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要和離

關燈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要和離

及至夏日,赫連映雪的兒子滿一周歲。

期盼多年,李宏才抱上了第一個孫子,但在這孩子出生伊始,他的眉結就沒舒展過。

大概是因母親在孕期內肝火大動,兒子十分焦躁易哭。

李宏為他把脈之後,不禁憂心忡忡,故而在為其調理身子之餘,還取了一個賤名——豸兒。

對於這個匈奴鮮卑血統各占一半的女人,李雲洲本無什麽情感,婚後亦不加愛憐寵顧,加上赫連映雪的性子驕縱潑辣,故此夫妻之間常有口舌之戰,一度勢同水火。

如此一來,李雲洲更是鮮少還家,鎮日裏混跡於官場之間。夫婦二人,只在尋找沮渠牧犍罪證一事上,曾一度齊心協力。

因為豸兒生病,這幾日,李雲洲便被綁在了家中,幾日沒有出門,聽著嗷嗷的哭聲、女人的哄聲,他只覺心緒煩悶,難以忍受。

這一日,李雲洲上朝歸來,又在東宮議了一些事,便命人驅車在城裏隨意走動。

李雲洲斜倚在車中,一路閑閑地看景看人,只覺夏風過處,溫熱撩人,甚是愜意。

驀然間,李雲洲見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定睛一看,這婦人穿著窄袖羅衫,挽著簡單的發髻,正與管彤、琴瑟有說有笑地行至武威公主府門前,輕輕地拍門。

“公主……”李雲洲低聲喃喃,轉又用只讓車夫能聽見的聲量道,“停一下。”

立身坐好,他再次凝視著公主臂上所挎的菜籃,拓跋澄、阿碧手中的小鐮刀,猜想她們三人應是輕裝而出,剛從莊園回來。

門開了,拓跋明月入得門去。闔門處,一張因勞作而變得紅潤異常的臉顏,從門縫裏一閃而逝。

李雲洲卻看得出了神。

要說,赫連映雪也是個美貌的女子,但在李雲洲的心目中,她與公主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可惜的是,她愛的人,是他的親兄長。何況,皇帝不但留了沮渠牧犍一命,還讓他活了這麽久。

而他,終未等到成為她駙馬的那一日。

一道可惡的聖旨,將他與一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拴在了一起……

念及此,李雲洲捏起了拳頭。

戀戀悵悵地看了許久,車夫突然問:“侯爺,咱們回了吧?”

禍事,便自李雲洲回府之後發生。

甫一入門,便聽見豸兒哭鬧的聲音。

忙於哄兒的赫連映雪,正好對上了李雲洲的冷臉。抑不住心中的火氣,一頓指桑罵槐在所難免。

李雲洲自然懂得她的用意,作勢拍拍豸兒蒼白的臉蛋,便道:“我不與你理論。乳媼不在這兒嘛,你累了就讓她們帶。”

但見侍女和乳媼皆面有難色,赫連映雪也連連嗤笑。李雲洲奇道:“怎麽了,你們?”

“這孩子只認阿母,誰都抱不得。”

“是麽?”李雲洲伸手去抱,赫連映雪未及阻攔,轉瞬見他被豸兒的哭聲震得手足無措,不由出言譏刺道:“如何?他根本不認得你。”

李雲洲憤憤地罵了一句,忽覺掌心一熱,攤手一看,原是豸兒尿了他一手。撒了尿,豸兒身心放松,反倒高興起來,竟然露出一絲笑意。

“你!”一肚子氣正沒處撒,李雲洲將孩子憤然擲出,如棄厭物。

哇——

更大的哭聲猝然而起,駭得眾人慌忙驅前。

之前,赫連映雪腰膝酸軟,便將隱囊枕在腰上,把瓷枕放在腳邊。

事情偏生那麽湊巧,李雲洲並未註意到瓷枕的存在,豸兒被他一把扔在阿母的腳邊,腦袋堪堪撞上了瓷枕。

嬰兒的腦袋,如何經得這般撞擊?受此驚嚇,豸兒痛聲大作,哭得撕心裂肺。

李雲洲方知自己闖了禍。

豸兒性命危殆,李雲洲趕緊施救,仍不見起色。

等到李宏趕來之時,豸兒已然氣息奄奄,回天乏術了。

一番急救之後,豸兒還是咽了氣。抱著懷中小小的一團兒,李宏悲痛不已,當場暈厥過去。

事後,他自不能怪罪身份特殊的兒媳,唯有責罵李雲洲這個不肖子。

李雲洲不敢頂嘴,親自領受了數十鞭子,才悻悻地下去擦藥。

埋葬豸兒的當晚,每個人都面帶戚色,赫連映雪更是哭得死去活來。

夜風舔舐著夜色裏的每一個人,李雲洲帶血的背脊上,泛出濃郁的血腥氣,赫連映雪嫌厭地屏住呼吸,決絕道:“我要和離。”

“新婦啊……”李宏說不出話來,一時怔住,陽英倒是及時勸慰道,“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

“和離?”李雲洲斜乜著她,冷笑。

“不然,我休了你罷。”

“你休我?呵呵!不過一個亡國之君的女兒,還真當自己有多金貴呢!”

此言一出,眾皆驚愕,李雲從立馬高聲吼道:“阿奴!閉嘴!”

“閉嘴?你他娘的才該閉嘴呢!你!身為家中的長子,更有責任為李家開枝散葉吧?我且問你,你成婚也有好幾年了,生出一個蛋了沒?”

李雲洲口不擇言,話語裏滿是戾氣和諷意。

“你……”李雲從被他戳中心事,心虛地瞟了於英如一眼,哽在喉頭。

“該閉嘴的是你!我受夠你了!”赫連映雪厲聲喝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誰,有本事你別說夢話,別悄悄寫她的閨名!”

李雲洲臉色煞白,揮出的巴掌頓在空中,良久才顫顫地放下。

“好!想和離是吧?我滿足你!”

餘光裏,兄長李雲從的眸光,微微一閃。李雲洲只作未見。

廳堂內燭火搖曳,將眾人歪斜的影子投在墻上。

一幹人勸阻無果,只得作罷。

但見,赫連映雪挺直脊背,眼中噙著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緩緩從匣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和離書,雪白的絹帛在燭光下泛著冷意。

“筆墨已備,只需你一個手印。“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讓李雲洲心頭一震。

李雲洲盯著那絹帛,突然狂笑起來,笑聲裏透著幾分淒厲:“好!好得很!“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朱砂,拇指重重按在印泥上。

赫連映雪忽而一笑:“很好!從此你我,各安天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