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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宋鴻死了?在中書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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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宋鴻死了?在中書學裏?

平城的秋意,愈發深沈。

城郊一處荒僻山崗上,新添了一座孤墳。

墳前無碑,只簡單立了一塊未經打磨的石頭。這裏埋葬的是前影衛統領趙振。

太子案發,他這個曾為太子調換《國史》碑文、執行了最關鍵一環命令的心腹,自然難逃一死。

因趙振是影衛,不在官僚體制之中,最終被皇帝一道密旨賜死,悄無聲息地消失。

秋風颯颯,李雲從立在趙振墳前,手中提著一壺酒。

枯葉被風卷起,打著旋兒掠過墳頭,更添幾分淒涼。

良久,他默默斟了兩杯酒,一杯灑在墳前,一杯自己仰頭飲盡。

“趙兄……你曾是至尊最鋒利的刀,最信任的影子,本該誓死維護他的尊嚴……為何,你要去為太子去做那……悖逆之事?”

故人身亡,令人痛惜。

再一細想,心中又升起一絲兔死狐悲的蒼涼。

或許,在這詭譎的朝堂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強如趙振,最終也不過是權力傾軋下的犧牲品。

猶記,趙振曾在酒後對李雲從抱怨過,說他雖為影衛統領,也隨公主入涼州立下大功,但在朝堂上卻沒有一個光鮮的身份。

那日,他醉眼乜斜,看著李雲從,笑道:“若是像你這般,尚公主,或許我才能在人前露臉。”

念及此,李雲從不禁嘆道:“趙兄,太子可是給了你什麽允諾?你……糊塗啊……”

他在墳前佇立良久,直到日頭西斜,才黯然離去。

回他城南那處私宅時,馬車輕輕馳過花門樓。

他心中一跳,擡眼望去,恰好看到臨街的雅室開著窗,拓跋月正與拓跋濬並肩而立,指著街景在說些什麽。

夕照之下,二人言笑晏晏,讓人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頓然,李雲從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霎時間縮緊。

她,曾是他夢寐以求的秋水伊人,可如今……

隔著一條街,仿佛隔著難越的關山,他摸不著,也觸不到……

猛地,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

太子薨後,一直被禁足反省的穆平國,亦在府中自盡,求的不過是皇帝對穆家的一絲憐憫,以免禍及後人。

如此一來,本就暗流湧動的朝堂,更似被潑了一盆冰水,死死凍住。

一時間,平城內外變得死氣沈沈,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轉眼到了中秋佳節,宮中也難得有了一絲節氣的歡悅。

拓跋月特意帶拓跋濬入宮,向皇帝、皇後請安,並匯報他近期的學業進度。

驟然見到長孫,帝後二人自是喜不自勝,拉著手問長問短。

經歷一番巨變,拓跋濬似乎長大了許多,言行舉止越發沈穩得體,對答如流,引經據典。

比之其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看得赫連皇後,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拓跋燾看著聰慧的孫兒,臉上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拓跋月見皇帝心情稍霽,便趁機進言:“至尊,濬兒學業雖有進益,然治國之道,終需體察民情。臣妹有一人舉薦。”

“說來聽聽。”

“宋鴻。”

“你對他倒挺上心,以前也舉薦過他吧?”

“宋鴻有才。”

拓跋燾頷首:“朕自是信你的。你且說來——”

“宋鴻現任太倉郎中,有意改革田賦,他曾精心擬定草案,旨在均平賦役,減輕小民負擔,充實國庫。聽聞……聽聞太子殿下在時,亦曾允準其深入研討。此乃利國利民之良策,至尊或可……”

話未說完,皇帝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了下去。

聽到“太子”二字,他自然又聯想到那“藥圃改果園”“巫蠱詛咒”等事。

倏然,拓跋燾心緒覆雜,難以分辨。

他擺了擺手,打斷拓跋月的話,語氣有些淡漠:“田賦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容後再議吧。時值佳節,不說這些。”

拓跋月心中暗嘆,知道此事急不得,只得暫且按下。

值此中秋佳節,武威公主府內也格外溫馨。

翌日,月亮依舊高懸,明亮如晝。

這晚,拓跋月、沮渠上元陪著拓跋濬、李葭月,在庭院中又賞了一回月,吃了月團。

而後,幾人一同去哄咿呀學語的葭月睡覺。

待李葭月睡熟,幾人輕輕退出房門,只餘乳媼在室中陪伴。

回到望舒樓,拓跋月正與達奚澄、霍晴嵐、阿碧閑聊,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侍衛長曾毅匆忙而入,面有痛色:“殿下!”

見拓跋月並不屏退旁人,曾毅忙奏報:“剛傳來消息!宋鴻……今夜在中書學舍館內,遇刺身亡!”

“什麽?”拓跋月目色一厲,聲音掩不住的顫抖,“宋鴻死了?在中書學裏?”

“兇手武功極高,潛入舍館,目標明確,只殺了宋鴻一人,並未驚動其他學子,也未劫掠財物,事後從容遁去。”曾毅細細說來,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現場……只留下一柄淬毒的短刃。”

聞言,拓跋月只覺一股怒火直沖頭頂,氣得渾身發抖!

昨日,她才向皇帝舉薦宋鴻,轉日他就遭此毒手!

這分明是對她和宋鴻的警告!

是誰?如此猖狂!竟敢在皇家學府內行兇!

一旁,公主家令達奚澄也駭然失色。

思忖一時,達奚澄壓低聲音,道:“此事……會不會是……因您昨日之舉薦……至尊不悅……”

“不可能!”拓跋月斷然否定,她雖憤怒,但理智尚存,“至尊若要殺他,何須用此等手段?一道旨意便可!此乃小人行徑!”

沈吟片刻,又道:“定是有人欲阻撓田賦改革之事,也有可能……”

天元門。

至今,丁鵬仍然在逃,不知所蹤。會不會是他潛回了平城?

或許,對於天元門來說,宋鴻是河西國最大的仇讎——他最早背叛河西國主。

得知宋鴻在中書學內被刺,皇帝拓跋燾亦是震怒不已。

那人何止是殺了一個宋鴻,他是在打中書學的臉,是在打他拓跋燾的臉!

“查!給朕徹查!到底是何人所為!”他在永安殿內咆哮,氣得連連咳嗽,舊疾覆發。

不成想,竟一下子病倒了。

這一病,便來勢洶洶。

或是大子之死,對他的打擊本就沈重;或是南征的疲憊終於爆發;又或許是宋鴻之死帶來的怒氣,拓跋燾的病體,日漸沈重。

他變得很依賴。

依賴李雲洲每日進奉的養生藥丸,只有服下那藥,才覺得精神稍振。

然而,病體的虛弱,似並未削減他對床笫之事的欲望。

左右昭儀常在榻前侍疾,他有時精神稍好,便又忍不住與她們嬉戲寵幸,絲毫不顧“靜養戒欲”的醫者之誡。

龍體,便在這反覆的消耗中,愈發虧空。

一晚,左昭儀郁久閭涵香精心打扮一番,在榻前溫言軟語,極盡柔媚之能事。

在她身上,拓跋燾似尋到了一些樂趣,一時龍心大悅,竟握著她的手許諾道:“愛妃放心……阿餘是個好孩子……朕已想好了,便改封他為南安王!以示嘉獎!”

聞言,郁久閭涵香心中狂喜,面上卻故作嬌羞,忙不疊叩謝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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