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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五味肉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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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五味肉脯

花門樓的後廚蒸汽氤氳,新廚方永正將腌好的肉脯,一片片鋪在鐵板上。

油脂與熱鐵相觸,滋滋作響,甜、鹹、辛、香、鮮五味交織的香氣頓時充盈整個廚房。

“公主請看,這五味肉脯關鍵在於腌制時的配比,”方永用鐵鏟翻動著肉片,額角滲出微汗,“甜用石蜜,鹹用井鹽,辛用芥末,香用桂皮,鮮用蝦醬,缺一不可。“

拓跋月微微頷首,面露讚許之色。

半月前,方永帶來這道菜後,花門樓的生意更上層樓。

“方師傅手藝確實不凡,”她唇角微揚,“這五味肉脯已成我花門樓招牌,連宮城裏的禦廚都想來學藝。“

聞言,方永手勢微微一滯:“公主過譽。”

話音未落,大堂方向突然傳來騷動,不知發生何事。

拓跋月、達奚澄穿過回廊,見幾位錦衣客人正圍著掌櫃爭執。

“公主來了!”掌櫃如見救星,“這幾位貴客說我們的五味肉脯盜用了京華樓的配方。”

拓跋月心頭一緊,面上不顯,緩步上前:“諸位何出此言?“

一位中年男子冷哼一聲,甩出一塊油紙包裹的肉脯:“公主不妨一嘗。”

一旁,達奚澄蹙了眉:“公主豈能食來歷不明之物?”

說罷,她拈了一片肉脯。

肉脯入口,達奚澄微微瞇了眼。

這味道與方永所做的幾乎一模一樣,連那若有若無的橘皮餘韻,都分毫不差。

“這肉脯,是京華樓的?”達奚澄問。

“自然!這是京華樓的一道菜,我東家命人研制的五味肉脯,”男子冷笑,“方永在京華樓當了三年副廚,偷了配方投奔公主,這事怎麽說?”

聽得此話,拓拔月心中一動。

想起來了。京華樓在去歲便已轉讓,盤下這酒樓的人,便是達奚拔。

當年,為了辦好至尊交付的差事,她揭發她四叔匿稅漏稅之事,致其被奪職。未想,他後來改開酒樓,如今又成對頭。

“諸位稍安勿躁。”拓跋月面色自若,“若真如所說,本宮自會查證。“

待安撫完客人,拓跋月立即召來方永。

方永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小人的確在京華樓做過工,但這配方是小人祖傳......”

“方師傅,”拓跋月指尖輕叩案幾,“本宮最恨欺瞞。”

方永渾身一顫,終於吐露實情。

原來,這五味肉脯的方子,確屬方永所有。不過,現下的方子,已與起初不同。

以前,方永在京華樓做工時,曾獻出此方,經主廚改良方才定型。

如此一來,五味肉脯到底是誰家的配方,便有了爭議。

“前幾日,小人出門采買,遇到京華樓的主廚,我與他說起此事,但他非但不睬我,還揚言要揭發我……”方永怯聲道。

“京華樓……”拓跋月冷笑。

這分明是沖她來的。

當年之事,讓達奚拔顏面盡失,現下,他是想在商道上找回場子?

次日清晨,京華樓派人送帖子到武威公主府,要求花門樓立即停售五味肉脯,並作出賠償。

此時,拓跋月正在陪阿母用膳。

看完帖子後,拓跋月將帖子擲於案上,嗤笑道:“生意上的事,還追到府上了。”

拓跋瑞問及緣由,拓跋月便擇要說了。

拓跋瑞忖了忖,道:“你四叔雖有些不講情面,但並非全無道理。”

拓拔月微微搖首:“方師傅在哪兒,五味肉脯的方子便在哪兒。賠償是萬萬不能的,至多向主廚買下他的巧思。”

母女倆正說著話,侍女匆忙來報,說弘農王親自登門造訪。

拓跋月指尖一顫。

達奚斤已多年未踏入她的府邸,因為她不認他。

見阿母目露渴盼之色,拓跋月便點了頭:“請進來罷,我去換身衣衫。”

少頃,白發蒼蒼的達奚斤,被侍從扶進廳堂。

拓跋月攜駙馬李雲從,緩步進了廳堂,一眼瞥見阿母陪坐於達奚斤之側,眼角微紅。

許是偶見達奚斤,想起了亡夫。

見拓跋月進來,達奚斤微微一笑,皺紋裏嵌著覆雜情緒。

“阿月,你四叔刁難你的事,祖父都聽說了。”

拓跋月草草地行了個禮,眉頭輕挑:“弘農王紆尊降貴,就為說這個?”

“一家人何必鬧到這般地步?”達奚斤嘆息,“祖父以為,只要你二人肯坐下來談一談,未嘗不能合作。”

“合作?“拓跋月忽然笑了,“花門樓,在平城也是數一數二的酒樓,何須與人合作。”

她頓了頓,詞鋒犀利:“何況,還是曾被至尊削職之人。”

聞言,達奚斤面色一僵。

拓跋瑞連忙打圓場:“翁翁別見怪,月兒她......”

“公主不必多說,”達奚斤擺手,“老夫知你母女心裏有怨。但達奚、拓跋兩家血脈相連,何必為個廚子傷了和氣?”

一直沈默的駙馬李雲從忽然開口:“弘農王,此事關乎花門樓聲譽。賠償,或是合作,都有損於公主威儀。”

廳內氣氛驟然凝滯。

拓跋月盯住達奚斤。

說是“風燭殘年”也不為過,只是,每每想起她和阿母遭遇之事,仍覺意氣難平。

“弘農王請回罷,”她聽見自己聲音冷得像冰,“配方之事我自會查清。”

達奚斤離府時,背影佝僂得厲害。

拓跋月站在廊下,忽然察覺有道目光刺在背上。

轉身見女兒沮渠上元倚著朱柱,杏眼裏盛滿譏誚。

“阿母待親祖父尚且如此涼薄,難怪當年能眼睜睜看著阿父......“

“上元!不可口出惡言!”拓跋月厲聲喝止,“當年之事你並不知情!”

她自小錦衣玉食,過得恣意。拓跋月也不想讓她去聞說舊日恩怨——盡管自己難以釋懷。

是以,沮渠上元從不知,達奚斤、沮渠牧犍到底都做過什麽惡事……

須臾,少女面露不忿之色,扭頭便走,腰間玉佩撞出清脆聲響。

暮色漸濃,拓跋月獨立於庭院之中,極目遠望。那是花門樓的方向。

“月兒,”李雲從走近,為她打扇,“熱不熱?”

“不熱。”她抿唇一笑。

“有些事兒,我早想問你了,”他溫言細語,“現下,我可以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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