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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八月 趙逐川知道你喜歡男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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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八月 趙逐川知道你喜歡男生嗎?……

林含聲順腳踹開一顆擋路的小石子。

他再擡起來的表情很無辜:“因為我是啊。”

“你……你別逗我。”紀頌別開眼, 心裏不免一陣刀山火海,渾然不知人家林含聲早些年就已經歷過性取向的大風大浪,和自己這種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不一樣。

“我沒逗你啊, ”林含聲眼神真摯地看著他, 像神神秘秘要搞什麽推銷, “你要是的話, 你也可以下一個看看,長長見識。”

紀頌渾身洩了力,跑不動了, 或者說現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雙腳是否仍在規範運營。

他停下腳步, 擡起手肘撐在林含聲肩頭, 擺了擺手, 眉頭和眼角皺成一團:“哥們兒……我頭有點暈。”

林含聲更是扔下一記重磅炸彈:“你放心,我不喜歡明哥那種。我比較喜歡況野那種類型, 但是我倆太熟了,下不去手。”

“……”

紀頌更暈了。

林含聲繼續:“其實你也很可愛的,長得又帥!但我不喜歡同學, 年齡都太小了, 靠不住。”

這人課後經常在辦公室和洪鳴一起改稿件的畫面竄入腦海。

紀頌腿一軟, 差點摔跤,難以置信地追問道:“那洪鳴那種呢?”

林含聲默默向他投來“你他爹的神經病吧”的眼神。

傍晚風起, 最後落入地平線的絢爛晚霞紮入眼瞳。

紀頌抹了把臉,甩甩腦袋, 就差滑跪了,“對不起啊。我是被震驚到精神錯亂了。”

林含聲被他的反應逗笑:“有什麽好震驚的?嗳,你要是想知道,我還可以跟你說表一、表二、播音班……還有我們的任課老師, 他們都有哪些是……”

集星的教學環境相較普通高中校園更像一個“小社會”,從四面八方聚集來的學生們也覆雜,誰喜歡男的,誰喜歡女的,早就變得不那麽重要,只要不出事兒,不太明目張膽,誰去談個師大的大學生也不會遭到太多議論。

可紀頌不一樣。

紀頌白紙一張,放假生活都三點一線,卻一開始就被趙逐川的臉吸引,這些都被林含聲清清楚楚看在眼裏。

紀頌沒有被他帶跑偏,而是盯住前面的某個方向發楞。

跑在前面的趙逐川回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紀頌如遭雷劈。

他擡手捂住林含聲的嘴,像鍋蓋按住馬上翻騰出鍋的活魚,小聲道:“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說了!”

手一松。

林含聲馬上:“你真的不好奇嗎?有……”

他一口氣報了兩個紀頌不太熟悉的人名。

“打住打住!”

紀頌又趕緊給他捂上。

林含聲:“唔唔,唔唔唔,唔唔。”

說不好奇是假的,但紀頌本能地就有點害怕聽見那串名字,像潘多拉的魔盒打開了,裏面蹦出很多他抵擋不住的好奇。

“但那也是別人的事兒啊,又沒人跟我告白。”他還在嘴硬。

林含聲“哦”一聲:“宋微瀾不是喜歡你嗎?”

紀頌否認:“那不算。”

他又正經補充:“喜歡又不是說說就可以的。”

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宣之於口的。

紀頌想起林含聲曾經跟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其實林含聲從來沒有隱瞞過什麽,只是這件事並沒有專門拿出來說的必要。

“你的意思是你不排斥嗎?”

“每個人喜歡誰是自己的自由啊,我沒什麽好排斥的。”

“你真好!”

“不過你這說得也太突然了,我還沒緩過勁兒……”

腳下小跑的速度變快,林含聲和紀頌拉開一小段距離,揚起眉梢,笑道:“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男生跟你告白,你會考慮嗎?”

剎那間,紀頌小腦過載。

說實話,不會。

因為所有的肢體接觸他都試驗過了,自己和關系好的同性摟摟抱抱並不會有什麽不適,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也不會認為“我們隔得太近”。

可他對趙逐川顯然不是。

趙逐川像一把火炬,舉起來太重,逆著風跑又怕火熄滅了,靠近他,也不會感覺不到熱。

但趙逐川怎麽看都不像個女孩兒,他沒辦法把趙逐川當成女孩兒。

到底要多喜歡一個人,才會想要告白,讓他知道?

身邊種種,趙逐川是最特別的。

林含聲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在試探他的接受程度。

紀頌本能想要遮掩住藏在心口的情緒,更不願意在頭昏腦脹時說出決定,笑著打哈哈:“不會是你想吧?”

林含聲跳起來:“我說了我不喜歡你這種年紀小的!”

“暴跳如雷型。”

“……”

紀頌反客為主:“你在集星沒有喜歡的人嗎?”

林含聲認真回應:“沒有啊,高三還是不要談戀愛吧!其實表二班有男生約我吃飯的,我和他吃了頓烤肉,他不行,肉都舍不得給我吃,特別護食。”

紀頌:“……”

還不如我呢。

至少每次寢室出去聚餐,林含聲都是他和況野的照顧對象。

“餵,等等,該我問你了。”

紀頌倒退著跑兩步等林含聲,放慢速度並肩跑,“你喜歡男生,趙逐川他知道嗎?”

林含聲等的就是這一句。

“知道啊。初三他就知道了。”

“哦……”

初三,15歲?

意思是趙逐川對“男同竟在我身邊”的接受度是高的,至少他不會因為這個而對林含聲有任何看法,怪不得從一開始,趙逐川能那麽雲淡風輕地說“男朋友”這三個字還不燙嘴。

你追我趕地鬧一陣,兩人倒是提了不少速度,快得明躍在操場的另一邊狂拍巴掌,示意他們再加速。

夜色垂落,操場上的照明燈亮起,今日光線卻並不明朗,只照開了操場某一角的跑道,其他區域頓時陷入黑暗。

“呼——”

換氣聲微弱。

腰腹一陣陣抽疼,紀頌放慢腳步,單手掐著腰往前走。

他剛才和林含聲鬧得太厲害,側腹部那一塊兒岔了氣,現在多走幾步都想喊疼。

他又怕疼,堅持一會兒都不行。

“你先跑,”紀頌招手,咬著嘴唇想笑,又怪自己話多,自作自受,徹底放棄了爭奪前五名,“我有點兒跑不動了。”

林含聲此刻也正到了耐力極限,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往後倒退著跑了一會兒,擡手朝紀頌揮了揮手,轉身跑走了。

紀頌全然沒了跑步的心思。

他扶著腰走路,認真思考剛才林含聲的靈魂發問。

如果有人……有神都不行。

除非這個神。

這個神。

神。

神出現在操場內圈的草坪邊緣,趁著四周跑過了三三兩兩的同學,伸手,一把將紀頌拽出了跑道。

擡頭看人的那一瞬間,頭頂的月光潑灑開來,紀頌和趙逐川被淋得渾身濕透。

原來。

跌進黑夜是這種感覺。

他鞋底磕上跑道的邊緣。

下一步,紀頌鞋尖踢起細小的石子,一腳踩進綠茵地,腳下柔軟濕潤,鼻尖泛起一股青草的幽暗氣息。

都不用看,紀頌閉著眼都知道拉他的人是趙逐川:“你也……”

“噓。”

黑暗中,趙逐川的食指放在唇邊。

他偏了偏頭,側臉鼻梁的弧度在操場暗沈的光線中隱沒,“你岔氣了。”

都不是疑問,是肯定句。

紀頌猜他是看到了自己小跑還扶著腰,點頭。

“難受就一起偷個懶。”他說。

紀頌在黑暗中眸光閃閃,眼眶裏迅速積蓄起淚花,不是感動的,是困的,或者說又有那麽點兒感動,因為趙逐川這個卷王王中王火腿腸,居然紆尊降貴,願意陪自己一起偷偷懶。

所有人都覺得趙逐川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有顏有天賦,但其實也會累,會想要抽空歇一歇。

沒被燈照亮的一部分跑道很黑。

才下過雨,操場中央的草坪沒有踢球的學生,偌大的一片綠地在夜幕中黑壓壓一片,紀頌有些緊張地往明躍所在的方向看去。

明躍還舉著他那把教鞭在趕山羊,對紀頌和趙逐川這種體力一向頂尖的學生根本不擔心。

紀頌松口氣。

趙逐川站在他身邊,半倚著足球門網,右手手臂往後抓,勾住白色纖維線網, 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有點兒夜盲?”

紀頌微怔:“你看出來了?”

“我看你一跑到光線弱的地方就會速度慢一點。按理說,現在操場的亮度應該是不影響跑步的。”

“我……確實有點兒。也不是夜盲吧,就小時候我媽創業,我爸教書,兩個人都忙,我就經常一個人在家裏待到晚上,不愛開燈,時間久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還是只是不想看清。”

趙逐川很輕地“嗯”了聲,點頭道:“怪不得。”

紀頌愕然:“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你那天不想走路。”趙逐川指那天把他背回宿舍。

“校園裏都沒燈,我走那麽慢,耽誤時間,回寢室不知道都幾點了。”

其實那天紀頌想過,看不見路,就開手電筒,然後他牽一下趙逐川的手——

又或者是攥緊他的衣袖,這樣也能回去的。

但是太慢了。

而且好兄弟之間背一背還好,比方說崴腳了、昏厥了等等,總有很多理由,可牽手不行,牽手時十指會交握,肌膚會摩挲,午夜暖融融的風會從指縫穿過,太暧昧了。

顯而易見的,他對這種暧昧開始敏感。

紀頌張口說了句“沒事兒”,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以後看不見路就直接告訴我,”趙逐川的身體稍稍靠攏過來,晚風帶過他身上一股紀頌很熟悉的香氣,口吻很無所謂的,“再黑我都能背你。”

是那天,紀頌在他頸窩中聞到過的冷冽氣息。

操場的確下過雨。

紀頌懷疑是草地地下的儲水又漫了上來,綠蔭草地突然無比濕滑,他險些腿軟,再站不住。

多讓人難以拒絕的一句話啊。

紀頌目光飄忽地挪開視線,嘴上還是說:“好。我也會照顧好你的。”

不管以後發燒還是受傷或者別的什麽。

我都會照顧好你的。

連帶著林含聲直接出櫃的震驚和不適應,在如此高強度的學習壓力下,他居然接連失眠了兩天。

三日後,他們攝制小組緊趕慢趕要完成的《無盡夏》拍攝工作就緒,紀頌中午都沒吃飯,跑去形體教室補了個長長的午覺,睡得四仰八叉才作罷,精神抖擻,準備四個人一同外出拍攝。

他們鼓起勇氣給金姐請了一下午的假,申請不上聲樂課,金姐居然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在形體教室午休很方便,拖一個豆袋,再找件外套或者薄毯,往後一倒,陷進去就睡。

晚上在宿舍,紀頌翻來覆去睡不著,神經異常活躍,關於趙逐川的,無關趙逐川的……什麽都想。

反而到了教學樓這種人多的地方,旁邊吵,他才會想要睡覺。

收拾完課桌,紀頌扛著從李欲那兒借來的器材,簡單收拾了個斜挎包甩在背後,準備和組員一起在下午上課之前出校。

走出教室時,紀頌看見趙逐川站在走廊上等他。

趙逐川抱著手臂,安靜地在閱讀墻上逐漸張貼出來的去年校考戰報,背脊挺直,筆直得像一棵就種在那裏的樹。

一片無窮無盡的綠色在眼前游過。

有的人天生就是這樣,他只需要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好幾眼。

甚至,想成為他旁邊的另一棵樹。

兩位男演員在集星的衛生間就換好了提前借來的三中校服。

這衣服紀頌穿習慣了,自己照鏡子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但衣服一出現在趙逐川身上,紀頌就總感覺眼前是新來的轉校生。

趙逐川身上的少年感更重了,校服弱化了他眉宇間的銳不可擋,舉手投足比平時更添青春氣息。

“校服襯人”看來是真的。

趙逐川很適合去演那種偶像劇裏一言不合考700分的高冷學霸。

換好衣服,紀頌率先走出衛生間。

況野在門口靜候已久,一見紀頌將脫下三個月已久的校服穿得如此妥帖,一聲驚嘆:“我去。”

紀頌張望:“去哪兒?”

況野豎起大拇指:“真清純啊,神了,我第一次在一個男的身上看到清純這兩個字。”

趙逐川冷不丁插一句:“你上回的形容詞是對味兒。”

“對味兒”這詞從趙逐川嗓子裏不鹹不淡地說出來,紀頌呼吸一滯,更深刻地理解這三個字的含義。

“啊?什麽時候?”況野早就忘了。

“公式照。”趙逐川說,“你說紀頌穿校服肯定對味兒。”

“有嗎?”況野抓了根發繩把頭發捆起來。

紀頌正想說什麽,況野又笑嘻嘻地:“不是,其實我是想說他身上有點初戀的感覺了。”

紀頌一腳飛踢:“少惡心我!”

拿了出校卡,四個人大包小包地提著要用的器材出了校門,招來一輛出租車打車前往計劃拍攝場地。

那是一處在學校附近不遠的老式鴛鴦樓,在這裏的戲份拍了一個多小時。

陽光照得人特別難受。

紀頌與趙逐川提前溝通過,說這作業只是交給李欲的課後小結,肯定不會上傳到網絡,更不會拿去當校考的作品集。

紀頌伸出兩指:“我發誓!”

趙逐川看他較真的樣子很好笑,抱著書本站在原地,一副好學生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很欠打:“你拿什麽發誓?”

紀頌從容應對:“我對天發誓!”

其實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很忐忑的,萬一趙逐川又擺譜要只能拍遠景、背影、側臉什麽的,這片段還真不太好拍下去。

準備工作事先是做過的,但不拍臉真的會感覺差點兒意思。

紀頌瞄了他好幾眼,眼觀鼻鼻觀心,雙手合十做祈禱狀:“求你啦。拍拍臉吧?大帥哥。”

大帥哥沒說話,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自行車把手上,拇指指腹很輕微地在把手上撚磨,不知道在想什麽。

為了防暑,紀頌搞好了一套粗制濫造劇組導演必備的冰涼小工具,一臺掛脖電風扇正扣在雲朵脖子上,另一支手持小風扇揣在紀頌衣兜裏,額頭上還貼了塊降溫貼,預防中暑。

他掏出小風扇,調高檔位,像拿出玉如意一樣,對著趙逐川吹了吹。

他還很小聲地學動畫片裏的主人翁念叨:“如意如意,順我心意。”

意思是我在討好你,求求你。

沒反應?

紀頌彎起一雙眼,小聲呼喚:“趙逐川?”

一陣涼風拂過面頰。

趙逐川今天沒抓頭發,修剪過的前額碎發順風而起,半瞇起眼看向他。

以前拒絕紀頌不是很難。

現在是完全沒辦法拒絕。

現下正是午後陽光最熱烈的時段,紀頌眼中的光和頭頂的炙熱一同燦爛,把風都曬暖。

“……”趙逐川平靜地松了口氣,“算了,你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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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趙的底線就這樣一退再退——

頌頌:你是人好還是因為喜歡我?

小趙:…………喜歡你。

頌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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