊貴的公主,她都從容以對,游刃有餘。

甚至,在那場滔天風波中,她還親手助推先皇拓跋濬登上帝位。

她從未站在權力的中心,但又是眾人眼中聲望極高的人。

我,愛我的阿父,但我更崇仰我的阿母。

我想像她一樣,有一個對她呵護備至的夫郎。

那個叫李雲從的繼父,數十年如一日地,視她如珍寶。

我,也想要這樣的男人。

我很清楚,那些男寵未必真的愛我,他們盡心侍奉,只因為我的權,我的錢。

我,何必委屈自己?

梗在心頭的那根刺,必須拔出來。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有些虛浮,略帶著遲疑,聽著有幾分醺然醉意。

是他來了。

我曾經那麽喜歡,後來變成心頭一根刺的,司馬金龍。

微微挺直脊背,我擡起手,指尖撫過鬢邊微涼的金步搖。

今夜,我不是誰的未亡人,不是誰的阿母,我只是沮渠上元,來收取一件陳年的禮物。

(1)公元475年。拓跋濬在公元465年駕崩,繼任者為拓跋弘,即北魏最著名的皇帝孝文帝元宏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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