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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可曾請您為其墓碑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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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可曾請您為其墓碑題字?

清晨,東宮裏彌散著一股不同往日的凝重氣息。

聽罷趙振、李雲從的奏報,太子拓跋晃眉頭緊鎖,冷哼一聲:“先考穆公諱壽之墓,好哇!”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嗶剝之聲。

任平城、仇尼道盛面面相覷,亦不作聲。

“此事……關系重大,”拓跋晃平息著怒氣,“穆家世代勳戚,牽一發而動全身。況且眼下父皇北巡未歸,不宜輕舉妄動……”

見諸人頷首稱是,他又擡起眼,看向肅立下方的趙振與李雲從:“二位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容孤與道盛、平城商議後,再作決議。”

趙振與李雲從對視一眼,皆知此事急不得,便躬身行禮:“臣等遵命。”

退出東宮,兩人在漢白玉階前分道而行。

趙振沿著宮道往值房走去,心中正思忖太子會如何決斷,忽聽身後有人喚道:“趙統領,請留步。”

趙振回頭,只見太子近侍侍郎任平城快步走來,臉上浮動著慣有的、略顯精明的笑容。

“任侍郎?”趙振駐足。

任平城近前,壓低聲音:“太子殿下有請,請隨我來。”

語氣雖客氣,卻含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振心下微凜,太子剛剛讓他們回去休息,轉眼又讓任平城私下相召,其中必有深意。

與此同時,李雲從並未回府,而是策馬徑直去了司徒崔浩的府邸。

通報後,他被引至書房,見崔浩正在忙碌。

他並非獨自一人。沮渠上元正垂首立於一旁,手捧書卷,似在協助崔浩校勘文稿。

案幾上,堆滿了竹簡與紙鈔,墨香混著舊紙的氣息煞是好聞。

見李雲從進來,沮渠上元擡起頭,目光與他相觸一瞬,便迅速垂下,冷淡而疏離地喚了一聲:“李尚書。”

旋後,她又專註於手中的書卷,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訪客。

李雲從心中微澀,知她一直不滿他這個繼父,但此刻有更要緊的事,便也只微微頷首,道了聲郡主辛苦,未多言語。

崔浩放下筆,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連日校書的疲憊:“雲從來了?可是有事?”

他看得出,李雲從眉間凝著一團郁色,想必是有大事發生。

李雲從眼風掠過沮渠上元,欲言又止。

崔浩會意,對沮渠上元溫言道:“上元,你先將這幾卷校對好的書稿,送到摘星樓。”

“是,先生。”

沮渠上元依言抱起幾卷竹簡,步履輕盈地退了出去,自始至終未看李雲從一眼。

待她離去,崔浩方才問起李雲從:“此處無人,李尚書有何事,但說無妨。”

他神色也嚴肅起來。

李雲從略一沈吟,開門見山:“崔司徒,晚輩冒昧請問,當年宜都王穆壽薨逝前,可曾請您為其墓碑題字?”

聞言,崔浩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詫色,不禁嗟嘆一聲:“確有此事。彼時穆壽病重,自知不起,遣人持重禮至我府上,言辭懇切,請我為其書寫墓碑。我雖與他政見不合,平日亦多齟齬,但念及同僚一場,他又已是將死之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忍。便應允了,撰文並書丹於石——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原來如此。”

崔浩面露疑惑:“只是有一事頗為奇怪。墓碑題寫之後,我交付於穆家人,但後來宜都王下葬之時,我卻並未見那塊碑石立於墓前。”

李雲從凝神細聽,湊趣地問:“這是為何?”

“當時,我心中有些不快,以為穆家終究輕視於我,棄之不用。但此等事……終究有失顏面,故我也未曾對外人提及。”

“這也是人之常情。”李雲從頷首,言語中沒有一絲取笑的意思。

崔浩看向李雲從,目中聚了:“李尚書,你今日突然問起此事,絕非偶然,是否與那件案子有關?”

那件案子,自然是說“穆壽空穴”一案。事發之後,朝中很多臣僚都知悉此事,不過,穆平國等人,都堅稱屍體被盜。

見崔浩發問,李雲從也不遮掩,沈聲道:“不敢隱瞞司徒,我們已查實,宜都王果真未被安葬於南郊賜墓,其真身棺槨,違制秘葬於城西。”

“什麽?!”崔浩縱然沈穩,此刻也不禁駭然變色,“竟有此事!他……他怎敢如此妄為!這可是公然藐視國法!”

震驚過後,崔浩立刻意識到了李雲從來訪的更深層用意,臉色微微發白:“雲從,你方才詢問碑文之事……莫非是有人想將此事與老夫牽連在一起?”

他深知朝中傾軋之險,穆壽此事一旦爆發,必是驚天大案,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說他崔浩早知內情甚至參與其中,那便是滅頂之災。

他與穆壽同為輔政大臣,但眾人皆敬重崔浩,惟穆壽一人欺淩他。他二人關系不睦眾人皆知。

饒是如此,崔浩仍不禁背後生出寒意。

他懊惱地伸出自己的一雙手,嘆道:“我就不該多管閑事。”

李雲從寬慰道:“司徒不必過慮。晚輩正是看出,那碑上的字,似是您的字跡,擔心日後有人借此生事,構陷司徒,故特來先行求證。”

眸中含了安撫之意,他又道:“現下,晚輩既已問明此間之事,自會格外留意,若遇相關質詢,必為司徒澄清。”

崔浩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卸了下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雲從,大恩不言謝!”

近年來,二人往來比以前要頻密,這主要是因著武威公主之故。但崔浩對李雲從並不親熱,唯客氣而已,故而一口一個“李尚書”。

但,方才李雲從對他的信任,和一番護佑之心,令他感動不已。

少時,崔浩頓了頓,帶著些許後怕嘆道:“想不到穆壽竟糊塗至此!生前迷信蔔筮,貽誤軍國大事;死後竟還敢行此悖逆之舉……真是死性不改!他到底圖什麽?”

“或許,是畏懼地位不保,妄圖借助風水蔭庇。”李雲從點到即止,沒有細說。

崔浩何等聰明,一聽便明白過來,面露譏誚,搖頭道:“‘齊整人倫,分明姓族’而已,就讓他嚇到了?可笑!國之興衰,家之榮辱,在於德政,在於才識,豈能寄望於所謂的‘吉地’?真是愚不可及!”

沈默片刻,崔浩似乎還想問,穆壽的真墓何在,太子如何處置,但他最終只是苦笑一聲,將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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