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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掌著金玉肆,好大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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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掌著金玉肆,好大的威風!

辭了赫連皇後,拓跋月移步永安後殿。

肩輦行至殿外不遠,忽聽得有人喚了聲“阿月”,旋後聽得那蒼老的聲音道:“公主殿下。”

拓跋月側首看過去,見祖父達奚斤,正在四子達奚拔的攙扶下,下了車。

涼州平定之後,達奚斤獲賜奴隸七十戶。因其年邁,至尊又禦賜坐小車,允他入宮乘坐。

拓跋月擺手讓輦夫停下,朝達奚斤微微點頭,身子卻一動不動。

達奚拔陰著臉,張張嘴卻沒說話,想是在隱忍。

達奚斤卻似對她這冷漠態度渾不在意,走近幾步,與她寒暄數句。

拓跋月本來不想睬他,但忽然想起先前的一番試探,遂問達奚斤:“弘農王,我有一事須問你。當年,我阿父在求娶我阿母之前,府中是否有人來為他女兒提親?”

達奚斤楞了楞,如實回道:“有這事兒。我記得,應該是河間邢公。”

拓跋月頷首:“多謝。”

“公主問這個,是何用意?”

“好奇。”

達奚父子顯然不信,但達奚斤但笑不語,不做計較。

達奚拔卻皺著眉,顯是對拓跋月這倨傲之色不滿。

“公主——阿月,阿翁一直想跟你說說話,”達奚斤深吸口氣,盡量表現得和藹可親,“往事已矣,你便不要與阿翁置氣了,好不好?“

拓跋月目光定在他臉上。

皺紋像溝壑,填著無盡的期盼。老濁的眼中,浮著一層水汽,看起來像是要哭。

她沒說話。

“這些年,至尊在中書學引入漢家學問,阿翁也讀了些儒家的書。每每讀到那些忠恕之道、孝悌之義,就感慨不已,我雖有過,但……”

“弘農王,”拓跋月打斷他的話,“此言差矣。”

達奚斤瞇著眼看她。

但見,拓跋月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笑意,比那寒風還要刺骨。

而後,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達奚斤。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漢服,但略顯松垮、並不合身,最好笑的是,連左衽右衽都沒分清。

真是……忍無可忍。

拓跋月被他的打扮刺得眼疼。

早前,拓跋月便聽皇帝說,他想在除夜賞賜群臣胡服、漢服各一套,以此來表廓定四表之意。

沒想,弘農王還挺識趣,領了袍服便穿起來,在宮中走動。果然很會察言觀色。

可惜,他不會穿,惹人笑話。

“弘農王,您連漢服都穿得不倫不類,還談什麽儒家之道?”

話音剛落,空氣似乎被膠住了,達奚斤嘴唇翕張,卻一個字吐不出來。

達奚拔也忍無可忍。

他上前一步,幾乎怒發沖冠:“公主,我知道您是公主,尊貴得很!但您不僅罔顧人倫,還咄咄逼人,豈不有失公主風範?”

拓跋月斜睨了達奚拔一眼,淡漠的眼中半是不屑半是挑釁。

隨後,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緩緩開口,字字如冰刃:“好,那我便給弘農王一個機會。您若真心悔過,便在我父靈位前重重磕頭。”

她覷著達奚斤愈發難看的臉色,接著說:“還要向我阿母公開致歉,說您當初逼迫我阿父和阿母和離,以及之後多年不顧我母女死活,是大錯特錯。”

目光從達奚斤轉到怒不可遏的達奚拔臉上:“如此,我便前事不計,如何?”

達奚斤被拓跋月徹底噎住了,微側過去長籲短嘆。

達奚拔的臉色更是鐵青一片,額上青筋暴起,顯然是被拓跋月的話氣得不輕。

“你是想笑死我嗎?達奚月!”達奚拔只覺眼裏壓著團濃雲,穿過濃雲所見之人,笑容駭人至極,“天下還有老子向兒孫道歉的道理?”

說罷,他怒目圓睜,雙拳緊握,仿佛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拓跋月瞟了他一眼:“還有你。我記得很清楚。我五歲生辰那天,阿父偷偷來看我,給我帶了一碗面片。這事兒被樂陵公知道了,回頭就跟弘農王說了。”

她頓了頓,嗤笑道:“這之後,我再也沒見過我阿父了。直到他病逝,我才遠遠地看了他一眼,看到的也只是棺槨。”

“阿伍違逆父意,我如何不可檢舉?”

“喲,這麽聽話?那樂陵公是承認,孝悌之義你只懂一半了?”

達奚拔也被噎住了。

他哪有拓跋月能言善辯?

見說不過她,達奚拔心中火氣更甚,說話也沒了章法:“不得了,不得了!現下,你掌著金玉肆,好大的威風!”

拓跋月仰著下巴,似在說她的確威風。

達奚拔肺都要氣炸了,待要發作,卻被父親扯住了袍袖。

達奚拔強自壓下火氣,陰惻惻一笑:“別以為你現在掌著金玉肆,就能耍威風了。也沒見你做成什麽事!“

拓跋月心中一動,嘴角漫出笑意,出口便是謔語:“沒想到,四叔對我還挺關切。侄女真是受寵若驚啊。”

她眼神亮得出奇,直視達奚拔,像要看出一些端倪來。

達奚拔目光微微一閃,旋後才瞪住她,怒喝道:“誰是你四叔?”

聲音好似雷鳴,在陰冷的空氣中炸響。

正中下懷。

拓跋月盈盈笑道:“這可是您說的,那更好了,我也不想認你這個四叔。”

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如一把鋒利的刀,直攪他心窩。

達奚拔怒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蔑然:“你憑什麽張狂?憑你身上有一半拓跋氏的血脈?”

拓跋月卻恍若未覺,只虛著眼看他,眼神中滿是不屑。

似在嘲笑他淺薄無知。

見狀,達奚拔更是怒不可遏:“呵!你舅舅都不知上哪兒投胎去了,你這孤女還敢在我面前張狂?”

這話很惡毒,他說得很暢快。

果然,拓跋月有了反應。

一霎時,她眼神淩厲,蟄中達奚拔。

那眸子裏似有火焰燃燒,要將眼前之人化為灰燼。

垂下的雙手已攥成了拳,但她眼色卻漸漸平靜下來,覆又變得冷靜高傲。

此時,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下一瞬,拓跋月手背一暖,被一只大手包覆。

雖只一瞬,但也平添了一絲暖意。

旋即,李雲從擦身而過,神色焦急地施禮:“至尊在等公主。”

他又看向達奚斤、達奚拔,行禮如儀:“弘農王、樂陵公,律回春漸,新元肇啟,順遂康寧。”

拓跋月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李雲從:“走吧!”

旋後,李雲從展臂,拓跋月示意輦夫不必跟來,攀著李雲從的胳膊,悠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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