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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平城內外無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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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平城內外無閑田

太平真君八年,春初,籍田禮之後,拓跋燾攜其子拓跋晃、孫拓跋濬,一道微服出行。

牛車緩緩馳行於蜿蜒土路上,路邊的樹木都抽著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沁人的清香。

遠處,幾聲悠揚的牛鈴隨風飄來。農戶在田間忙碌著,或彎腰插秧,或揮汗耕作。比拓跋燾在籍田禮上的行止更賣力。

這也不奇怪,天子行籍田禮,目的是是勸農,而非昭告天下,躬親務農。

拓跋濬依偎在車窗旁,眼神掠過一片片田畝,看似稚嫩的臉龐上浮出一絲笑意。

“祖父,我們要去的那幾塊田就在前方。”

聞言,拓跋燾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溫柔地落在兒孫身上。

“一晃眼,濬兒都八歲了,真有個大人模樣了。”

言罷,他拍了拍拓跋濬的肩膀。

這孩子過於早熟。

三年前,時年五歲的拓跋濬跟隨祖父北巡。

隊伍浩蕩,旌旗獵獵,馬蹄在草原上揚起陣陣塵土。

拓跋濬騎在一匹溫順的小馬上,目光銳利,神情之沈穩,遠超同齡孩童。

一日黃昏,祖孫倆行至一處部落邊緣,恰逢酋帥正押解著一名奴隸,準備施以刑罰。那奴隸衣衫襤褸、面容憔悴,雙手被粗大的繩索緊緊束縛,眼中滿是絕望恐懼。

一時間,周圍聚集的族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應嚴厲處罰,有人則說宜寬大為懷。

拓跋濬輕勒韁繩,讓小馬緩緩靠近。

在問明情況後,他昂然道:“這奴隸今天碰到了我,你應該把他放掉。”

語聲雖稚嫩,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聞言,酋帥一時楞住。他並不識得拓跋濬,但畢竟老於世故,能看出他非富即貴。酋帥遂依言釋放奴隸。

不久,消息傳到拓跋燾的耳中。

他放下手中的軍報,目光深邃地望著遠處的小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笑意:“這孩子年齡雖小,卻儼然把自己當作天子。”

這之後,拓跋燾對拓跋濬悉心栽培,拓跋晃的東宮地位也愈發穩固。

“祖父,到了。”拓跋濬指著一丈外的幾畝良田。

三人下車後,拓跋燾負手緩行,見那田畝之中已然播種,可見農戶稼穡之勤。

“這是什麽?”驀地,拓跋燾見著田邊所立的木牌,忙駐足去看。

其上所書之字,歪斜整齊者皆有之,拓跋晃忙回道:“父皇,這是寫的農戶的名姓。”

“這是何意?”

“這是太倉尚書想出的辦法。只要我們讓農戶在田邊標出名姓,有司便能察知誰人懶怠,誰人勤懇。”

拓跋燾頷首道:“是個好辦法,宋卿是用了心的。”

他又看向拓跋晃:“采納良言,你也做得不錯,是朕的好兒子。”

少頃,拓跋燾沿著田坎漫步,目光放遠,陷入回憶之中:“你知道吧?你先祖父在的時候,我們險些就遷都了。”

“兒子記得。”

神瑞二年(1)時,平城遭逢霜旱,導致秋谷歉收,鬧起了糧荒。

彼時,雲中、代郡餓殍滿地,朝廷極為震駭。九月間,太史令王亮、蘇坦便向明元帝提出遷都鄴城的建議。對此,群臣多有附議,但崔浩卻說,遷都只可解今秋之饑,不過揚湯止沸。

一則,東州之人本無從順之心,只因國朝之勢而不敢造次,若是遷都過去,東州那裏分不了多少生民,而鮮卑人一旦與漢人雜居,極有可能水土不服,意志斷喪,遭致四方之士的輕辱。

二則,柔然定會趁遷都之機入寇,遠在鄴城的鮮卑騎士,如何來得及增援?

三則,都於平城,山東倘若有變,騎兵亦可自此輕騎南出,揚威於外,不擔心山東叛民不望塵畏服。

四則,再延挨一些時日,等到明春牧草青蔥,必有飽腹之乳酪,再嫌不夠,還有菜果。

拓跋嗣雖覺有理,但又怕來年收成不善,餓苦了百姓。

崔浩便言,可將窮苦的民戶送往山東定、相、冀三州各州去就食,令漢民戶出租米以養徙民。

“天佑大魏!第二年秋天,糧足民安,人心安穩。”拓跋燾笑道,“威制中原之計,有賴於方略長遠。”

“兒謹記於心。”

“靠天不如靠己,”拓跋燾鼻翼抽動了一下,“什麽味兒?”

“父皇,這是綠肥的味道。”拓跋燾道。

“綠肥?”拓跋燾回想了一下,“朕想起來了,是李雲從制出的肥,送給了武威。”

“正是那肥料,兒看那綠肥好用,就去姑姑的農莊討了方子,讓百姓也用起來。”

拓跋濬仰頭看著拓跋燾,道:“祖父,您不妨再辨一辨,除了綠肥,還有什麽肥?”

拓跋燾深深一嗅,搖搖頭:“朕說不出來。”

“還有蠶矢、熟糞。”

在民間,農戶喜歡把綠肥與蠶矢、熟糞同用,多有獲利。

農桑乃一國之本,拓跋晃對此格外看重。

除推廣綠肥之外,他又窮盡辦法課民稼穡,不令平城內外有閑置之田。

但凡耕田,須用壯牛,但對於窮人來說,擁有一頭耕牛無疑是奢侈之事。

東宮裏頭參謀無數,有人說,應讓朝廷派發耕牛,十戶一牛,替相耕作;有人說,大魏素有外敵禦防,國庫難以承受此種負擔,應讓農戶之間互幫互助。

最後,還是李雲洲的建議,最合拓跋晃的心意。

“臣以為,太子可讓百姓借別人的牛來耕種,自己則以勞力相償。如此,可一箭三雕。”

李雲洲為太醫令,因他去歲治好了太子妃的產後病,便與太子較為親近。那日,李雲洲正在給拓跋晃針灸,療治腰傷。

“哦?怎麽個一箭三雕之法?”

“首先,對於朝廷來說,我們不再需要出牛出錢;其次,百姓有牛可用,民田自能豐收;再次,不允百姓以錢相償,而只能替人耕耘,必能使千裏沃土,無一遺廢。”

聽罷這話,拓跋晃不由拊掌道:“妙計!”

這還是三年前的事。

在那年,拓跋晃發布了“凡耕種二十二畝而蕓七畝”和“禁飲酒游戲”等諭令。

數月之後,農戶們皆照令課業,一時之間墾田大增,嬉游之民也蕩然無存。

三年時日,不過彈指一揮間,平城內外無閑田,百姓再無饑餒之虞。

(1)公元4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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