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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我就攀你這高枝,你也靠我這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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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我就攀你這高枝,你也靠我這肩膀

望舒閣外,久久無聲,想來沮渠萬年已經走遠了。

門外,霍晴嵐喚:“阿澄?”

李雲從道:“她睡著了。”

霍晴嵐顯然知道李雲從在裏面,絲毫不訝異,只回道:“那奴就在門外候著。”

拓跋月看向李雲從:“你是怎麽進來的?”

“密道,不是說了麽?”

“我是說,德音殿。”

“趁禁軍不備,飛進來的。”李雲從似笑非笑,微微仰首,“墻又不高。不過,被晴嵐看見了。”

拓跋月想象這情形,不由莞爾。

旋後,她笑道:“是不高,對於你和趙振這樣的人來說。”

她突然頓住。連霍晴嵐都發現李雲從“飛”進來了,趙振豈能不知?

下一瞬,拓跋月不滿地瞥著李雲從:“你們騙我,你們分明就是至交。”

記憶霎時回到她和他,前往懸醫閣那日。乍一看,她就發現趙振、李雲從對彼此都很熟悉。問及二人以前是否認識,趙振說,“我和李雲從確實是舊相識,但具體的事……恕難詳述”。

其實,也不算是騙,只是趙振不想說細罷了。

而當時,李雲從直接選擇不答。

現下,李雲從笑著敲敲她頭:“你仔細想想,我從來就沒說過,我和他不熟悉,怎麽算是騙?”

“哼!”拓跋月把頭別開,故作生氣。

“唉,只讓阿奴過來照顧你,我還是不放心,故此便拜托趙振,自薦於至尊,做你的侍衛長。”

他語聲淡淡,似做了一件理所應當、不費氣力的事,但拓跋月豈能不知,他要說服趙振,並不那麽容易。

一直以來,趙振忠心耿耿,又謹守規矩,想來不只是因對至尊的敬慕,更因對朋友的赤誠。

李雲從不打算再說下去,便換了個話題:“我問你個事兒。方才,你為何斷定沮渠萬年是誠心投降的?”

“之前,大王與李敬芳的醜事,被我無意間撞破。事後,我讓沮渠牧犍將李敬芳遣去守陵,那是一個荒涼之地,四周只有黃土和枯木,生活清苦無比。”

“嗯。”

“我讓趙振去對李敬芳的貼身宮女阿蓁傳話,說若她不交李敬芳的底,便一並去守陵,終身不可離開。果然,為了保全自己,阿蓁便把大王、李敬芳爭執時的私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其中,便提到了敦煌寶藏。”

“原來如此。”

“此番,沮渠萬年所言,正好印證阿蓁傳給我的話。”

“明白了,這份投名狀果真有誠意,”轉念一想,李雲從唇邊浮起一絲鄙薄笑意,“可惜,那人對沮渠萬年信任如斯,卻抵不過脆弱人心。”

說得沒錯。很多時候,人心就像是冬日裏冰層,看似堅固,實則不堪一擊。

“沮渠萬年投誠,這也在我的預料中,當然,前提是我軍所向披靡。”

話音未落,便見李雲從望著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相視之下,誰都沒說話,但拓跋月忍不住先出言:“你笑什麽?可是覺得我卑鄙?”

“不是。”

“就是!”拓跋月與他較起勁來,半是懊惱半是生氣,“分明就是!”

這氣急敗壞的模樣,看在李雲從眼中卻是別樣的嬌俏,他好容易按捺住吻她的念想,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真不是。你我皆已入局,還想輕易抽身麽?不算計人心,又如何立足於這逼仄之地?”

說罷,他含笑看她,笑容裏滿是世事洞明的豁達。

“是啊,難道,等著被人算計,受人宰割麽?”拓跋月目色怔忡,嘆了口氣。

“我只是在想,你益發老成練達了,這很好。”他深吸一口氣,“等回到平城,一切都會好起來。此番,你立下了大功,至尊必有重賞。”

拓跋月笑而不語。

李雲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到時,只怕是我這小官,高攀不上你這尊貴的公主殿下了。”

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卻也難掩真心。

拓跋月心裏漏了一拍,但並未接話茬,反是把玩笑開回去:“哪裏的話!到時,只怕是李郎官運亨通,日後阿月還少不得要仰仗您呢。”

聞言,李雲從深深看她一眼,半晌不語。

驀地,他眼神突然熾熱起來,湊過頭去在她耳畔低語:“既如此,那不如我們互相成就吧,我就攀你這高枝,你也靠我這肩膀,如何?”

雪松般的氣息近在咫尺,吹得她耳朵癢癢的。

拓跋月心中蕩漾,險些就應了,但殘存的理智仍迫得她轉過頭去。

“現下,我無法承諾你什麽,越是在這權力巔峰,越有不得不承擔的使命。你我之間……”

你我之間,或許情形比以往更糟糕,只能止步於此。別的不說,至尊會真的同意麽?

很早之前,陽翟公主拓跋蓉,嫁給了秦君姚興之子姚黃眉;始平公主拓跋菱,嫁給了大夏的亡國之君赫連昌。圖的是什麽?

現如今,至尊想要統治涼州,能輕易剝奪降君的待遇?

拓跋月搖搖頭,澀然一笑:她自己,便是這待遇之一。

李雲從眼中的熾熱逐漸退去,神色覆雜難明。他當然明白,沮渠牧犍倘若投降,絕不致死,而他必會努力挽留拓跋月。

念及此,李雲從輕嗤一聲:“這還不簡單,一刀下去的事兒,他也不是什麽好人,一點都不冤。”

話音落下,他眸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癲狂,看得拓跋月心驚肉跳。

她極力平覆情緒,死死瞪住他:“你說什麽?”

“我說,他必須死。”

“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不可意氣用事,李雲從!”拓跋月氣急,倏然捂住小腹,“為何你只想向我討要結果,卻從未想過,我到底想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腹中越來越痛,沈沈地往下墜。拓跋月咬緊牙關,眼中也滿是失望。

李雲從方才想起,她還是個病人,一時間愧疚不已,搭過手去診脈後,方才松了口氣:“不礙事,但要休息。”

他把她按回被中,掖好被角。

見她不言,李雲從終於低了頭:“是我冒失了,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容後再說吧。”

話是如此說,但他心底卻意氣難平,暗自思量:其實,至尊已經私下裏應了我。當然,他也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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