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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竟容崔浩恣意妄為!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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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竟容崔浩恣意妄為!你可知罪?!

太平真君六年六月初,夏意已濃,蟬聲漸躁。

武威公主府內,鎮日裏皆是安靜無比,生怕驚擾了拓跋月。

再次妊娠,已近三月,此番妊娠反應卻異常劇烈,不僅嘔吐不止,天旋地轉難以起身,數日前竟還見了紅,顯是小產之兆。

府中醫士進出頻繁,湯藥的氣息終日彌漫在望舒樓內。

李雲從告了假,日夜不離地守在榻前。

看著妻子蒼白憔悴的面容,李雲從心中揪痛不已,餵藥拭汗,極盡呵護,恨不得代她承受所有苦楚。

“雲從……”拓跋月虛弱地睜開眼。

入目處,是李雲從眉間那一抹憂色,濃得化不開。

“早知如此,我……我便……”他懊惱不已。

拓跋月又好氣又好笑:“便如何?不與我好了?那可不行……”

“我……總之,是我的錯。”倏爾,他笨口拙舌,說不出囫圇話。

她笑了笑,聲息細若游絲:“我沒事……你別總守著……公務要緊……”

“別說話,好好歇著。”李雲從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安撫,“什麽都沒有你和孩子要緊。至尊北巡未歸,朝中並無十萬火急之事,你安心便是。”

他方才作如是想,卻不妨,就在這日下午,宮城中突然快馬傳出消息:至尊鑾駕已至平城近郊,即將回宮!

消息來得突然,李雲從作為都官尚書,於情於理都必須即刻前往迎駕。

他萬分不舍地看著榻上的妻子,拓跋月卻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推了推他:“快去……我這裏有太醫和晴嵐……莫要失了禮數……”

李雲從只得再三叮囑諸人一番,這才匆匆換上朝服,策馬趕往皇城。

城門外的迎駕隊伍肅穆無聲,李雲從按品秩站定,心中卻莫名有些不安,至尊回鑾似比預定的早了許久,且事先並無太多風聲。

鑾駕至,旌旗蔽日,甲胄森嚴。

皇帝拓跋燾端坐於禦輦之上,龍威燕頷,令人望而生畏。

陡然間,他的眼珠轉了轉,眼風掃過迎駕的群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依禮迎駕完畢,眾臣正待隨駕入宮或散去,卻見一隊禁衛軍無聲地圍攏上來,為首的殿中尚書長孫渴侯面無表情道:“至尊有旨,請諸位臣工暫留宮中,不得離開。”

並非針對某人,而是所有與崔浩編纂《國史》一事能扯上關系的官員,無論是直接參與者如秘書郎吏,還是曾表示支持讚賞的朝臣,甚至如李雲從這般與崔浩有往來者,皆被“請”至宮中幾處偏殿“休息”,實則形同軟禁。

殿門被無聲地合上,隔絕了內外。

李雲從心中猛地一沈,那股不安感瞬間達到了頂點。

出大事了!定然與那《國史》石碑有關!

他設法與被羈押於此的幾位臣工低聲交談,拼湊出了事件的大概輪廓:

原來,那立於通衢的《國史》石碑,所書內容依舊過於直白,將拓跋鮮卑早期,不足為外人所道之事,盡數鐫刻於石,詳備而無所避諱。

石碑矗立數月,往來行人駐足觀看,私下裏論議紛然。

鮮卑貴族們,見先祖們不甚光彩之事,被如此公之於眾,無不感到奇恥大辱,勃然大怒,認為崔浩此舉絕非無心之失,而是有意“暴揚國惡”,為漢人士族張目。

積怨之下,竟有宗室勳貴秘密遣人疾馳陰山,向皇帝告了禦狀。

可以想見,皇帝驟見那狀紙時的震怒。

他命人修撰史書,是要確立大魏的正統地位與文明形象,絕非讓臣民圍觀皇室先祖的“野蠻”過往!崔浩此舉,是挑釁,是背叛!

弄明白前因後果,李雲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血液幾乎凝固。他詫異萬分,幾乎要脫口而出:“不可能!明明是用的刪減稿啊!”

他猛地想起,宗欽那模糊的承諾……難道宗欽並未真的動手?

或是崔浩察覺之後又改了回來?

又或是,有他人從中作梗,方才讓工匠們拿到了完整的《國史》?

無盡的悔恨,潮水般淹沒了李雲從。

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何深信任宗欽的承諾,為何沒親自去通衢石碑前,逐字逐句審閱核對……

是了,前些時日,太子派遣他去定州辦事,方才返回平城,他只顧著照顧孕中不適的妻子,未曾出公主府……若是他及早發現,或許還能有所挽回……

就在他悔恨之際,隱約聽到殿外傳來消息:至尊已下令收捕崔浩及秘書郎吏宗欽等人,嚴加審查罪狀!崔浩已下獄!

一時間,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人人自危。李雲從咬緊牙關,暗自思忖。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被打開,一名內侍尖細的聲音傳來:“宣,駙馬都尉李雲從,永安前殿覲見!”

李雲從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壓下心中萬千思緒,跟著內侍走出偏殿。

步入永安前殿,氣氛更是肅殺得令人窒息。

皇帝拓跋燾高踞禦座,面沈如水,雙目灼灼,似有怒火噴出。

太子拓跋晃侍立一旁,臉色亦是凝重。

下方跪著寥寥數人,其中一人赫然是太子之師、中書侍郎高允,他面色蒼白,卻挺直著脊背。

但見皇帝眸光如電,掃向高允,聲如寒鐵:“高允!《國史》之事,你參與編撰,竟容崔浩恣意妄為!你可知罪?!”

高允應聲伏地,聲音卻異常平靜,無由一絲波瀾:“回稟至尊,臣知罪。著作郎吏,其職所在。臣既參與,未能諫阻,罪無可赦。臣願伏法。”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驚。高允這是要將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太子拓跋晃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高公雖參與編撰,但他只負責《先帝記》《今記》二篇。臣可擔保,並無任何不敬或失實之處!至於之前歷史,皆由崔浩總攬,高允實未過多參與,更無力阻攔崔浩之意。請父皇明察!”

皇帝犀銳的目光,在高允和太子之間來回掃視,一時未言。

殿中,唯聞滴漏之聲。

良久,那可怕的威壓稍稍收斂,皇帝冷哼一聲:“既如此……念在高卿平日謹慎,且太子為你求情,《先帝記》《今記》亦確無紕漏……暫且免你之罪,一旁候著!”

“謝至尊隆恩!”高允重重叩首,聲音微顫,退至一旁。

李雲從跪在下方,心中波瀾起伏。

高允僥幸脫罪,得益於太子的力保及其責權之清白。

那麽,至尊召見他李雲從,又是為何?

是要讓他去安撫激怒的鮮卑貴族?還是,至尊已知,他夫婦二人與宗欽的密談?

他深吸一口氣,背上冷汗直流,準備迎候那雷霆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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