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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大不了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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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大不了玉石俱焚

誰不知羞?

他沮渠牧犍荒淫無恥,還有臉說。

然而,拓跋月並無心自我辯解中,不屑與沮渠牧犍多做糾纏,一任事態沈浮。

一直以來,她都把對李雲從的情愫深埋心底,始終謹守分寸,未曾越雷池一步,又何需多言,為自己辯白?

望舒閣之外,雨水傾倒而下,聲勢漸猛。

沮渠牧犍喘了口氣,眼神中閃過狠戾之色,壓低的聲音裏充滿威脅:“達奚月,倘若姑臧城失守,你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毫發無損?”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拓拔月面容平靜,淡然反問:“大王有何見教?”

話音方落,沮渠牧犍已猛然出手,鐵掌如鉗,扼住她咽喉,語氣刺骨:“孤要將你,還有你女兒押在城墻上!孤倒要親眼瞧瞧,你那所謂的堂兄,哦,是表兄,置你於何地!”

一霎時,霍晴嵐逼近了些,阿澄已嚇得一臉煞白,徑自沖了進來跪倒在地,急道:“大王!”

只有趙振立在門前,不曾進閣中來。但他也在掌中暗蘊了力,必不能讓沮渠牧犍有進一步動作。

拓拔月對霍晴嵐擺擺手,她倒想看看,這混蛋還能說出什麽話來。

“然後呢?”

她的冷靜自持,讓他著實一驚。

旋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手掌卻卸了力道:“你方才所言,倒也不無道理。萬年雖去,卻也為孤留下了兩萬禁軍。現下,數百禁軍正簇擁德音殿外,你,和你的侍衛,插翅難逃。”

“哦?”拓拔月唇邊撇了撇,不多說一個字。

逾時,一名禁軍匆匆在外稟報:“大王,鳴鸞殿內突發變故,賀賴久竟挾持孟太後、長樂公主!”

聞言,沮渠牧犍臉色乍變,急聲追問:“她二人怎會同處一地?”

禁軍面露難色,顫聲答:“小人實不知詳情。”

沮渠牧犍暼著拓拔月,見她微微挑了挑眉,頓然明白過來。

忽然間,他有些心灰意冷。

拓拔月也好,拓跋燾也罷,遇事皆能未蔔先知,他又如何能與之抗衡?

不過,他絕不可坐以待斃!

猛然間,沮渠牧犍眼神驟變,兇光畢露,青筋在額頭暴起。

“縱然如此,孤也絕不退縮!大不了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拓跋月淡掃著他額上暴突的青筋。

倏然間,只覺那青筋如盤踞的蛟龍,在蒼白的皮膚下蠢蠢欲動。

隨後她閑閑地吐出一句話:“等大王搬來柔然救兵,再來要妾的性命吧。”

聲音雖輕,卻似冰錐一般,刺入他五臟六腑。

他瞪著她,那雙眸子仿佛被冰雪洞徹,心底的秘密無所遁形。

原來,她真的什麽都知道,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深淵,吞噬著他最後的僥幸與掙紮。

“救兵,救兵……”他喃喃念著,一遍又一遍。

破碎的聲音在閣中回蕩,幾許絕望與不甘。恍然之間,他像是被抽離了靈魂的軀殼。

猝然,他回過神來,退後兩步,而後踉踉蹌蹌奔出閣中,踏在積水之中,發出響亮的嗒嗒聲。

剎那間,嗒嗒聲漸行漸遠,終於不聞。

拓跋月卻沒有再睡下,眸中滿是疲倦。盡管,她贏了。

挾持孟太後,是她早前給李雲從的建議。為的是,防備沮渠牧犍喪心病狂,挾持她和女兒。

只是,她沒想到,李雲從會從密道進到宮城,而執行挾持計劃的人,竟是賀賴久。

“公主,沒事吧。”霍晴嵐問。

“無礙,”拓拔月道,目光轉向忘了起身的阿澄,“快起來,不用怕。”

她又示意霍晴嵐、阿澄攙她,而後一瘸一拐地走向窗前。

她在心底輕念:若無意外,兩日之後,她定能將這兩年間所承受的屈辱,一一拂去。

念及此,她仰首望向被雷雨抽打的夜,道:“是時候結束了。”

屏風後,李雲從的指尖輕輕摩挲雕花紋路,耳畔回響著先前沮渠牧犍質問的話語。

那人說什麽?說他二人有私情?

這話可真好聽吶!

唇邊不禁勾起一縷微笑,心底有什麽東西,似破土而出。

先前,雖然聽得不真切,但他確信,拓跋月那的夢囈中,喚的是他的名字。

直擊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他本也不確定,她對他有幾分情意。如今想來,她只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把它藏在了深處。

真好,他這一腔深情厚意,終是沒有白費。

他忍不住跨出屏風,凝著她,柔聲喚:“阿月。”

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沖動。他很想跨出屏風,與她共訴衷腸。

那廂只回道:“我想靜一靜。”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暫時不想看到你。”

一旁,霍晴嵐見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神色。

她輕啟朱唇,溫言勸:“李尚書,奴以為,您還是先住在翠華樓吧,這裏自有奴婢照料。奴也習得一些功夫,亦能護得公主周全。”

這是第一次,她想替拓拔月做主。

霍晴嵐自然是想要公主和他在一起的,但眼下還不是時候。一旦李雲從越界,二人必落人話柄。

李雲從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拓跋月與他保持距離,並非是無情,恰是出於對名聲的守護。在這亂局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覆。

開花結果,須耐心以待,不可操之過急。

“如此,有勞了。”李雲從對霍晴嵐施以一禮,旋後輕輕退出門去。

門外,趙振的身影佇在走廊裏,顯得格外挺拔。

見李雲從出來,趙振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調侃中帶著幾分同情,似是在說:看,被攆出來了吧,讓你賴著不走的?

李雲從無奈地搖搖頭,報以一笑,那笑裏藏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

“風雨飄搖,當浮一大白!”

“不不不,”趙振連連搖頭,臉色一肅,“職責所在,我可不敢喝……”

“少來!”李雲從打斷他的話,攀著他肩,往翠華樓行去。

二人的背影,在走廊上漸漸拉長,融入無邊的夜色,也融入拓拔月凝註的眼眸。

一時間,拓拔月啞然失笑。

這兩人,果然是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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