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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絕不負姑姑活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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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絕不負姑姑活命之恩

見皇姑氣色尚可,小表妹亦健康可愛,拓跋晃心中甚慰。

家宴後之,他正欲起身告辭回宮處理政務,卻聽拓跋月抱著小葭月,笑著對太子妃郁久閭恩道:

“你瞧這小妮子,見了你便笑個不停,小手還抓著你衣襟不放,看來是極喜歡你這個姊姊呢。”拓跋月語氣親昵,帶著產後的些許慵懶,卻更顯真誠,“宮中規矩多,你平日也難得松快。不如就在我這兒小住兩日?也陪我說說話,順便幫我看顧這妮子,如何?”

她說著,又轉向拓跋晃,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太子,姑姑向你借太子妃兩日,你可舍得?保證給你送回去。”

恰在此時,小葭月發出咿呀一聲,似乎真的在附和母親的話,惹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郁久閭恩原本就覺得這孩子靈秀可愛,此刻見拓跋月一片熱忱,不由為之所動,眼中也染上了期盼之意。她回轉眸子,側過身看太子。

拓跋晃微微一怔,他覺得有些突然,但並未多想,只當是婦人之間的親近,便爽朗一笑:“皇姑說哪裏話,太子妃能得您和小郡主喜歡,是她的福氣。既如此,你便留下陪皇姐兩日也好,宮中事務,我自會處理。”

“謝殿下。”郁久閭恩臉上泛起紅暈,欣喜地應下。

於是,太子起駕回宮,司馬金龍與源姬辰也告辭離去,府中漸漸安靜下來。

沮渠上元自覺地退回自己房中,霍晴嵐則因司馬金龍之前的警示,警惕地安排著府中護衛,尤其註重飲食安全。

翌日,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內室,拓跋月屏退了左右乳媼侍從,只留郁久閭恩在房中逗弄小葭月。室內安寧,只有嬰兒偶爾的咿呀聲。

拓跋月靠在隱囊上,看著太子妃的溫柔側臉,忽然輕聲道:“阿恩,你過來。”

郁久閭恩依言走近榻邊。

但見,拓跋月從枕下取出一個細長的、用蜀錦包裹的卷軸,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卷軸遞到郁久閭恩手中。

“這是……”郁久閭恩疑惑地接過,觸手只覺得那蜀錦織紋精細、花型飽滿。

“打開看看。”拓跋月目光沈靜,示意她。

郁久閭恩小心翼翼地解開系帶,緩緩展開卷軸。

只見上面用工整端麗的楷書寫著數行字,開首便是“太後懿旨”四個字!

她心中猛地一跳,急忙向下看去。

懿旨內容並不長,卻字字千鈞。

先是追述大魏立國以來“母死子貴”之舊制其由來與初衷,隨即筆鋒一轉,直言“此制雖事出有因,然究其根本,未免殘忍無道,有違天和人倫。皇子貴重,然生母何辜?豈能以子貴而必殺其母?”

旋後,懿旨中又說,而今大魏國勢日隆,皇權穩固,已非立國之初那般,需行此酷烈手段以防外戚專權。

最後,懿旨懇請皇帝“體察天心,念及人倫,廢除此陳規舊制,使後宮嬪妃得以保全性命,太子妃、諸王妃等,皆能母子俱全,享天倫之樂”。

落款處,赫然蓋著竇太後的寶璽!

剎那間,郁久閭恩捧著懿旨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拓跋月,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竟是一道請求皇帝廢除“母死子貴”制度的太後懿旨!

而這,正是她當年絕望之下,曾向拓跋月哀求之事。

拓跋月看著淚流滿面的太子妃,輕嘆了口氣,拉她坐下,低聲道:“當年你求我,我並非不願幫你,只是此事關乎祖制,千難萬難,我毫無把握,不敢輕易許諾於你,怕最終讓你空歡喜一場。”

她頓了頓,目光愈發慈憐:“但你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裏。思來想去,滿朝文武,能在此事上說得上話,且可能讓至尊細加斟酌之人,唯有竇太後。”

於是,在代理國政期間,拓跋月數次入宮向竇太後請安,侍奉於前。

拓跋月並未直接提及太子妃之事,而是旁敲側擊,與太後聊起古今後宮舊事,漸漸引到“母死子貴”之制上。

她發現,竇太後對此事,竟也有著難以言說的心結。

一次深談中,竇太後屏退左右,對拓跋月吐露了心聲:“月兒,你可知,哀家能位居太後,並非因誕育之功,實是因陛下生母……已按舊制賜死。哀家不過是&被先帝選為繼後,又蒙陛下孝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蒼涼:“這些年來,表面風光,背後卻未必無人指指點點,說哀家是占了她人的便宜,才得了這太後尊榮……竟無人記得,哀家處理宮務,撫育陛下,乃至如今為你至尊分憂,這些年……難道就毫無寸功於國嗎?”

話語中,竟有幾分哽咽。

拓跋月深知,竇太後雖非至尊生母,但自其幼時便悉心照料,母子感情甚篤。

且太後為人寬厚明理,不僅穩定後宮,還在柔然侵犯平城時,臨危不俱,力挽狂瀾。

那些閑言碎語,無疑是對她的否定與傷害。

竇太後拭了拭眼角,繼續道:“這制度,本就殘忍。當年至尊生母……唉,如今想來,仍是心痛。它讓帝王背負弒母之名,讓皇子甫一出生便失去阿母,更讓後宮人人自危,何嘗有利於國家穩定?你說得對,如今大魏非比往昔,確已無必要固守此等陋習了。”

時值竇太後喜得重孫拓跋濬,正心懷寬慰。

心知竇太後本就否定“母死子貴”之制,拓跋月忙看準時機,從旁勸說。

她說,太子妃若因此制而死,必令太子與太孫哀痛不已,恐會傷及父子之情,甚至動搖國家根本。天時人情俱在,太後終被說動……

聽完拓跋月的敘述,郁久閭恩早已泣不成聲。

她沒想到,當年武威公雖一時未應她所求,卻一直將此記掛於心,並為她謀劃了這麽久,還說動了深居後宮的竇太後!

這等心思、勇氣已是不易,何況她還要冒著忤逆皇帝的風險……

“姑姑……我……我……”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拓跋月,淚水浸濕她的衣襟,“謝謝您……謝謝您……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報答您……”

拓跋月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孩子,柔聲道:“不必謝我。真要謝,就謝竇太後深明大義,肯為你、為後宮眾多女子鳴不平。也要謝你自己,當日肯將性命相托。”

她扶起淚眼婆娑的太子妃,為她擦去眼淚,神色變得嚴肅:“阿恩,這道懿旨,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但最終能否成事,還得看至尊心意。倘若事成,你須深記,那個位置不好坐。”

那個位置,自然是說後位,二人都心照不宣。

她握緊郁久閭恩的手,語重心長:“先不說日後,只說眼前。眼前,太子殿下乃國之儲貳,未來的一國之君。他肩上擔子重,治國理政,難免艱辛困頓,有時或許還會煩躁郁結。

“你身為他的正妃,他最親近之人,日後要更加體恤他,包容他,盡心盡力幫扶他,做他的賢內助,讓他無後顧之憂。

“這,便是對我、對太後最好的報答了。你可明白?”

郁久閭恩重重地點頭,眼中淚水未幹,卻已篤然有光:“阿恩明白!姑姑教誨,阿恩永世不忘!日後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絕不負姑姑活命之恩!”

她將那道懿旨緊緊抱在懷裏,好似抱著稀世珍寶。

見她歡喜如此,拓跋月也欣慰一笑。

窗外,日光濾過綠蔭,傾灑在二人身上,也灑在酣睡的小葭月臉上,靜謐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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